第280章 終末の旅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0章 終末の旅行

  六十六號公路跑了十三天。

  亞利桑那的荒漠裡有挺多仙人掌,那會兒蘇茜跟路明非說這東西的花語是堅貞的愛,路明非則沉默片刻說仙人掌也是花麼,又沉默片刻後說墨西哥人鐵定是最堅貞的情人。

  途徑新墨西哥州的時候正是夕陽,赭紅色的岩壁在落日熔金里投下巨人般的陰影,就在那片陰影里路老闆迎風尿了十里路。

  還有德克薩斯遼闊到令人心慌的平原上,巨大的風車葉片緩緩切割著低垂的天幕————

  悠遠、寂靜、一望無垠。

  這是和江南水鄉、風沙大漠全然不同的體驗。他們穿越過內華達州於燥的風,在汽車旅館簡陋的床鋪上依偎著聽窗外的風沙敲打鐵皮屋頂;也在亞利桑那州某個不知名小鎮的加油站旁分享熱氣騰騰且油膩的手作漢堡。

  那個為路明澤工作的財務總管薯片妞兒一路為他們預訂的都是最好的酒店套房。

  這件事情路明非沒有讓手下的人去做,北美畢竟並非聖殿會的地盤,如今時局敏感他但凡多做一點事情都會被人無限解讀。

  自芝加哥之後蘇茜從來都和路明非睡同一個房間,不過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相擁而眠,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彼此體溫帶來的安寧讓人很容易入睡。

  旅途的終點是聖塔莫妮卡,這裡有加州的陽光和太平洋彼岸吹來的風。

  當那台飽經風塵的凱迪拉克駛下66號公路的最後一段坡道,聖塔莫妮卡碧藍的海岸線豁然出現在眼前時路明非忽然覺得心靈受到了洗滌,好像他們終於完成了一次朝聖。

  也算不上朝聖吧,只是————久違的放鬆,久違的什麼都不去想什麼都不去做,就只是虛度光陰。

  光陰這種東西售之則每小時九美元五美分,一日只能售出八小時,來來回回也不過普通人納稅溫飽混個不至於流落街頭,可當你一路向東、一路向東,把那該死的納稅溫飽全都拋諸腦後,當你沐浴在神的光輝之下,心中安寧卻又會驚覺不知何時臉上正無聲地流著淚。

  這話是蘇茜說的。

  她自密西根湖而來,看到太平洋的時候忽然就哭了起來。

  這是她人生中唯有的一次自駕旅遊,只翻著一本滿是細密英文字符和拉丁文字符的地圖冊,凱迪拉克的后座堆著一路走來買下的手工藝品和能保證他們在路上不至於餓死的零嘴,後備箱還塞著昂熱交給他們用來防身的大口徑雷明頓,引擎呼嘯的時候頭頂偶爾會有飛機轟鳴的聲音響起,就這樣走過四千公里的荒蕪,跨過七個緯度三十個經度,終於春暖花開來到彼岸。

  一月中旬聖塔莫妮卡的陽光中帶著慵懶的微涼,海風濕潤著吹散了車輪捲起的最後一絲塵埃。

  芝加哥的嚴寒仿佛已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他們沒有急著奔向預訂好的海景酒店,路明非方向盤一打,車子輕巧地滑進了碼頭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停車場。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摩天輪是碼頭的標誌,在澄澈的晴空下緩慢轉動,像一顆巨大的彩色糖果。空氣里瀰漫著海鹽、炸薯條和陽光曬暖木頭的氣息。碼頭上遊人不少,街頭藝人的吉他聲、孩童的嬉笑聲、海鷗的鳴叫混雜在一起,鮮活,是和芝加哥截然不同的感覺。

  「最後一站了。」路明非熄了火看向副駕的蘇茜。

  女孩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淡淡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抵達終點的輕鬆和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海水洗過的寶石。

  「只是我們的開始。」蘇茜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海風立刻湧入車廂,有陽光的味道。

