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應龍之令,天下其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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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郊外,跨江大橋。

  大雨傾盆,狂風如怒。

  但落向大橋中段的雨幕,卻在半空中被生生蒸發成了白茫茫的濃霧。

  「砰——!!!」

  暗紅色的火光與幽藍的電芒在霧氣中轟然對撞,氣浪將橋面上的積水瞬間排空,掀起數米高的水牆。

  兩道身影在狂暴的元素亂流中乍觸即分。

  黑袍人向後滑出數米,兜帽下的陰影里,流轉著幽冷的寒芒。

  「昔日高居御座、焚盡八荒的青銅與火之王。」

  他看著對面那個渾身繚繞著岩漿與赤火的男人,聲音層層疊疊,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如今卻在這雨夜裡,替一個人類凡人守橋。」

  「諾頓,你的驕傲去哪了?」

  老唐站在原地。

  青黑色的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暗紅色的龍鱗在脖頸和臉頰處若隱若現。

  他甩了甩燃燒著龍焰的右手,嗤笑了一聲。

  「幾千年不見,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老唐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暴虐與譏誚。

  「一樣的傲慢,一樣的討人厭。」

  「時代尚未徹底傾覆,諸王仍在沉睡。」

  黑袍人冷哼一聲,周身纏繞的氣流越發狂暴。

  「現在就掀起紛爭,未免太早了。」

  他盯著老唐,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古老的追憶與忌憚。

  「當年豎起叛旗、焚燒高天之時,你可不是這般屈居人下的做派。」

  「少拿當年說事。」

  老唐嗤之以鼻。

  他微微仰起頭,看了一眼天際。

  此時的蒼穹之上,那輪原本遮天蔽日的紫霧羅盤,正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璀璨的光雨,紛紛揚揚地墜落人間。

  局,破了。

  老唐收回視線,看著黑袍人,嘴角的冷笑愈發濃烈。

  「裝得一副急著要離開燕京、不願糾纏的清高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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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卻在這裡跟我一招一式地餵招。」

  他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西山的方向。

  「拖延之計實施得差不多了。看那邊戲台子搭好了,迫不及待地也想去湊個熱鬧,分一杯羹?」

  黑袍人沉默了。

  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沉,沒有反駁。

  「沒話說了?」

  老唐扯了扯嘴角。

  下一瞬,他眼底的赤金熔岩轟然爆發。

  老唐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向下,對著虛空重重一按。

  「吼——!!!」

  伴隨著他的動作,身後那尊由純粹熔岩與赤火構成的龐大巨龍虛影,轟然仰天咆哮。

  巨龍雙翼遮天,深淵般的巨口猛地張開。

  狂暴到極點的火元素在龍口中瘋狂壓縮、坍縮。

  短短一瞬,一輪刺目的、散發著焚天高溫的微縮太陽,在暴雨中驟然點亮!

  【言靈·熾日】!

  面對這足以將大橋連同江水一起氣化的恐怖高溫。

  黑袍人不退反進。

  他周身的黑袍在狂風中猛地炸開。

  青色的罡風與幽藍色的雷電,在他的身側瘋狂交織、纏繞。

  【言靈·陰流】疊加【言靈·雷池】!

  方圓百米內的暴雨,在這一刻詭異地違背了重力。

  成千上萬的雨滴懸停在半空,每一滴水珠上,都跳躍著狂躁的雷霆電光。

  黑袍人抬起手,隔著雨幕與火海,遙遙指向老唐。

  雷光在指尖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銳鳴。

  「轟隆——!!!」

  【言靈·因陀羅】!

  大橋之上的毀滅元素轟然相撞。

  恐怖的雷光與火海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吞沒。

  而視線拉遠。

  燕京市區。

  兩道身影正在鋼鐵森林的高樓大廈間極速飛躍。

  康斯坦丁披著白袍,身形輕盈如風,

  參孫魁梧如鐵塔,緊隨其後。

  兩人的目標很明確,直奔西山地鐵的方向。

  忽而。

  兩人齊齊頓住腳步。

  落在了一處數百米高的天台邊緣。

  康斯坦丁停下,仰起頭。

  參孫也跟著抬眸,望向穹頂。

  天際之上,那輪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遮天蔽日的紫霧羅盤,正在寸寸崩碎。

  漫天光雨如倒卷的瀑布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雨幕褪去,烏雲散開。

  露出了其後蔚藍如洗的碧空。

  天光破曉。

  「是路哥哥。」

  康斯坦丁仰著頭,兜帽微微滑落,清澈的眼眸里倒映著那片璀璨的光雨。

  白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他在……」

  「果然,沒有什麼意外。」

  參孫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低垂下戴著青銅面具的頭顱,以示對那位持劍君王的敬畏與臣服。

  此時此刻。

  燕京城內,各個交通樞紐、隱秘防線。

  所有正在緊急動員、準備應對突發死侍潮的龍淵閣基層專員們,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愣愣地仰起頭,看著天空中崩塌的神跡與重現的碧空。

  耳機里。

  總閣調度處那冰冷刻板的電子合成音正在播報:

  「警報。燕山地脈能量指數銳減,空間矩陣正在解體。情況有變,各小隊請繼續保持警惕,原地待命……」

  「滋——」

  刺耳的電流聲驟然劃破了頻道的通訊。

  緊接著。

  「咔嚓,咔嚓。」

  一陣清脆的、咬碎薯片的聲音在所有專員的耳機里突兀地響起。

  「喂喂餵?聽得到嗎?」

  懶散又慵懶的女聲,蠻橫地搶占了整個龍淵閣的最高指揮頻段。

  「試音完畢。各位半夜不睡覺還在外面淋雨的專員們,大家晚上好。」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你們那位路首席,全權委託的情報轉接指揮官。」

  蘇恩曦敲了敲鍵盤,將一份蓋著絕密權限的指令包強行發送到了所有人的終端上。

  「剛才天上的煙花都看到了吧?」

  「燕山的麻煩,路首席已經解決了。」

  「現在,發布首席下一道指令。」

  「所有人,立刻轉道,前往西山。」

  頻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讓基層越過總閣直接聽從調令,這在往常是難以想像的。

  「對了,首席金令在此。」

  所有人終端齊齊一亮,差點瞎了眼睛,

  這次發過來的是應龍金令,首席的身份象徵,代表著他可以無視長老會和總閣直接進行調遣。

  「違抗的話……

  蘇恩曦往嘴裡塞了片薯片,語氣隨意極了。

  「你們違抗,我也沒有意見。」

  「反正你們上面那些發號施令的頭子,也不少是些草台班子。聽他們的調遣也是乾等。」

  她話鋒一轉,聲色難得幾分肅然。

  「不過,首席下去之前,曾經讓我轉達一句話。」

  「他說:身為官家之人,食民之祿,當安民之事。」

  「諸位手裡拿的刀劍,到底是用來護這燕京城兩千萬百姓的,還是用來給那些世家老頭當儀仗隊的……

  「你們自己掂量吧。」

  「....」

  安靜,

  先是默默無聲的安靜。

  隨後。

  「北城第五小隊,收到。赴西山!」

  「城東第三小隊,收到。正前往西山。」

  「城南第七小隊,收到。立刻改道西山。」

  「後勤第六組,收到……」

  一聲接一聲的回應,如燎原之火般在頻道里瘋狂炸響。

  「……」

  頻道里,各個小隊指揮官的聲音猶如星火燎原,此起彼伏地炸響。

  然而,不僅是基層專員。

  「李氏李畫、崔氏崔玉,正帶隊前往西山外圍設伏。」

  甚至,從來不敢逾越規矩的世家們也出聲了。

  隨後還有之前在會議上為路明非出頭的,

  「斬龍七君,聽雨、方深,領命。」

  「潛龍七衛,雀、羅現,領命。」

  一時之間,燕京四處都出現了變化。

  那些原本隱於塵世之中、駐守在各方陣位的混血種精銳們,紛紛扯下了偽裝。

  越過樓宇,穿過街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往西山去了。

  應龍之令,天下其隨。

  ...

  燕山之上。

  廢棄地下鐵入口外的臨時營地。

  夜風依舊刺骨。

  王引看著那漫天飄落的紫色光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小子……」

  老狐狸搖了搖手裡的摺扇,眼底難掩激賞與震撼。

  一旁,曼斯教授將嘴裡咬得變形的雪茄一口吐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老教授轉過頭,看著百米開外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此刻卻因為陣法破碎而驚疑不定的白明陸和李成等人。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老夥計。」

  曼斯鐵灰色的眼眸里燃起幾分暴躁的煞氣。

  「陣破了,咱們這口惡氣也該出了。走,去踩頭之前那兩個來找茬的王八蛋。」

  「樂意至極。」王引合攏摺扇,笑得像只吃人的老虎。

  ...

  燕京深處。

  雲霧裊裊之間,山外樓閣。

  龍淵閣總閣,天樞殿。

  氣氛與之前的劍拔弩張截然相反。

  此時的天樞殿內,鴉雀無聲。

  老陳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冷笑連連,毫不客氣地指著對面那幾個之前跳得最歡的長老。

  「怎麼都不說話了?」

  「剛才不是還口口聲聲說我們首席難辭其咎嗎?」

  老陳拍著桌子,直言不諱:

  「難辭其咎個屁!人家下去不到一個小時,把你們這幫老骨頭焦頭爛額的死局給劈碎了!」

  「現在燕山的危機解了,老臉疼不疼啊?」

  趙老端著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茶。

  「陳家主,火氣別這麼大。」

  老者微微一笑,語氣里的嘲諷卻比刀子還利。

  「畢竟諸位長老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嘛。

  「只是這大局觀,稍微局限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里了而已,眼光短了些,也能理解。」

  反對派的長老們臉色鐵青,一陣紅一陣白。

  半晌。

  其中一位長老才硬著頭皮,勉強憋出了一句反駁:

  「可……可西山的危機還沒解決!」

  他指著全息屏幕上西山地脈那越發狂躁的紅光,死鴨子嘴硬。

  「而且,陣法碎了,他人呢?」

  「身為首席,在這種關鍵時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誰知道他是不是去……」

  「夠了。」

  趙老重重放下茶杯,打斷了他。

  「他去哪了,要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定奪。」

  老者眼帘微垂,聲色冷厲。

  「你們只要記住。」

  「他提著劍在前面殺,你們就在後面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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