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時間零的極致微操
走廊那頭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楚子航提著村雨率先穿過拱門，黑髮青年眼底金芒流轉，刀鋒直指地上的兩人。老唐、愷撒與芬格爾等人緊隨其後。
「明明，沒事吧？」老唐看著滿地狼藉，又瞅了瞅那兩個被鎮壓的女戰士，砸了砸嘴，「這兩個小妞看著挺能打，結果就這？」
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隨意地搖了搖頭。
瑞吉蕾芙站在一旁，銀灰色的眸子看著倒在碎石中的兩人，神色間透出幾分為難。
少女捏緊了黑色的裙擺，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上前了半步。
「儘管我很討厭她們。」瑞吉蕾芙聲音很輕，卻很清楚，「她們從小就盯著我，看我的眼神……就像那兩條狗一樣。但我還是希望您能放過她們。」
少女抬起頭，迎上路明非的視線。
「我會儘量支付代價。」
路明非挑了挑眉，沒有接茬。
瑞吉蕾芙繼續低聲開口：「文森特就在這艘船上。他是前代星之瑪利亞聖女的侍從，也是古老組織『黃昏教條』延伸出來的『極北之地』的實際管理者。這艘船上的一切……」
「咳、咳。」
一陣略顯蒼老的咳嗽聲從大廳深處的陰影里傳出，打斷了少女的話。
履帶碾壓厚重地毯的沉悶聲響漸漸逼近。
一名佝僂衰老的老者坐在一輛寬大的電動輪椅上，緩緩駛入了冷光燈的照明範圍。
老人穿著一身老派的侍從官禮服，滿臉溝壑般的皺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年輕人總是這麼氣盛。」文森特看著滿地狼藉，臉上擠出一抹謙卑的笑容，「打擾諸位貴客了，老朽代為致歉。」
話音未落。
芬格爾大步流星地湊了過去，廢柴學長蹲下身，兩眼放光地盯著文森特身下的輪椅底盤。
「老爺子，你這輪椅改裝過吧？能漂移吧，馬力到底有多大？能不能給我展示個排水道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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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老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完全無視了這個不著調的傢伙。
他抬起渾濁的眼眸，重新看向路明非等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與試探。
「諸位身手非凡，想必是來自亞伯拉罕血契會？」
文森特感慨地嘆了口氣，「也唯有那樣的古老組織，才能培養出諸位這般不一般的英雄來……」
「……」
芬格爾站起身，摸了摸下巴，湊到老唐耳邊小聲嘀咕：
「我怎麼感覺他這老不死的在陰陽怪氣地嘲諷我們？」
老唐翻了個白眼，深以為然地點頭：
「我也覺得，大概是他沒見過世面。」
路明非懶得聽這老頭打太極。
少年抬起手就直接按動了耳側的通訊耳麥。
「EVA，查一下這老頭說的什麼血契會，還有那個『黃昏教條』的底細。」
芬格爾不解，
「什麼時候能通訊了？」
路明非淡淡道，
「現在。」
「....」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EVA溫和清靈的聲音在眾人頻道內清晰響起。
「極北之地曾屬於亞伯拉罕血契會的一個分支。」
女孩語速平緩，給出了精確的解答。
「秘黨這個組織在歷史上其實並沒有固定的名稱，它在近代史上最常用的兩個名字，就是卡塞爾學院和亞伯拉罕血契會。」
路明非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關於『黃昏教條』……」
EVA的聲音微微一頓。
「檢測到該詞彙屬於系統敏感詞，必須得到校方最高權限批准，方可公布檢索結果。」
「學院還有敏感詞系統？」
路明非挑了挑眉，語氣里透著幾分好笑。
「當然，首席的最高權限可以無視該限制。」
EVA立刻給出了補充，湛藍色的數據流在後台瘋狂運算，將那段塵封的秘辛娓娓道來。
「黃昏教條，是古代秘黨內部分裂出去的一個古老小眾派系。」
「秘黨主流的最終目標，是獵殺龍王，保護人類免遭毀滅。」
「但黃昏教條並不認同這套路線。他們採信了一套經過改編的北歐神話史觀。」