  從繁華的聖塔莫尼卡大道一直往前走,開到頂就能看到這片海灘,遼闊無邊的海水拍打沙岸。

  「看那裡。」路明非遙遠地指著天海交接的遠方,「比那裡還要更遠,遠到半個地球之外,我們和上海隔著太平洋相望。」

  蘇茜掩著嘴,想像這個世界之宏偉與自己之渺小,想像海的另一邊同時有另一個人指著這個方向對身邊人說「看那裡,那裡是聖塔莫尼卡海灘,那裡是美國」。

  有些小資,又有些————宏大。

  磅礴的宿命感撲面而來。

  龍類思考問題的方式順著血脈傳遞到混血種的身體裡。

  兩個人牽著手踩上有些年頭的木質棧道,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摩天輪在芝加哥就坐過了,再來一次也挺好,但並非現在。

  反倒是那片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金色沙灘更叫人心裡痒痒。

  在溫暖的季候中這兒應當有很多穿比基尼的漂亮姑娘,可惜路明非來的時候是實在太冷,沒有女孩追逐奔跑。

  只能看見有頹喪的中年男人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默默地喝著一瓶烈酒,他的兜帽下是否在默默地流著淚,緬懷,或悔恨?

  沒關係,只不過是陌生人而已,用不著在意。

  兩邊的店鋪雖然生意不算慘澹但也比不上淡季,有人對路明非和蘇茜比著打招呼的手勢,路明非就買了一塊巧克力和蘇茜分著吃。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將細軟的沙子曬得溫熱,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沙灘,留下濕潤的痕跡和細碎的白色泡沫又悄然退去,發出溫柔的沙沙聲。

  蘇茜脫了鞋襪赤腳踩在沙粒上,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細沙從腳趾縫裡溢出來,痒痒的。

  「好舒服。」她眯起眼睛,感受著腳底的溫度和海浪的清涼交替。

  其實再往前走一點就會覺得寒冷了,現在感覺溫暖只是因為他們站的地方海水尚且不能湧上來。

  路明非也脫了鞋拎在手裡。

  他看著蘇茜像個孩子似的在沙灘上小步跳躍,偶爾追著退去的浪花跑幾步,又大笑著逃開下一波湧上來的海水。海風拂起女孩的長髮和裙擺,陽光在她白皙的肌膚上跳躍。

  這一刻她身上沒有被除去路明非之外的所有人看到的清冷,只像是快樂的白鳥。

  路明非快走幾步跟上,牽住她微涼的手。

  蘇茜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更緊地回握,側過頭對他笑笑。

  路明非感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他們在靠近海水的地方找了塊乾燥的大礁石坐下。浪在不遠處拍打濺起細小的水珠,空氣里有微鹹的濕潤感。

  遠處衝浪者的身影在海浪間起伏成為藍色幕布上的動態剪影:海鷗在頭頂盤旋,偶爾俯衝下來又靈巧地掠過水麵。

  「終於到了。」蘇茜把頭輕輕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聲音帶著長途旅行後的慵懶滿足,「這段路比想像中長好多。」

  「嗯,也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路明非感受著肩頭的重量,目光望向海天一色的遠方。

  其實也不算疲憊,為了儘可能的遊玩更多的項目他每天只開三百公里。

  況且以前也不是沒有過花上一整個月時間野人般鑽進沙漠或原始森林追捕任務目標的經歷,每一次都像是一場荒野求生,相比之下只是自駕游而已。

  「仙人掌、風車、好長好長的公路,那些奇奇怪怪的小鎮。還有那個加油站的熱狗,挺鹹的,可我現在居然有點想它。」蘇茜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路明非也笑笑,他們在內華達州遇到過一個很熱情的加油站老闆,和大多數美國普通人一樣因為糖類攝入過多而體重超標,肌膚卻並非西方人那種蒼白的顏色,反而有些棕色,應該有墨西哥人或者別的什麼血統。老闆賣給路明非的熱狗超大份量,還贈送加冰的可樂。他養了只總想蹭過路遊客薯條的老狗。

