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如那方世界的少年與少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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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流轉。

  深秋的微寒被午後的暖陽徹底驅散。

  東京街角的一家精緻的手作洋果子店裡,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輕響。

  少年微微縮著肩膀,被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勒得有些手忙腳亂,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髮,

  眉眼間又透出了幾分屬於那個衰小孩的靦腆與侷促。

  「這個也要帶走嗎?」

  路明非看著櫃檯上那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年輪蛋糕,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們接下來的路還很長,帶這種易碎的甜品,怕是不太好拿啊。」

  繪梨衣站在他面前。

  少女今天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米色風衣,暗紅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拽了拽路明非的衣袖。

  然後從口袋裡摸出那個硬殼小本子,拔下筆帽,刷刷寫下一行字,舉到他面前:

  【想帶給Sakura的朋友們吃。】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路明非看著那張紙條,又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滿是期盼的暗紅眸子。

  少年愣了一下。

  原本想要勸阻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無奈地笑了笑,眼底泛起一抹柔軟的光。

  「行,帶。」

  他努力騰出一隻手,將那個巨大的蛋糕盒穩穩地提在手裡,

  「只要是你想帶的,我們都帶上。」

  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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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陽光灑在乾淨的街道上。

  路邊的長椅旁,三個風格迥異的男人正靠在那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芬格爾與愷撒不知道在指指點點著什麼。

  旁邊楚子航面無表情地站在屋檐的陰影下,等著那傢伙出來。

  不久後,一輛重型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店門外的街道旁。

  車窗降下,司機是白金髮色的少女。

  後方,另一輛黑色的轎車也緩緩停住。

  源稚生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質地考究的真皮行李箱,走下了車。

  一個最尋常的兄長,來送即將遠行的妹妹。

  或許他也要前往法國遠行了。

  又見那少年提著大包小包,帶著繪梨衣走出了店門。

  黑色的越野車緩緩啟動,

  迎著午後的暖陽,沿著鋪滿落葉的街道駛向遠方。

  少年與少女,出發了。

  又見那紅髮的少女舉起手裡的小本子,上面寫著剛才在店裡就寫好、卻還沒來得及給他看的話。

  【和Sakura一起。】

  【去哪裡,都好。】

  【Sakura,最好了。】

  少年望著她,露出微笑。

  一切,都是那麼剛剛好。

  如同這窗外灑進來的、正正好的陽光。

  ……

  而此時。

  屬於我們的那位路明非,不同於這裡所謂正史的路首席

  他的意識正在猶如深海般的虛無中,緩緩上浮。

  周圍的光影如同流沙般倒退。

  「不爭。」

  路明非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片浩瀚的精神海中盪開。

  「這樣,可以了嗎?」

  他看著周遭那些漸漸模糊的幻境與殘影。

  「我其實不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究竟是一個真實的、平行的另一條世界線,還是只是一場被婆娑世界強行映照出來的虛妄。」

  少年的眼底透著幾分深邃的清明,

  「但是……」

  「那裡面,有你無法放下的過去吧?」

  路明非停頓了一下。

  「或許....你會想留在那裡。」

  留在那個剛剛被他用暴力強行扭轉了悲劇的世界。

  留在那個不需要再背負那麼多沉重枷鎖、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的故事裡。

  虛無的意識海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

  【謝謝陛下。】

  不爭輕聲道,

  【但,微臣還有未竟之事。】

  【這裡,或許是我的世界,或許不是。】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路明非聞言。

  少年微微揚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微笑。

  「懂了。」

  他沒有再多勸,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散漫與隨性。

  「那下一次。」

  路明非淡淡道,

  「你自己來?」

  虛無中,傳來了一聲淡淡低喃。

  【嗯。】

  ....

  【對了,陛下,回去之後,別忘記了您欠我的三十三個滅世言靈,以及因為和那上杉姓氏的姑娘旅遊了許久荒廢的計劃。】

  「???」

  ……

  【婆娑世界】。

  稍早些時候。

  真實與虛幻的邊界被徹底模糊。

  源稚生提著刀,穿行在風雪之間,不斷往前。

  前方,是一座燃燒著熊熊大火的西伯利亞軍港。

  而在那漫天的火光與風雪中。

  他看到了一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面容,在風雪中漸漸清晰,漸漸與那個永遠和藹可親、總是端著茶杯的「老爹」重疊。

  不,不一樣。

  那張臉上沒有悲憫,沒有大義。

  只有令人作嘔的狂熱、貪婪,與漠視一切生命的殘忍。

  「梆!梆!梆!」

  清脆、枯燥的木梆子敲擊聲,在風雪中突兀地響起。

  一聲聲好似敲在源稚生的靈魂上,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戰慄與恐懼。

  畫面飛轉。

  源稚生看到了幽暗的地下實驗室。

  他看到了一個個被泡在福馬林里的畸形胚胎。

  他看到了手術台上,那些被切開大腦、被強行注入龍血的孤兒。

  他看到了……

  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滿臉怯懦的少年,被那個男人踩在泥水裡,用那可怕的梆子聲生生催眠成了一隻嗜血的惡鬼。

  「稚女……」源稚生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啞聲。

  畫面再次扭轉。

  他看到了猛鬼眾的最高王座上,戴著能劇面具的「王將」,緩緩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

  赫然還是那張臉!