EVA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里顯得格外冷靜：
「他們堅信，太古時代存在著所謂的『神族』，而神族的最高代表就是奧丁。
「他們是奧丁的狂熱追隨者。這群人認為，歷史上曾經有過跟龍族相當的智慧生命，人類將其尊稱為神族。在名為『諸神黃昏』的遠古決戰中，神族和龍族同時受到重創。
「那一戰引發的滅世大海嘯席捲了世界的絕大多數地區，掩埋了史前文明。正是大海嘯平息之後，人類才終於迎來了發展的機會。」
「荒謬。」
當事人羅納德唐-諾頓，對此評價道。
路明非聽完之後，故意看向那老頭，嗤笑道，
「秘黨的態度是？」
「這與其說是某種崇高的理念，在秘黨看來更像是三流小報記者的杜撰。」
EVA娓娓道來，
「類似的說法在歐洲中世紀的各種偽科學書籍中數不勝數。秘黨之所以很快就不再關注黃昏教條的發展，全因他們根本就不重要。」
「以這群人掌握的那點皮毛奧秘，既不足以顛覆這個世界，也培養不出類似赫爾佐格那種魔鬼式的危險人物。」
「在秘黨的絕密檔案里，黃昏教條僅僅被視作一群腦洞極大的異端小團體。
幾百年來，秘黨對他們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從未動用執行部去強力剿滅。高層認為，他們只不過是一群沉迷玄學的神棍。」
卻見那瑞吉蕾芙以及兩個女戰士，這三人聽完EVA所言之後，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信徒信仰崩塌的狂熱或憤怒。
神色只是麻木和疲累。
而坐在輪椅上的老者文森特也並沒有出聲阻攔這段揭老底的廣播。
只是靜靜地等EVA說完，然後輕輕咳嗽了兩聲，看向路明非眾人，
「所以。」
「諸位登上神的船艦……」
「是想做什麼呢？」
楚子航手按在村雨的刀柄上，大拇指微推，一抹冷冽的刀光從鞘口乍現。
那雙暗金色的黃金瞳在昏暗中燃起，森寒的殺機鎖定了輪椅上的老者。
不止是感覺到文森特身上不一般的氣息，
也因為這廝是那奧丁的僕人！
就在此時。
「也沒想做什麼。」
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淡淡出聲。
少年站在原地，語氣散漫得如同在討論今晚的菜單。
「就是想把你們信仰的東西，大卸八塊而已。」
他看著輪椅上的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所謂神明啊，當它莫名其妙對人指手畫腳的時候，很容易失去一些東西的。」
「比如他的手、腳。」
「你知道的，某位的馬有八條腿。」
「但是遇到我的時候，經常來不及逃跑。」
路明非微微偏頭，眼底赤金流光隱隱几分殘酷的暴戾。
「你覺得呢？」
「....」
地牢里的空氣在一瞬間近乎凝固。
文森特嘴角抽了兩下，眼睛裡閃過錯愕與驚駭。
奧丁的八足天馬，那是在神話與教條中至高無上的聖物...
如今居然在這黑袍少年的嘴裡變成了隨時可以卸掉手腳的獵物。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是哪裡來的，
神從來沒有說過會有這種人來到YAMAL號，
但他本能地察覺到了這群人身上那股毫不作偽的恐怖殺伐氣。
文森特乾咳了兩聲，裝作什麼都沒聽懂，
「貴客說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神明的馬。這冰原上苦寒，諸位遠道而來，想必是累了。」
老人伸手在電動輪椅的扶手上按了一下。
「前艙的晚宴已經備好。諸位若不嫌棄，還請入宴小酌幾杯。」
文森特轉過頭，看向還跪在碎石地里的兩名女戰士，語氣嚴厲了幾分。
「赫爾薇爾，奧爾露恩，還不快給貴客們帶路？」
說完，
他按下輪椅的控制杆。
輪椅底盤發出電機運轉聲，帶著他緩緩轉過身，
企圖就此退入後方深邃的走廊陰影中，避開這群煞神。
然而下一瞬。
「嗡——！」
一抹虛無的光影以路明非為圓心，毫無徵兆地向外驟然盪開。
沒有任何宏大的元素爆鳴，也沒有摧枯拉朽的氣流涌動。
那輛正準備駛入陰影的電動輪椅，連同它發出的微弱電機聲，戛然而止。
文森特整個人猶如一座枯槁的蠟像，連同他臉上尚未褪去的虛偽笑容、以及隨風揚起的一縷灰白頭髮，統統定格在了半空中。
【言靈·時間零】。
路明非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裡抽出手。
少年微微低下頭，仔仔細細地將有些褶皺的袖口理平。
他一步步走到那輛靜止的輪椅旁。
黑褐色的眼眸緩緩抬起，純正的赤金流光在瞳孔深處轟然點燃，帶著足以碾碎靈魂的君王威壓，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定格在原地的老者。