  瑣碎的片段自行排序,好的文章,或者好的曲子就是這樣作出來的。

  你經歷過,才想留下那些痕跡。

  想著路明非抬手替蘇茜拂開被海風吹到臉頰上的一縷髮絲。

  指尖觸碰到女孩溫熱的皮膚,蘇茜也不羞怯,反而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讓寬大的掌心輕輕摩挲自己的臉頰。

  他們靜靜地聽著海浪,看海鷗起起落落,陽光灑在身上很舒服,時間仿佛也放慢了腳步。

  坐了一會兒蘇茜拉著路明非去踩浪花。

  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帶來還有些刺骨的微涼,蘇茜笑著躲閃,路明非則穩穩地扶著她。

  他們在水邊追逐嬉戲了一會兒,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直到蘇茜的裙子下擺被打濕了一小片,兩人才笑著退回乾燥的沙灘。

  在車上重新換了乾燥的衣服之後陽光已經在漸漸西斜了,海面上鍍了一層流動的金箔。

  路明非看看時間,側頭問靠在他身上的蘇茜:「餓了沒?」

  蘇茜點點頭,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想吃點熱乎的。」

  路明非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碼頭棧橋入口附近一家看起來頗有人氣的海鮮餐廳。

  落地窗正對著大海,夕陽的餘暉恰好灑進去,還有一部分被反射,像是在整面牆都嵌著金子。

  「都來海灘了當然要吃海鮮啊。」路明非咧嘴笑。

  「我要吃牡蠣。」蘇茜眼睛亮起來。

  海鮮餐廳其實也不只是賣海鮮,有些稍微有格調的會把自己偽裝成發餐廳,賣蝸牛、

  賣蘑菇濃湯,羊排牛肉也都應有盡有。

  路明非為蘇茜點了一份暖烘烘的蘑菇湯,然後點了金紅蝦和大肉蟹,還有蘇茜剛才說過的牡蠣。

  可她只是吃了幾口就不再嘗試了,路明非也嘗了嘗,果然和記憶中的味道不同。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極少在餐廳里吃這種東西,上次食用還是穿越回來之前和愷撒在波濤菲諾趕海。

  後來去多高貴的餐廳吃多貴的海鮮自助,跟那時候吃的感覺比都稀碎。

  這玩意兒只有剛摳下來的才夠勁兒,在海鮮市場買回來,管他來自北歐還是阿拉斯加,越大越難吃。說那些死貴死貴的好吃的人就是矯情外加裝大尾巴狼,那個價格就算給他上一道豬肉燉粉條這幫人也能編出花來。

  「以前看我的叔叔于勒,很是期待了一段時間的牡蠣,此外直到今天我也很想嘗嘗楊桃,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蘇茜說,」可惜有點失望。」

  「等某天我帶你去趕海,吃新鮮的牡蠣會好很多。」路明非說,「楊桃的話就算了,那東西真不好吃。」

  這時候天空漸漸暗淡下來了,因為是在這片土地的最西邊,所以居然有機會能看到落日。

  天上沒有一絲雲,不下雨也不下雪,四季都是陽光。

  海面上飛鳥起伏落下黑色的影子,巨大的日輪只剩下一半在天上而另一半在水裡,隱約成了新的圓。

  很遠很遠的天際線上有鐵甲船在遠航,影子好長。

  這就是加利福尼亞,可以望見兩個超級大國之間貿易來往的角落。

  其實加州是一片靠海的沙漠,靠著華工的人力搭建了鐵路,建成了美國最富饒的州。

  這裡缺少淡水常有風暴,並不是那麼適合人類居住。

  可匯聚的人越來越多,許也是因為不散的陽光。

  晚上海灘邊的店鋪熄了燈,有人在沙灘上點燃篝火,流浪者們像是吉普賽人那樣在篝火的旁邊結成圈子拉著手跳舞。

  其中有些是遊歷四方的歌手,懷抱著木吉他輕聲哼唱家鄉的民謠,大概是愛爾蘭人,語調里總帶著些哀傷;也有些是年輕的背包客,他們在火光的掩映下舉起啤酒捧杯,酒花灑落的時候像是碎金子那樣閃閃發光。

