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奔向地獄的厲鬼。「心中悲歡執念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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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生澀的琴音在海風中磕磕絆絆地連成了一小段旋律。

  繪梨衣看著自己按下的琴鍵,清澈的暗紅眸子裡閃過一絲驚喜的亮光。


  路明非輕笑,剛想誇她兩句。

  「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從甲板的另一端傳來。

  琴聲生澀。

  但落在少年的耳中,卻比這世上任何一首交響樂都要動聽。

  「嗒。」

  清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零走了過來。

  白金髮少女面無表情,手裡端著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里,散發著淡藍色光暈的EVA正準備開口匯報。

  還沒等她出聲。

  「呼哧!呼哧——!」

  某人從甲板另一頭狂奔而來。

  芬格爾穿著大褲衩,滿頭大汗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零手裡的平板,像個護食的餓狼。

  「師妹!EVA是我的!你不能借著匯報工作的名義強行霸占我的私人財產!」

  「……」

  路明非眼角微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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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搭理這天天整活的廢柴學長的興致都沒有,直接越過他,看向零。

  「怎麼了?」

  零完全沒有理會掛在平板上假哭的芬格爾。

  她鬆開手,任由廢柴學長抱著平板在地上打滾,聲音清冷。

  「校長,還有貝奧武夫閣下。」

  少女冰藍色的眸子看著路明非。

  「結束了在櫻國四處的遊覽,已經抵達摩尼亞赫號了。」

  「正在通知所有人開會。」

  路明非挑了挑眉。

  「又搞這麼大排場啊。」

  他輕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路明非領著繪梨衣,零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側。

  三人順著旋梯往下走。

  來到寬闊的甲板廣場。

  這裡已經聚滿了人。

  楚子航抱著唐刀,夏彌背著手;

  蘇曉檣提著銀色箱子,

  諾諾嚼著口香糖。

  另一邊,源稚生穿著黑色的內襯,櫻如影隨形,

  身後跟著幾位蛇岐八家的家主。

  所有人都在這裡,等待著某人的號令。

  海風迎面吹來。

  「走吧。」

  路明非提著那柄沉重無光的墨劍,路過了眾人,黑色的龍淵閣制式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隨我見故人。」

  ……

  不久之後。

  摩尼亞赫號的下層會客廳。

  艙門敞開,海風混著濃郁的雪茄味道。

  昂熱端著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笑得像個在夏威夷度假的老流氓,

  正與貝奧武夫並肩,和曼斯教授等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麼。

  「嗒。」

  犬山賀走了進來。

  這位昔日的櫻國分部長看著眼前這群老傢伙,目光在那兩位頭上的兩頂草帽上停留了兩秒。

  眼角抽搐了一下。

  昂熱和貝奧武夫停下了交談,轉身看來。

  犬山賀沉默了半晌,低下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師。」

  「怎麼?」

  昂熱咬著雪茄,笑眯眯地看著他,

  「阿賀,你這聲老師,叫得似乎有些不情不願啊。」

  「您覺得我該情願嗎?」

  犬山賀抬起頭看著昂熱,神色有些心累,

  「一個前半生浪蕩不羈又鐵血森羅的男人。當過軍官,做過教學工作者,是世上最鋒利的屠龍者,也是為了向龍復仇而活的罪孽之人。」

  「如今,卻穿著一身休閒度假的模樣,戴著草帽。」

  只見昂熱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沙灘襯衫,頭頂甚至還扣著一頂略顯滑稽的編織草帽。