「我讓你走了嗎？」
路明非聲色冷冽，
「不正面回答他人的問題，可是很不禮貌的。」
「....」
後方的一眾人看著這極其詭異的一幕。
老唐把雙手揣在棉服兜里，伸長了脖子端詳著靜止不動的文森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靠，這招絕了！」
青銅與火之王摸了摸下巴，像個盡職盡責的解說員一樣大聲驚嘆，
「竟然是單獨一個人被【時間零】了！周圍的時間流速完全沒受影響，連他輪椅底下的灰塵都在飄。」
老唐砸了砸嘴，驚嘆於把時間領域壓縮到只針對一個單獨目標的變態微操。
芬格爾立刻湊了上來，廢柴學長手裡端著微型相機，對著這副靜止畫面咔咔按了兩下快門。
「這還用說？」
芬格爾滿臉狗腿，順勢瘋狂拉踩，
「可見路首席現在的血統強度，早就比某位成天就知道打遊戲、連冰原風雪都要裹大棉襖的青銅與火之王羅納德·諾頓還要厲害幾百倍了。」
「你大爺的！」
老唐當場炸毛，額頭青筋直跳。
「老子那叫注重保暖養生！你這德國廢柴一天不挨揍皮癢了是不是！」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唐根本不聽他廢話，直接撲了上去。
兩人在這黑鐵地牢里，當著瑞吉蕾芙和那兩名女戰士的面直接互相掐著脖子扭打成了一團。
就在這倆活寶滿地打滾的當口。
路明非跟前的畫面，終於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文森特那張猶如枯槁蠟像般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幅度抽動著。
原本定格在嘴角的虛偽笑容，正一點一點地崩塌。猶如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被極度的驚恐取而代之。
那是一種巨大的延遲感。
就像是播放器被強行卡在了零點零一倍速。
緊接著，文森特的胸腔處忽然泛起一陣詭異的扭曲。
兩道漆黑濃稠的煙塵，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從他那具蒼老乾癟的軀殼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盤旋著向外涌動。
煙霧在半空中艱難地翻滾，隱約勾勒出兩尊猙獰的半龍狼首。
正是之前在冰海上已被路明非重創、化作血箭逃遁的那兩頭神侍——基利與庫力奇！
這兩頭怪物顯然是將真靈寄宿在了文森特的體內，企圖借著身軀遁入陰影逃過一劫。
然而現在，它們同樣被死死卡在了這方寸之間的領域裡。
翻騰的黑煙、暴虐的狼首，連同文森特那張驚駭欲絕的老臉，一同被這股絕對的規則之力強行壓制，宛如被琥珀死死封印的蟲豸，半分也動彈不得。
滾在地上的老唐猛地停下了動作。
他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芬格爾，拍著屁股站了起來。
青銅與火之王盯著那兩道被強行凝固在半空中的黑煙，眼底的赤金熔岩劇烈跳動了一下，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訝然。
「我靠，明明……」
老唐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里透著少見的認真。
「你現在連這都能控制了？」
他指著那輛輪椅，砸了砸嘴。
「把人跟寄宿的龍族真靈單獨分開，還強行用時間權柄壓住……這微操也太變態了吧。」
老唐深知這其中的恐怖之處。
言靈向來是狂暴的規則外放，講究一個力大磚飛。
尋常的【時間零】一旦展開，領域內的空間便會被徹底席捲。
在使用者所在的空間之中，使用者自身的時間速度是極快的，而其他人被相對放緩。
大家同處在一個領域內，承受著相同的規則扭曲。
但路明非此刻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常規的範疇。
他根本沒有加快自身的速度，也沒有把周圍的人拉入領域。
他僅僅只限制了文森特所在的這一小塊區域。
楚子航、愷撒、老唐，乃至那兩個女戰士，全都能在旁邊自由活動、大聲說話。
唯獨文森特和他體內的那兩頭龍狼，被單獨拎了出來。
時間流速被無限放緩，趨近於絕對的靜止。
將領域壓縮到單體，且直接作用於他人。
這種逆向微操，等於強行切斷了局部空間的歲月法則，對使用者神識的壓榨與血統的負荷，甚至遠超覆蓋一整座城市的常規言靈。