  後來是不知何處來的毛利人甩著頭髮跳戰舞,每個人都在喝彩。

  蘇茜微笑著和路明非擠在同一條毯子的下面,他們共同啜飲著一杯丟在火焰上加熱過的蘋果酒,女孩的雙手都揣進男人的衣服下擺靠近熾熱的腹部。

  2009年1月18日。

  華盛頓時間,晚11:57,距離明天還有三分鐘。

  蘇茜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小聲小聲的哼著鄉里的旋律。

  「蘇茜。」最後一分鐘路明非輕輕喚了一聲蘇茜的名字。

  「嗯?」女孩抬頭,凝望路明非的眸子,火光描摹著男人沉靜的側臉輪廓,那雙總是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映著暖光,卻似有更深的漩渦在涌動。蘇茜的眼角無端地染上一抹緋紅,如同暮春將謝的櫻花,一種潮濕的預感攫住了她。

  「生日快樂。」路明非說。

  天鵝絨禮盒從他掌中滑出,在篝火跳躍的光影里打開。盒子裡是兩枚鉑金素圈對戒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沒有繁複的雕飾,只是簡潔的線條在火光下流淌微光。

  蘇茜呆呆地眨眨眼,十二點的鐘聲敲響,身後每一家店鋪都在此時點亮櫥窗里的明燈,黑暗中海的深處巨大的遊輪通體透亮,煙花一朵接一朵的在從船的上面被釋放,又在海面上綻開。

  時間仿佛凝固。

  路明非執起女戒,指尖觸碰到蘇茜微涼的指節,將指環輕輕推進她的左手中指。

  冰涼的金屬觸感漸漸被體溫同化,束縛住指根也纏繞住心跳。

  他然後戴上屬於自己的那枚,十指交纏緊緊相扣。冰冷的鉑金指環在彼此指間傳遞著一種奇異的暖流,是某種無聲的契約。

  篝火躍動的光影在路明非深潭般的眼眸中跳躍,他捧起蘇茜的臉頰、指尖拂過她眼角那抹將墜未墜的濕意。親吻落在她的唇上,帶著海風的微咸、蘋果酒的甜澀,還有某種好聞的薄荷的味道。

  這個吻很輕,卻穿透煙火人聲印在蘇茜的心頭。

  其實這才是這場旅行真正的盡頭。

  一月十八日,今天是蘇茜的生日。

  有人從篝火的後面推出來巨大的蛋糕,有人在開香檳,更多的人在同唱一首生日快樂歌,蘇茜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路明非的胸口,低低的啜泣起來。

  「我以為你不知道。」她說,帶著低低的鼻音,揉碎在煙花盛開的巨響里。蘇茜將臉深深埋進路明非的胸膛,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那份深埋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卑微恐懼刺客終於如水流走、如霧散去。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路明非自己的生日,但路明非既然能通過學生證知道諾諾的生日也應該知道她的。

  蘇茜不爭不搶,但她很敏感,她很害怕自己在路明非的心中只是角落裡微不足道的塵埃,她很害怕路明非記得諾諾的生日卻不記得她的。

  「我會永遠記得。」路明非說,他仰頭,看黑海深處綻放的煙花,海面上倒映著天空里五彩斑駁的絢爛光河,那個流浪歌手已經推著蛋糕來到蘇茜面前讓她吹滅蠟燭。

  是路明非策劃了這一切,但在他們抵達聖莫妮卡海灘之前,是這個歌手在遊說參加這場篝火晚會的人們來共同為蘇茜營造驚喜。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