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海上海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呵呵。」

  草廬之中,老者爽朗輕笑。

  四周的避水陣法正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八千米的深海水壓正一點點碾碎這方寸的安寧。

  「我知道了。」

  君房先生看著自己面前衣衫殘破、滿身血污,單膝跪地的將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具鎧甲碎裂的骨骸。

  曾經統帥大秦銳士的將軍,如今已然發不出半點聲音,慘白的眼眶裡也只剩下死侍的空洞。

  但就像路明非當時離開前所說的那樣——君房先生是一定能懂的。

  他不僅懂那個黑袍少年立下的「帶他們回家」的諾言。

  更懂這名忠誠的部下,拖著殘軀越過屍山血海回到這裡,想要勸主公離開的死節。

  「是啊,他做到了。」

  君房伸手,輕輕拍了拍將軍那冰冷堅硬的肩甲。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窗欞,看著窗外慢慢破碎、被無盡海水吞噬的高天原古城。

  「我應該走了嗎?或許吧。」

  君房低聲喃喃。

  回想起這兩千年,自己猶如行屍走肉般看守於此。

  當年,白王骨血禍亂,須佐求取力量反被吞噬,墮落化作八岐大蛇。天照與月讀以身為祭,引爆歸墟與業舞,將這整座高天原當做棺墓,埋葬了白王與自己的兄弟。

  而他,彼時則耗盡心血布下周天星斗大陣,將這該鎮壓的一切,死死釘在了這八千米的海淵之下。

  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

  他逐漸麻木,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守候什麼。

  是替大秦守著這塊海外飛地,

  還是替這絕望的世界守著一座神明的墳墓?

  直到那個少年的出現。

  黑袍墨劍,桀驁不馴。

  他是那麼的像那位曾讓他誓死追隨、天下歸心的千古君主。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一樣的霸道,一樣的不可一世,一樣的唯我獨尊。

  可又有些不一樣……

  那少年的劍鋒里,藏著一種連神明都無法理解的滾燙。

  然而眼下……

  君房感受著腳下越來越狂暴的地脈震動。

  那艘沉船里的胚胎跳動聲,似乎已經徹底與底部的聖骸產生了共鳴。

  少年雖強,但或許還是太年輕了。

  即便他拼盡全力擊退了那位神的虛幻之相,一劍碎了黑塔。

  但如今的禍亂,這極淵之下的罪孽,依舊未曾真正結束。

  那股足以傾覆整個櫻國、乃至大半個世界的陰冷氣機,正在海底的廢墟深處瘋狂匯聚、膨脹!

  而那位少年,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時間...似乎不夠了?

  但是,

  君房抬眸,按住腰間的劍柄,

  「同樣是老古董……」

  輕笑一聲,抽劍出鞘,

  「哪裡有都讓年輕後生去扛的道理。」

  君房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單膝跪地的將軍猛地站起,拔出長劍,寸步不離地跟在他的身後。

  推開草廬殘破的木門。

  外面,倒灌的海水猶如黑色的巨龍般咆哮。

  成千上萬的大秦死侍,正站在洶湧的暗流中,

  他們從未退去,也從未逃亡,只是靜靜地列陣於此,燦金的眼眸齊刷刷地望著這位兩千年前的統帥。

  「諸將士。」

  君房立於陣前,青銅長劍直指蒼穹。

  「那少年許諾帶我們回家,他沒食言,他把生路劈出來了。」

  海潮之間的長風捲起他雪白的長髮。

  「但大秦的銳士,豈有將後背留給強敵,讓恩人獨自斷後的道理?!」

  老者的聲音穿透了深海的水壓,猶如黃鐘大呂般在極淵中轟然炸響。

  「這城,我們守了兩千年。今日……」

  「便隨老夫,再守最後一陣!」

  「風!大風——!」

  無聲的戰吼在海底震盪。

  ...