稍有不慎，規則反噬，施術者的腦血管當場就會爆裂。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偏過頭看著老唐，隨口回了一句：
「熟能生巧罷了。」
楚子航提著村雨率先穿過拱門，黑髮青年眼底金芒流轉，刀鋒直指地上的兩人。老唐、愷撒與芬格爾等人緊隨其後。
「明明，沒事吧？」老唐看著滿地狼藉，又瞅了瞅那兩個被鎮壓的女戰士，砸了砸嘴，「這兩個小妞看著挺能打，結果就這？」
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隨意地搖了搖頭。
瑞吉蕾芙站在一旁，銀灰色的眸子看著倒在碎石中的兩人，神色間透出幾分為難。
少女捏緊了黑色的裙擺，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上前了半步。
「儘管我很討厭她們。」瑞吉蕾芙聲音很輕，卻很清楚，「她們從小就盯著我，看我的眼神……就像那兩條狗一樣。但我還是希望您能放過她們。」
少女抬起頭，迎上路明非的視線。
「我會儘量支付代價。」
路明非挑了挑眉，沒有接茬。
瑞吉蕾芙繼續低聲開口：「文森特就在這艘船上。他是前代星之瑪利亞聖女的侍從，也是古老組織『黃昏教條』延伸出來的『極北之地』的實際管理者。這艘船上的一切……」
「咳、咳。」
一陣略顯蒼老的咳嗽聲從大廳深處的陰影里傳出，打斷了少女的話。
履帶碾壓厚重地毯的沉悶聲響漸漸逼近。
一名佝僂衰老的老者坐在一輛寬大的電動輪椅上，緩緩駛入了冷光燈的照明範圍。
老人穿著一身老派的侍從官禮服，滿臉溝壑般的皺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年輕人總是這麼氣盛。」文森特看著滿地狼藉，臉上擠出一抹謙卑的笑容，「打擾諸位貴客了，老朽代為致歉。」
話音未落。
芬格爾大步流星地湊了過去，廢柴學長蹲下身，兩眼放光地盯著文森特身下的輪椅底盤。
「老爺子，你這輪椅改裝過吧？能漂移吧，馬力到底有多大？能不能給我展示個排水道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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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特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老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完全無視了這個不著調的傢伙。
他抬起渾濁的眼眸，重新看向路明非等人，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與試探。
「諸位身手非凡，想必是來自亞伯拉罕血契會？」
文森特感慨地嘆了口氣，「也唯有那樣的古老組織，才能培養出諸位這般不一般的英雄來……」
「……」
芬格爾站起身，摸了摸下巴，湊到老唐耳邊小聲嘀咕：
「我怎麼感覺他這老不死的在陰陽怪氣地嘲諷我們？」
老唐翻了個白眼，深以為然地點頭：
「我也覺得，大概是他沒見過世面。」
路明非懶得聽這老頭打太極。
少年抬起手就直接按動了耳側的通訊耳麥。
「EVA，查一下這老頭說的什麼血契會，還有那個『黃昏教條』的底細。」
芬格爾不解，
「什麼時候能通訊了？」
路明非淡淡道，
「現在。」
「....」
短暫的電流聲過後，EVA溫和清靈的聲音在眾人頻道內清晰響起。
「極北之地曾屬於亞伯拉罕血契會的一個分支。」
女孩語速平緩，給出了精確的解答。
「秘黨這個組織在歷史上其實並沒有固定的名稱，它在近代史上最常用的兩個名字，就是卡塞爾學院和亞伯拉罕血契會。」
路明非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關於『黃昏教條』……」
EVA的聲音微微一頓。
「檢測到該詞彙屬於系統敏感詞，必須得到校方最高權限批准，方可公布檢索結果。」
「學院還有敏感詞系統？」
路明非挑了挑眉，語氣里透著幾分好笑。
「當然，首席的最高權限可以無視該限制。」
EVA立刻給出了補充，湛藍色的數據流在後台瘋狂運算，將那段塵封的秘辛娓娓道來。
「黃昏教條，是古代秘黨內部分裂出去的一個古老小眾派系。」
「秘黨主流的最終目標，是獵殺龍王，保護人類免遭毀滅。」
「但黃昏教條並不認同這套路線。他們採信了一套經過改編的北歐神話史觀。」
