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時間空間的凝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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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檳杯中躍起的氣泡,懸停在酒液的半空;

  侍者傾倒的紅酒,凝固成一條晶瑩剔透的暗紅絲帶;

  舞者飛揚的裙擺、裙角上甩出的細微汗珠,乃至客人們臉上那燦爛鮮活的笑意,

  全都定格在了某一個萬分之一秒的剎那。

  連同這滿堂璀璨的燈火與交織的人影。

  整座甲板上的所有人與物,都被完好無損地凍結在了這漫天風雪的永夜之中。

  宛如一幅被神明強行抽離了時間的活人壁畫。

  路明非單手按在墨劍的劍柄上,赤金色的瞳孔在風中微縮,凝視著眼前這片靜止的繁華。

  「時間...止步了?」

  少年不禁輕聲自語。

  風雪在幽靈船的舷側呼嘯而過,捲起刺骨的寒意。

  YAMAL號那座燈火通明的靜止宴會廳,像是一座孤懸在極北冰海上的巨型琥珀。

  幾人站在宴會廳外圍的木質階梯上,

  腳步踩在覆著薄霜的甲板上,發出嘎吱的輕響。

  老唐小心翼翼地湊到一張長桌旁,伸出指尖,在半空中懸停著的一滴香檳上輕輕戳了戳。

  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冰塊的堅硬,而是一種類似高密度凝膠般的阻滯感。

  「不是寒冰凍結的物理現象。」

  老唐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暗紅色的熔岩流光,

  「甚至沒有元素運轉的痕跡,這酒液還保留著剛開封時的常溫。

  「可它就是不落下來。」

  芬格爾也湊到一位正舉杯微笑的貴婦身側,廢柴學長伸出兩根手指,在對方那身鑲滿碎鑽的絲綢晚禮服裙擺上捻了捻:

  「連布料的褶皺都是軟的。生命體徵完全靜止,但細胞活性居然維持在峰值。

  「見鬼了....

  「這簡直像是有人直接把這一秒鐘的時間,從整條時間線上生生剪了下來。」

  楚子航手按村雨,一步步走入凝固的人群之中。

  黑髮青年穿過那些保持著起舞姿勢的男女,暗金色的黃金瞳在每一張歡笑的臉上掃過: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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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靜止發生得太快,快到連神經信號都來不及傳遞驚恐。」

  愷撒站在一張擺滿銀制餐具的長桌旁,

  加圖索家的貴公子目光落在一隻倒扣的餐巾上。

  他伸手翻開餐巾,露出了下方壓著的一份鍍金請柬。

  請柬的封皮上,印著一枚古老而繁複的家族徽記,

  是巨大的龍軀纏繞著世界樹的枯枝。

  「這不是普通的極地遊輪。」

  愷撒撿起請柬,指尖在那個徽記上划過:

  「這個印記,似乎是十九世紀末歐洲秘黨與沙俄皇室聯合建立的探險俱樂部【聖徒會】?不過他們早就覆滅了,彼時有傳言說他們的船沉沒在一百二十年前的沉沒在巴倫支海。

  「難道說...這艘船是百年前的船隻。」

  路明非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少年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背後的墨劍隱隱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嗡鳴。

  他停在了一名身穿純黑燕尾服、正端著托盤的侍者面前。

  侍者手中的托盤裡,放著一封未拆封的黑色信函,信封的火漆印章上,赫然烙印著一個獨眼的枯骨面具圖案。

  卻是奧丁的印記。

  路明非伸手,指尖觸碰到那封信函的瞬間,

  印記燃成了星火點點,再無蹤跡。

  火漆上的獨眼枯骨印記化作一縷暗紅色的青煙,在指尖前緩緩消散,信封表面隨之崩解成極細的灰燼,飄落在侍者凝固的銀盤邊緣。

  路明非收回手指,低頭看著那一小堆殘灰。

  而後出聲道,

  「大少爺,你的歷史知識該更新了。」

  愷撒挑了挑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泛黃的鍍金請柬:

  「怎麼講?」

  「這艘YAMAL號,是俄羅斯聖彼得堡波羅的海造船廠於1986年5月25日開工建造、1992年10月28日正式下水的北極級核動力破冰船。」

  路明非語氣平淡,如數家珍般背出了一連串精密的數據:

  「全長一百五十米,雙反應堆驅動,標準的上世紀末重工業造物。單看這通風口的水泥基座和焊接工藝,也絕不可能是百年前沙俄時期的老帆船。」

  聽到這般詳盡準確的參數,愷撒將請柬隨手塞進風衣口袋,失笑一聲:

  「看來還是首席涉獵的光。」

  楊樓單手提著那杆漆黑的長槍,槍尖微抬,指向宴會廳後方幽暗深邃的船艙主入口:

  「既是人造的迷局,站在此處空想無益。師弟,不如進艙搜索一番。」

  楚子航握緊村雨,黑髮青年眼底金芒浮動,簡短附和:

  「我贊同。」

  路明非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邁步。

  少年轉過身,目光在身側的幾人身上逐一掃過。

  「動手之前,先清點裝備。」

  路明非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位置,神色認真了幾分:

  「玉牌都帶在身上了嗎?」

  老唐拍了拍棉服胸口硬邦邦的凸起,咧嘴一笑:

  「帶得穩穩噹噹,老子就算是丟了錢包也不會丟了保命的護身符。」

  芬格爾、楚子航、愷撒與楊樓亦是各自按了按內兜,齊齊點頭確認。

  路明非這才抬起左手,按住了耳側的微型戰術耳麥。

  無線電頻道里傳來極輕微的電流雜音。

  「應龍號,收到請回話。」

  路明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內平緩響起:

  「我們準備進艙探查。船上的各位,耳麥頻段正常嗎?命魂玉牌都貼身戴好了嗎?」

  幾秒鐘後,頻道內陸續響起了清晰的回應。

  「明,確認好了哦。」

  繪梨衣軟糯的聲音第一個切了進來。少女正坐在應龍號的休息大廳里,伸手摸了摸掛在胸前的小玉牌,小臉認真極了。

  「本小姐早就掛在脖子上了,用得著你特意提醒。」

  蘇曉檣的聲音帶著慣有的輕哼,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元氣。

  「生命體徵正常,玉符迴路連接穩定,全艦雷達已完成三維鎖定。」

  零清冷平穩地報出數據,白金髮少女推了推眼鏡,目光緊鎖主控屏。

  緊接著,諾諾咬著棒棒糖的含糊聲音傳來:

  「放心吧路大首席,後方陣地穩固,隨時準備給你們提供火力支援。」

  酒德麻衣和蘇恩曦也跟著確認了頻段,薯片妞還在嘎嘣嘎嘣嚼著零食;王引大叔搖著摺扇笑呵呵地道了聲「一切安好」,曼斯教授沉穩有力的口令在背景音里指揮著動力艙。

  「師兄!聽得見嗎?喂喂喂!」

  夏彌歡快的聲音擠占了通訊線路。

  應龍號的舷窗邊,小龍女晃悠著額前的碎發劉海,大眼睛眨巴著,對著手麥大呼小叫:

  「極地的信號居然一點都不卡頓誒!師兄你在那邊千萬小心腳下,別被奇奇怪怪的假人絆倒了!」

  楚子航按著耳麥,面癱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淺的溫和:

  「嗯,我聽得很清楚,你留在船上不要亂跑。」

  頻道里又插進一道軟軟的少年嗓音:

  「哥哥,我和參孫葉尤都在指揮艙看著呢。你進去了別沖得太快,注意安全。」

  小康乖巧地叮囑著自家哥哥。

  老唐嘿嘿直樂,對著耳麥拍胸脯保證:

  「放心吧小康,有明明在前面頂著,哥就在後頭負責撿裝備。」

  而在隊伍邊緣,芬格爾正壓低了嗓門,對著另一條獨立頻段瘋狂獻殷勤:

  「師妹,等會兒我要是遇到什麼突發危險,你可得第一時間用衛星軌道炮轟碎天花板來救我啊....」

  EVA平靜輕靈的聲線從耳機里直接切斷了他的幻想:

  「芬格爾專員,應龍號目前未配備天基動能武器。若遭遇攻擊,請優先使用您的【青銅御座】進行物理硬抗。」

  芬格爾整張臉瞬間垮了下去。

  「不過我會去救你的,芬格爾。」

  「好!」芬格爾再度有了活力。

  聽著耳機里此起彼伏、亂七八糟卻又無比熱鬧的動靜,

  路明非忍不住失笑。

  「好啦好啦,不過是進個廢棄船艙溜達一圈,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

  他揮了揮手,

  「走了走了。」

  掛斷通訊,路明非單手按在墨劍的劍柄上,率先邁步穿過宴會廳正前方的旋轉雕花木門。

  眾人踩著厚重猩紅的地毯,順著摺疊向下的弧形樓梯,一步步朝著YAMAL號的下層船艙探去。

  空氣里依舊沒有任何極地慣有的刺鼻鐵鏽或腐敗發霉氣味。

  相反,隨著越往深處走,那股混雜著高級雪茄菸草、昂貴香水與剛出爐麵包的濃郁香氣,反而愈發真切。

  樓梯拐角處。

  路明非停下腳步,伸手從防風大衣內側摸出了那串掛著暗綠龍鱗的青銅風鈴。

  「醒醒,出來辨辨味兒。」

  「噗——」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爆響,一團濃郁醇厚的青灰色檀香菸霧自風鈴的鏤空孔洞中裊裊升起。

  煙霧在半空中飛速翻滾變幻,眨眼間便凝聚出了那尊生滿暗金龍鱗的雄獅龍頭。

  狻猊打了個滿是火星的哈欠,碩大的獅鼻聳動了兩下,猛吸了一口這艙道里靜止的空氣。

  銅鈴大的黃金瞳在周圍掃視了一圈,眼底閃過幾分古怪之色。

  「怪哉。」

  狻猊粗糲如悶雷的聲音壓得極低,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

  「這般強行截取天地光陰、將一瞬化作永恆的霸道手段....」

  這頭金色雄獅晃了晃鬃毛,噴出兩道白煙:

  「倒是有幾分像某那三哥,嘲風。」

  老唐聞言挑了挑眉,雙手插在大棉服的口袋裡湊上前:

  「嘲風?平生好險又好望、天天蹲在房頂上吹風看風景的那位?」

  「正是三哥。」

  狻猊冷哼了一聲,尾音帶著幾分心虛:

  「三哥向來喜好登高望遠,掌控著天地之間『風隙』與『空瞑』的奇詭權柄。若是由他出手以真靈借陣,確實能在現世的空間裡硬生生切下一塊孤立的蜃境。」

  它頓了頓,碩大的獅頭左右晃了晃:

  「不過,某也有數千年未曾與他碰過面了。他究竟匿於哪方風雪之中,某同樣不知。」

  話音未落。

  風鈴內部忽然盪開一聲清幽空靈的弦音。

  「錚——」

  不見其人,唯聞其聲。

  囚牛那溫潤如玉的嗓音自風鈴深處徐徐飄出,平淡中帶著幾分無情的拆台:

  「五弟休要在此胡亂攀扯。」

  「你昔年貪圖人間香火與清閒,在長江水脈之畔的古廟神案下,一蜷便是上千年,連翻個身都嫌麻煩,外界滄海桑田你何曾真正留意過?」

  長袍龍君的聲音在大殿間迴響,言辭從容:

  「至於嘲風,他在明末天下大亂之時曾於現世顯化過一縷真靈氣機,距今也不過區區數百年未見。他的真性情向來孤高決絕,絕非這等陰鷙鬼祟之流,斷不可能受制於那極北的裝神弄鬼之輩。」

  狻猊被自家大哥當面揭了老底,獅臉上的青煙猛地一滯,有些惱羞成怒地哼了一聲,哧溜一下化作青煙鑽回了銅鈴里,死活不肯再吭聲了。

  路明非收起風鈴,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不是嘲風的手筆,

  「走吧,先去二層摸清楚虛實。」

  路明非收斂心神,邁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轉過一道沉重的合金氣密門,YAMAL號的第二層甲板豁然展現在眼前。

  這一層是主客艙與內部豪華餐廳的所在。

  走廊極為寬闊,兩側鋪著厚實柔軟的羊毛地毯,牆壁上懸掛著昂貴精美的古典油畫,頂端的黃銅吊燈散發著溫潤的光華。

  然而,眼前的景象,與上一層的露天舞會一般無二。

  極度詭異的靜止。

  一名穿著白色廚師服的壯碩水手正端著一隻巨大的銀色托盤,從廚房的木門後邁出半步。

  托盤裡的烤乳豬散發著油亮的色澤,甚至能看到焦脆外皮上泛著的熱油光暈,就這麼懸停在半空。

  幾名穿著毛呢大衣的沙俄貴族正站在一幅風景畫前高談闊論,其中一人的嘴唇微張,露出一顆鑲金的門牙,笑容定格在最開懷的瞬間。

  路明非走到一處雅座前。

  桌上擺著冒著熱氣的羅宋湯,銀質湯匙懸在湯碗上方一寸處,幾滴濃稠的紅湯自匙底滴落,凝固成晶瑩剔透的水滴狀。

  愷撒伸出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的湯滴上輕輕掠過。

  指尖感受到了真實的溫度,但液體紋絲不動。

  「整整兩層,從實際情況來說,我們可以說是沒有發現任何一個活人,也沒有任何一具屍體。」

  「沒想到你也會說爛話。」路明非搖頭。

  「....」

  楊樓皺眉,

  「所有人都在活著的狀態下被徹底暫停了。這種手筆,已經超越了常規言靈的範疇。」

  楚子航提著村雨,穿行在靜止的貴賓之間,

  「也不知道這裡的情況會不會擴大蔓延出去,」

  「若是不找到破局的陣眼,盲目往底層推進,我們或許也會踏入這片靜止的領域。」

  芬格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端著熱咖啡的侍從,生怕碰碎了那懸停在半空的咖啡杯:

  「師弟,咱們現在是在一艘裝滿了高階活死人的巨型幽靈棺材裡散步啊....

  「這要是突然打個響指全活過來,場面可就熱鬧大發了。」

  老唐雙手插在兜里,撇了撇嘴:

  「怕什麼,要是屍變,老子一口君焰全給他們超度了。」

  「明明,你怎麼不走了?」

  老唐湊過去,

  卻見路明非立在原地,

  緩緩抬起眼帘,瞳孔深處之間赤金流光如水波蕩漾開來。

  【界視】【鏡瞳】【神座之思】

  在常人看不見的微觀視界中,

  整座龐大的二層船艙,

  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條肉眼難辨的暗金色虛線。

  這些虛線的源頭,全都穿透了腳下的合金地板,

  筆直地垂向了破冰船最深處的底艙!

  「在這裡啊..」路明非喃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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