  橘政宗。

  赫爾佐格博士。

  王將。

  那些截然不同的身份,那些不死不休的仇恨,全都是同一個人在這個名為日本的戲台上,自導自演的一場荒誕木偶戲!

  「不……」

  源稚生雙膝一軟,「砰」地一聲跪倒在甲板上。

  蜘蛛切從手中滑落。

  他引以為傲的正義,他視若神明的老爹。

  全都是假的。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弟弟,他背負了那麼多的血債,只為了成全這個男人成神的野心。

  就在幻境的邊緣。

  他呆呆地站在風雪與碎裂的光影中。

  他看到了黑天鵝港的胚胎,看到了列車上的背叛。

  看到了那個和藹可親的老爹,是如何親手將他們兄弟推入地獄的深淵。

  看到了猛鬼眾的王將脫下公卿面具,露出的竟然是老爹的臉。

  他往前十餘年的信念,

  在這一刻,好似崩塌。

  「啊啊啊啊啊——!!!」

  極度的悲怒與絕望化作一聲撕裂靈魂的咆哮。

  源稚生猛地抓起地上的蜘蛛切。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眼底的黃金瞳燃燒到了仿佛要滴血的極致。

  他拔著刀,迎著那漫天的風雪,朝著那張偽善的臉,悍然斬去!

  斬向那橘政宗!

  不。

  是赫爾佐格。

  那個惡魔,根本配不上橘政宗這個名字,配不上那所謂的大家長,配不上那為了家族鍛刀的執念!

  「你不配!!!」

  一刀斬擊而出。

  帶著斬斷一切虛妄與謊言的決絕。

  「咔嚓——」

  似乎畫面華光大作,光影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

  源稚生猛地抬起眼眸。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濕透了後背。

  眼前,是現世。

  而在他的前方。

  而那位黑袍的少年,

  提劍而過。

  「當。」

  沉重無光的墨劍,利落歸鞘。

  而在少年的身前。

  那位所謂的大家長橘政宗、

  不....赫爾佐格,

  那個名為赫爾佐格的惡魔。

  在墨劍歸鞘的那一瞬,軀體猶如被風化了千年的沙雕。

  寸寸崩塌。

  化為了漫天飛舞的粉末。

  隨風散去,歸於徹徹底底的虛無。

  ....

  海風呼嘯而過,捲起甲板上最後的一絲塵埃,灑向冰冷起伏的黑海。

  乾乾淨淨,仿佛那個人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路明非微微偏過頭,

  「源局長。」

  「剛才的那些……」

  「都看清楚了嗎?」

  源稚生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腦海中的記憶碎片還在瘋狂地切割著他的神經。

  黑天鵝港的烈火,冰海里的孤兒,以及那張隱藏在大義凜然面具下的惡鬼面孔。

  信念崩塌的劇痛,與被強行扯開遮羞布的狼狽交織在一起。

  但他終究是源稚生。

  是那把被千錘百鍊過的刀。

  黑衣青年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多謝。」

  他垂下眼帘,輕聲道。

  謝他斬斷了虛妄,謝他替自己手刃了那個名為「父親」的惡鬼,

  更謝他……阻止了那場註定要將所有人都拖入深淵的悲劇。

  路明非只是擺了擺手,

  徑直走回到大後方。

  「好了。」

  他輕聲開口,

  零放下了捂在繪梨衣眼睛上的雙手。

  蘇曉檣也鬆開了捂著她耳朵的手,順便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少女看向甲板血泊的視線。

  繪梨衣緩緩睜開眼睛。

  清澈的暗紅眸子眨了眨,帶著幾分剛從黑暗中回過神來的迷濛。

  方才這樣那樣的晦暗與血腥,她都沒有看見,

  她只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神色溫和,眉眼溫柔。

  少女立刻從口袋裡摸出小本子,飛快地寫下兩個字,舉到他面前:

  【好了?】

  路明非看著她,眼底泛起一抹柔軟的笑意。

  「嗯。」

  「好了。」

  他伸出手,在那頭暗紅色的長髮上輕輕揉了一把。

  「難看的東西,已經清理乾淨了。」

  路明非輕輕牽起她的小手,

  他抬起眼帘,目光越過眾人,看向遠處那艘停泊在海面上的破冰船。

  極淵之下的秘密,還在等著他們。

  「走吧。」

  少年牽著她,聲音在海風中散漫而篤定。

  「該去辦正事了。」

  「辦完之後……」

  他側過眸,看著身旁的少女,身側的同伴們。

  「我們的旅行,還要繼續呢。」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

  少女滿意地合上小本子,塞進口袋。

  她乖乖地跟在少年的身側,握緊了那隻溫熱的手。

  迎著漫天的晨光與海風,走向前方的路。

  一如那方世界的少年與少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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