EVA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里顯得格外冷靜：
「他們堅信，太古時代存在著所謂的『神族』，而神族的最高代表就是奧丁。
「他們是奧丁的狂熱追隨者。這群人認為，歷史上曾經有過跟龍族相當的智慧生命，人類將其尊稱為神族。在名為『諸神黃昏』的遠古決戰中，神族和龍族同時受到重創。
「那一戰引發的滅世大海嘯席捲了世界的絕大多數地區，掩埋了史前文明。正是大海嘯平息之後，人類才終於迎來了發展的機會。」
「荒謬。」
當事人羅納德唐-諾頓，對此評價道。
路明非聽完之後，故意看向那老頭，嗤笑道，
「秘黨的態度是？」
「這與其說是某種崇高的理念，在秘黨看來更像是三流小報記者的杜撰。」
EVA娓娓道來，
「類似的說法在歐洲中世紀的各種偽科學書籍中數不勝數。秘黨之所以很快就不再關注黃昏教條的發展，全因他們根本就不重要。」
「以這群人掌握的那點皮毛奧秘，既不足以顛覆這個世界，也培養不出類似赫爾佐格那種魔鬼式的危險人物。」
「在秘黨的絕密檔案里，黃昏教條僅僅被視作一群腦洞極大的異端小團體。
幾百年來，秘黨對他們採取放任自流的態度，從未動用執行部去強力剿滅。高層認為，他們只不過是一群沉迷玄學的神棍。」
卻見那瑞吉蕾芙以及兩個女戰士，這三人聽完EVA所言之後，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信徒信仰崩塌的狂熱或憤怒。
神色只是麻木和疲累。
而坐在輪椅上的老者文森特也並沒有出聲阻攔這段揭老底的廣播。
只是靜靜地等EVA說完，然後輕輕咳嗽了兩聲，看向路明非眾人，
「所以。」
「諸位登上神的船艦……」
「是想做什麼呢？」
楚子航手按在村雨的刀柄上，大拇指微推，一抹冷冽的刀光從鞘口乍現。
那雙暗金色的黃金瞳在昏暗中燃起，森寒的殺機鎖定了輪椅上的老者。
不止是感覺到文森特身上不一般的氣息，
也因為這廝是那奧丁的僕人！
就在此時。
「也沒想做什麼。」
路明非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淡淡出聲。
少年站在原地，語氣散漫得如同在討論今晚的菜單。
「就是想把你們信仰的東西，大卸八塊而已。」
他看著輪椅上的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所謂神明啊，當它莫名其妙對人指手畫腳的時候，很容易失去一些東西的。」
「比如他的手、腳。」
「你知道的，某位的馬有八條腿。」
「但是遇到我的時候，經常來不及逃跑。」
路明非微微偏頭，眼底赤金流光隱隱几分殘酷的暴戾。
「你覺得呢？」
「....」
地牢里的空氣在一瞬間近乎凝固。
文森特嘴角抽了兩下，眼睛裡閃過錯愕與驚駭。
奧丁的八足天馬，那是在神話與教條中至高無上的聖物...
如今居然在這黑袍少年的嘴裡變成了隨時可以卸掉手腳的獵物。
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究竟是哪裡來的，
神從來沒有說過會有這種人來到YAMAL號，
但他本能地察覺到了這群人身上那股毫不作偽的恐怖殺伐氣。
文森特乾咳了兩聲，裝作什麼都沒聽懂，
「貴客說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神明的馬。這冰原上苦寒，諸位遠道而來，想必是累了。」
老人伸手在電動輪椅的扶手上按了一下。
「前艙的晚宴已經備好。諸位若不嫌棄，還請入宴小酌幾杯。」
文森特轉過頭，看向還跪在碎石地里的兩名女戰士，語氣嚴厲了幾分。
「赫爾薇爾，奧爾露恩，還不快給貴客們帶路？」
說完，
他按下輪椅的控制杆。
輪椅底盤發出電機運轉聲，帶著他緩緩轉過身，
企圖就此退入後方深邃的走廊陰影中，避開這群煞神。
然而下一瞬。
「嗡——！」
一抹虛無的光影以路明非為圓心，毫無徵兆地向外驟然盪開。
沒有任何宏大的元素爆鳴，也沒有摧枯拉朽的氣流涌動。
那輛正準備駛入陰影的電動輪椅，連同它發出的微弱電機聲，戛然而止。
文森特整個人猶如一座枯槁的蠟像，連同他臉上尚未褪去的虛偽笑容、以及隨風揚起的一縷灰白頭髮，統統定格在了半空中。
【言靈·時間零】。
路明非慢條斯理地從風衣口袋裡抽出手。
少年微微低下頭，仔仔細細地將有些褶皺的袖口理平。
他一步步走到那輛靜止的輪椅旁。
黑褐色的眼眸緩緩抬起，純正的赤金流光在瞳孔深處轟然點燃，帶著足以碾碎靈魂的君王威壓，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定格在原地的老者。
「我讓你走了嗎？」
路明非聲色冷冽，