  「當——!」

  昂熱手中的折刀切開了一頭屍守的咽喉,黑血噴灑在冰冷的甲板上。

  老人微微喘息著,正欲迎擊下一波撲殺而來的怪物。

  然而,他腳下的步伐卻驀地一頓。

  不僅是他。

  貝奧武夫、楚子航、源稚生……

  甲板上所有正在浴血奮戰的人,都在這一刻察覺到了異樣。

  「怎麼回事?」

  愷撒端著沙漠之鷹,眉頭緊鎖地望著前方。

  那原本猶如黑色海嘯般、源源不斷從深海中瘋狂湧出的死侍和屍守群的攻勢竟然緩了下來。

  它們並沒有退卻,

  但那些喪失理智的怪物們的後源數量變少了些許,

  它們在海面上不安地游曳、嘶鳴,

  甚至有不少白鱗龍人直接放棄了攀爬船舷,轉而驚恐地將慘白的眼眸死死盯向了腳下的深海。

  「轟隆——」

  一聲震撼的震動,跨越了八千米的海淵,順著水體傳導至海面。

  猶如有一面震天動地的戰鼓,在極淵的淤泥深處被擂響。

  「海底……出變故了。」

  楚子航握著村雨,刀鋒斜指甲板,垂眸看著海面,

  「那種級別的元素亂流,不是自然的海震。」

  曼斯教授皺眉道,

  「有人在下面,替我們截住了怪物的大部隊?」

  是誰?

  所有人的心裡都閃過同樣的疑惑。

  海風依舊悽厲。

  但摩尼亞赫號上的人們,壓力卻真真切切地驟減了一大半。

  楚子航與路小組的其他人,大抵都有了答案,

  黑髮青年只是默默地握緊了刀柄。

  「守住防線。」

  他冷冷地吐出四個字,刀鋒上的君焰再次暴漲。

  「別辜負了前人。」

  ...

  激戰了約莫半日之後,

  海面上的波瀾,終於在破曉前稍稍平息了些許。

  那些猶如黑色海嘯般瘋狂撲殺的死侍與屍守,似乎也察覺到了深海之下的某種恐怖變故,攻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最終退回了漆黑的海淵深處。

  但摩尼亞赫號上的眾人並未有絲毫懈怠。

  當晚,各方迅速排出了輪班守夜的名單。

  人力交替,輔以輝夜姬與諾瑪的雙重天眼雷達全天候掃描,無數雙眼睛與探照燈死死盯著這片暗流涌動的海域,防備著隨時可能反撲的怪物。

  ……

  次日清晨。

  摩尼亞赫號的主會議室內,氣氛凝重而肅殺。

  龍淵閣、卡塞爾學院,以及卡塞爾櫻國分部蛇岐八家,三方高層在此再度開啟了聯合戰略會議。

  源稚生坐在長桌前,眼底布滿血絲,但神色冷硬如鐵。這位新任的大家長有條不紊地發布著一道道指令:

  「內陸周邊的疏散令,已經通過輝夜姬下發到了警視廳。」

  源稚生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聲音冷硬且有條不紊。

  黑道太子已然徹底接管了大家長的權柄。

  「風魔家負責封鎖沿海國道,切斷所有通往海灣的交通;宮本家與龍馬家正在調集所有的重型鍊金設備和鑽探機,在海岸線構築第二道物理防線。」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蛇岐八家各司其職。如果底下的東西真的衝破了海面,我們會用所有的命,填在東京灣的防線上。」

  而長桌的另一側,卡塞爾與龍淵閣也沒有閒著。

  老陳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華夏那邊,我已經和總閣打過招呼了。龍淵閣的三支重裝增援大隊已經在路上,十二小時內空降東京。」

  施耐德也冷冷地接上了話頭:

  「卡塞爾裝備部的瘋子們申請了最高權限,他們把那些原本該鎖在保險庫里的『玩具』全運過來了。執行部的三個大隊正在待命。」

  ……

  會議散後。

  甲板邊緣,海風悽厲。

  昂熱提著那柄修長的長刀,緩步走到船舷邊,眺望著遠方翻滾的黑色海浪。

  「噠,噠。」

  皮鞋踩在積水上的聲音響起。

  愷撒端著沙漠之鷹,金髮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凌亂,他停在距離昂熱兩步遠的地方,順著老人的目光望向海面。