  「甚至還領著一位不知道為什麼和您一樣裝束的嗜龍血者。」

  犬山賀又指了指旁邊臉色鐵青的貝奧武夫。

  那位秘黨最極端的嗜龍血者、鐵血戰神貝奧武夫。

  同樣穿著一件極為不合身的夏威夷花襯衫,頭上頂著一頂同款的草帽。

  只不過,貝奧武夫的臉上沒有絲毫度假的愜意,顯然,這副打扮絕不是他的本意。

  大抵是昂熱用了某種近乎無賴的手段,或者兩人之間達成了什麼見鬼的約定,才逼得這位老瘋子不得不奉陪。

  「然後,和一位據說這一年來戰功赫赫的曼斯教授,坐在這裡。」

  犬山賀咬了咬牙,

  「討論哪裡的酒好喝,討論我犬山家名下的風俗產業服務如何。」

  空氣在海風中安靜了兩秒。

  曼斯教授夾著雪茄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我真是後悔,自己年老體衰,心智不堅。」

  犬山賀看著昂熱,語氣滿是無力感。

  「不是你的對手,砍不過你。」

  「當年也沒有狠下心來,搞點陰謀小動作,直接把你給弄死。」

  「....」

  貝奧武夫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大海。

  昂熱愣了愣。

  隨後。

  「哈哈哈哈——!」

  老人仰起頭,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阿賀啊阿賀。」

  昂熱笑著指了指他,

  「你小子,現在居然也會開這種玩笑了。」

  犬山賀沒有笑,無語平靜地看著他。

  昂熱收斂了笑意。

  老人放下酒杯,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眸,變得深邃而認真。

  「但你小子現在如此。」

  「我反而,看得順眼了一些。」

  昂熱走到艙門邊,看著外面的海波蕩漾。

  「人一旦老了,執念之事多了,便會愈發執著。」

  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百年歲月的滄桑。

  「就像是奔向地獄的厲鬼。明知道前方是煉獄,也無法停下,不願停下。」

  「因為自己要做的事,那些放不下的仇恨,就在地獄裡啊。」

  「又怎麼能停下呢。」

  海風徐來,海鷗在蔚藍的天際翻飛。

  海波浪蕩,捲起白色的泡沫。

  昂熱看著那片廣闊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

  「可是啊,阿賀。」

  老人抽了一口煙,青白色的煙霧在海風中散去。

  「如果在奔向地獄的途中,如果忽然看到了一條更快的捷徑,一條即使前路未卜也能走的更遠些的康莊大道,能夠將那些孽障盡數清算,即便有人和我說可以偷渡向天堂,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然後把籌碼全都梭哈在那賭桌上,在所不惜。」

  「如果有了這樣的路。」

  昂熱笑了笑,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光。

  「那我這樣的厲鬼,也是能停下腳步,向孟婆討要一碗熱湯的。也是能向判官、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索要片刻享樂的。」

  「因為..」

  他摸了摸胸口那朵嬌艷的紅玫瑰。

  「心中悲歡執念至此。」

  昂熱笑了笑。

  「皆是喜悅與舒暢啊。」

  四下寂靜。

  天色蔚藍正好。

  海風穿過艙室,帶來大海特有的咸腥與生機。

  犬山賀聽著這番話,愣了半晌。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還在征戰途中不肯鬆懈,如今卻好似無了後顧之憂肆無忌憚的老人。

  忽然,也露出了笑意,

  「又開始上課了嗎?」

  犬山賀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的抱怨。

  「我還是更喜歡你以前,動不動就貶低、數落、罵我的時候。」

  他嘆了口氣。

  「好歹說的是點人話。」

  「而不是這種,文縐縐的屁話。」

  話音剛落。

  「嗒,嗒。」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遠處長廊徐徐傳來。

  伴隨著的,是一道清朗的少年聲色,

  「犬山家主,此言可就差矣了。」

  眾人循聲望去。

  陽光灑在鋼鐵通道里。

  黑袍少年提劍而來,

  身側跟著白金髮少女與紅髮姑娘,

  身後浩浩蕩蕩地領著路小組與蛇岐八家眾人,漫步而來。

  「校長這人啊,是那種,嘴上說著如何享樂、如何度假。」

  「但背地裡啊,手上啊藏了不知道多少刀劍,懷裡不知道塞了多少槍炮子彈的老狐狸。」

  路明非走到近前,爛話張口就來,

  「而且他是那種什麼話都能說出口,轉頭卻是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的人。」

  他看著犬山賀,似笑非笑。

  「犬山家主說他講的是屁話。」

  「那未免,也太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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