「不正面回答他人的問題，可是很不禮貌的。」
「....」
後方的一眾人看著這極其詭異的一幕。
老唐把雙手揣在棉服兜里，伸長了脖子端詳著靜止不動的文森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靠，這招絕了！」
青銅與火之王摸了摸下巴，像個盡職盡責的解說員一樣大聲驚嘆，
「竟然是單獨一個人被【時間零】了！周圍的時間流速完全沒受影響，連他輪椅底下的灰塵都在飄。」
老唐砸了砸嘴，驚嘆於把時間領域壓縮到只針對一個單獨目標的變態微操。
芬格爾立刻湊了上來，廢柴學長手裡端著微型相機，對著這副靜止畫面咔咔按了兩下快門。
「這還用說？」
芬格爾滿臉狗腿，順勢瘋狂拉踩，
「可見路首席現在的血統強度，早就比某位成天就知道打遊戲、連冰原風雪都要裹大棉襖的青銅與火之王羅納德·諾頓還要厲害幾百倍了。」
「你大爺的！」
老唐當場炸毛，額頭青筋直跳。
「老子那叫注重保暖養生！你這德國廢柴一天不挨揍皮癢了是不是！」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
老唐根本不聽他廢話，直接撲了上去。
兩人在這黑鐵地牢里，當著瑞吉蕾芙和那兩名女戰士的面直接互相掐著脖子扭打成了一團。
就在這倆活寶滿地打滾的當口。
路明非跟前的畫面，終於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文森特那張猶如枯槁蠟像般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微小幅度抽動著。
原本定格在嘴角的虛偽笑容，正一點一點地崩塌。猶如生鏽的齒輪在艱難轉動，被極度的驚恐取而代之。
那是一種巨大的延遲感。
就像是播放器被強行卡在了零點零一倍速。
緊接著，文森特的胸腔處忽然泛起一陣詭異的扭曲。
兩道漆黑濃稠的煙塵，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從他那具蒼老乾癟的軀殼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盤旋著向外涌動。
煙霧在半空中艱難地翻滾，隱約勾勒出兩尊猙獰的半龍狼首。
正是之前在冰海上已被路明非重創、化作血箭逃遁的那兩頭神侍——基利與庫力奇！
這兩頭怪物顯然是將真靈寄宿在了文森特的體內，企圖借著身軀遁入陰影逃過一劫。
然而現在，它們同樣被死死卡在了這方寸之間的領域裡。
翻騰的黑煙、暴虐的狼首，連同文森特那張驚駭欲絕的老臉，一同被這股絕對的規則之力強行壓制，宛如被琥珀死死封印的蟲豸，半分也動彈不得。
滾在地上的老唐猛地停下了動作。
他一把推開壓在身上的芬格爾，拍著屁股站了起來。
青銅與火之王盯著那兩道被強行凝固在半空中的黑煙，眼底的赤金熔岩劇烈跳動了一下，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訝然。
「我靠，明明……」
老唐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里透著少見的認真。
「你現在連這都能控制了？」
他指著那輛輪椅，砸了砸嘴。
「把人跟寄宿的龍族真靈單獨分開，還強行用時間權柄壓住……這微操也太變態了吧。」
老唐深知這其中的恐怖之處。
言靈向來是狂暴的規則外放，講究一個力大磚飛。
尋常的【時間零】一旦展開，領域內的空間便會被徹底席捲。
在使用者所在的空間之中，使用者自身的時間速度是極快的，而其他人被相對放緩。
大家同處在一個領域內，承受著相同的規則扭曲。
但路明非此刻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常規的範疇。
他根本沒有加快自身的速度，也沒有把周圍的人拉入領域。
他僅僅只限制了文森特所在的這一小塊區域。
楚子航、愷撒、老唐，乃至那兩個女戰士，全都能在旁邊自由活動、大聲說話。
唯獨文森特和他體內的那兩頭龍狼，被單獨拎了出來。
時間流速被無限放緩，趨近於絕對的靜止。
將領域壓縮到單體，且直接作用於他人。
這種逆向微操，等於強行切斷了局部空間的歲月法則，對使用者神識的壓榨與血統的負荷，甚至遠超覆蓋一整座城市的常規言靈。
稍有不慎，規則反噬，施術者的腦血管當場就會爆裂。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偏過頭看著老唐，隨口回了一句：
「熟能生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