  「昨晚,你那個風流倜儻的老爹來過。」

  昂熱沒有回頭,隨手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裡,語氣平淡。

  聽到那個名字。

  愷撒那雙猶如冰海般的藍色眼眸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金髮貴公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與不屑。

  「是嗎。」

  愷撒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沙漠之鷹隨手插回腰間的槍套。

  「那他還真是閒得慌。」

  他靠在沾著血跡的船欄上,表現得滿不在乎,

  「大概是嫌義大利的陽光太曬,或者哪個新交的女朋友太纏人,特地跑來這見鬼的暴風雨里看一場免費的災難電影罷了。」

  昂熱轉過頭,看著這位加圖索家的繼承人。

  「他可是特意跑到這甲板上,來看你這個寶貝兒子的。」

  「你認為呢?」

  「看我?」

  愷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

  「他要麼只是來看加圖索家這件打磨了二十年的工具,有沒有在水裡泡壞而已吧?」

  「不過很可惜。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什麼加圖索家的榮耀,也不是為了他那虛偽的期望。」

  愷撒站直了身軀,

  「我的驕傲,由我自己來決定。」

  昂熱故作疑惑,

  「要麼?」

  愷撒卻也不掩飾,淡淡道,

  「之前被路首席逮住在冰窖不就是如此?」

  「我總覺得他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卻又不可告人。」

  昂熱任由海風吹散了雪茄的煙霧,

  「那年輕人,你呢?」

  愷撒垂眸看著自己的狄克推多,

  「我有自己的路,希望他的路不會與我背道而馳。」

  ……

  甲板的另一頭,氣氛卻有些離譜。

  「各位!來來來!嘗嘗!」

  烏鴉和夜叉不知從哪搬來了一套調酒設備,在露天雨棚下擺起了臨時吧檯。

  各種名貴的洋酒被他們一字排開。

  「戰時福利,全場免費!酒精管夠!」

  夜叉扯著嗓子大喊,手裡瘋狂搖晃著調酒壺,試圖鼓舞這群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胚們的士氣。

  「喝完了好繼續去砍那幫雜碎!」

  結果尷尬的是,

  吧檯前冷冷清清,根本沒幾個人搭理他們。

  而在他們正對面的區域。

  王引大叔不知從哪掏出一套紫砂茶具,

  正和老陳慢條斯理地燙杯、泡茶。

  楊樓坐在一旁安靜地擦拭著那杆漆黑的長槍,

  趙問則滿臉殷勤地負責添水扇風,茶香在略帶咸腥味的海風中裊裊升起。

  夜叉舉著搖酒壺,下巴都快驚掉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圍在茶桌邊的人,比喝酒的多得太多了。

  喝酒的人寥寥無幾,但喝茶的攤子前卻圍了一圈人。

  「不是,這也太邪門了吧?」

  夜叉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邊,

  「那些龍淵閣的年輕人不喝酒、跑去喝茶養生也就算了。怎麼連……」

  夜叉指著茶攤那邊,聲音都在打顫。

  只見那張簡陋的小木桌旁。

  貝奧武夫大馬金刀地坐著,這位老屠夫手裡捏著個小巧的紫砂茶杯,雖然看著非常違和,但一口熱茶下肚,蒼老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舒坦的神色。

  越師傅就在後面排隊等著分自己的那杯。

  犬山賀坐在最邊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不知道的以為是在銀座最高檔的茶室。

  甚至連曼施坦因教授,都端著個茶杯,和旁邊拖著氧氣瓶的施耐德站在一塊兒,施耐德隔著面罩聞了聞茶香,居然也點了點頭。

  「見鬼了……」

  夜叉嘴角狂抽,跟旁邊的烏鴉吐槽:

  「這幫老怪物是集體開始修身養性了嗎?不喝烈酒改喝茶,這畫風是不是太不對勁了?」

  烏鴉頓了頓,道,

  「你懂個屁,大概這就叫東方哲學的從容。沒看人家路首席平時也不怎么喝酒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