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或許,真的能做到。」(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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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天台。

  蘇曉檣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這句輕飄飄的話狠狠撞了一下。

  暖意順著被他握住的手,一直蔓延到胸口。

  「……」

  她愣愣地看著他。

  眼底水汽打轉。

  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嗯。」

  但隨後。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鋼琴前。

  蘇曉檣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種溫情脈脈、甚至帶點宿命感的戲碼,實在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習慣了豪門大小姐的驕傲做派,面對這種直白的承諾,她只覺得耳根發燙,心跳如鼓。

  比起這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深情。

  她還是更習慣那個滿嘴爛話、天天變著法兒氣她的衰仔。

  至少那樣,她還能理直氣壯地拿槍桿戳他,或者罵他笨蛋。

  路明非看著少女漸漸漲紅的臉,和那雙不知道該往哪飄的眼睛。

  忽然輕笑一聲。

  他鬆開手。

  「不過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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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聲色一轉,瞬間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散漫模樣。

  「端茶倒水這種事,零做得比你專業多了。蘇助理,你這業務能力還有待提高啊。」

  他指了指那盤點心夜宵。

  「切的蘋果塊,大小都不一樣,這是凌遲蘋果嗎?」

  「……」

  蘇曉檣僵住了。

  感動和溫情在這一秒碎成了渣。

  小天女起手就小拳頭捶了他一下,

  「去死吧你!」

  她咬牙切齒,栗色馬尾在風中狂舞。

  「本小姐親自給你切水果,你還挑三揀四?有本事你別吃!」

  「吃吃吃,那必須吃。」

  路明非接住小天女的小拳頭,笑嘻嘻地躲閃。

  「資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兩人在天台上鬧作一團。

  夜風吹散了之前的沉重與侷促。

  這才是他們最熟悉的相處模式。

  吵吵鬧鬧,人間煙火氣十足。

  鬧了幾句。

  蘇曉檣氣喘吁吁地重新在琴凳另一側坐下,理了理有些亂的裙擺。

  「說正事。」

  路明非收起笑意,不知從哪摸出一張寫滿字跡的筆記紙,遞了過去。

  「既然蘇助理業務水平有待提高,那就發揮一下餘熱,幫我參謀個事。」

  「什麼?」

  蘇曉檣狐疑地接過紙。

  低頭一看。

  密密麻麻的一排樂器名稱。

  西方分類:鋼琴、小提琴、大提琴、豎琴……

  龍國分類:竹笛、洞簫、古琴、編鐘……

  甚至後面還用極其囂張的古諾斯語標註了什麼「君王之音」、「御下之樂」。

  「這什麼東西?」

  小天女瞪大眼睛,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

  「你要開樂器行?」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滿月,滿臉生無可戀。

  「最近要學的課。」

  他指了指那張紙。

  「說是什麼為了培養藝術鑑賞力。要求中西結合,各選一樣。」

  「鋼琴你剛才聽過了,完全是砸鍵盤。」

  路明非攤了攤手。

  「拜託蘇大小姐啦,幫我挑兩個容易上手的。最好是那種看起來逼格很高,但實際上不用費太多腦子的。」

  腦海中,灰霧翻湧。

  【警告。】

  不爭的聲色幽幽響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冰冷。

  【君主之藝,豈能以『敷衍』二字定奪?】

  【微臣建議您選擇管風琴與編鐘。聲如雷霆,方能彰顯鎮壓八荒之帝威。】

  「滾。你讓我扛著幾噸重的編鐘去屠龍嗎?」路明非在心底怒罵。

  蘇曉檣拿著那張紙,低頭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坐在鋼琴前一臉無奈的少年。

  「雖然你剛才彈得……」

  少女斟酌了一下用詞,

  「像是在陣前點兵。」

  「但這要是叫砸鍵盤,那些苦練十年的音樂生怕是都要排隊去跳湖了。」

  小天女很不服氣。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被老蘇逼著學琴。

  手小,夠不到八度。

  對著密密麻麻的五線譜眼花繚亂,連黑白鍵怎麼按都摸不清,沒少被鋼琴老師打手心掉眼淚。

  眼前這傢伙呢?

  碰琴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瞬間就能進步到彈的像模像樣了。

  ,硬生生把一首曲子砸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怪物就是怪物。

  不講道理。

  「西方樂器,就先鋼琴吧。」

  蘇曉檣不知從哪摸出一支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反正花房裡就有一架現成的。你要是嫌不夠有品位,小提琴也可以試試。好歹拉琴的時候必須站得筆直,能順便治治你平時那沒骨頭一樣的站姿....」

  說著瞥了少年一樣,怔怔嘟囔,

  「好吧,那是一年前的站姿了。」

  「至於我們自家的……」

  少女的目光順著列表往下滑,指尖最終停在兩個名字上。

  「竹笛,還有簫。」

  蘇曉檣點了點頭。

  「這兩個挺好。適合你。」

  「怎麼就適合了?」路明非探過頭,看著那兩個選項,眉頭微蹙,

  「這玩意兒吹起來,很容易像個天橋底下算命的瞎子,或者落魄書生吧。」

  「你才瞎子!」

  蘇曉檣沒好氣地用筆帽重重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這種平時就喜歡單手插兜,遇事總喜歡裝出一副輕描淡寫瀟灑模樣的傢伙。」

  小天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哼一聲,理直氣壯。

  「這種輕便又清雅的樂器,當然最適合你拿來裝模作樣了。」

  她指了指路明非身後那柄倚在鋼琴旁的漆黑重劍。

  「你想想,平時背著那麼個死沉的鐵疙瘩去砍人,腰帶上再插一根翠綠的竹笛。」

  「勉強能算個文武雙修的俠客造型。」

  「總比你背個二胡或者扛著面大鼓去跟死侍打架強吧?」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似乎還挺有畫面感?」

  【花拳繡腿。】

  腦海中,不爭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君主出征,當以戰鼓開道,號角齊鳴。吹笛子?那是給敗犬和亡魂引路的送葬曲。】

  【微臣在此重申,編鐘才是您唯一的……】

  「.....」

  「是是是,愛卿說的對,但是你先退下吧。」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在敷衍。

  「不過本小姐也就懂點鋼琴。」

  蘇曉檣把羊皮紙塞迴路明非手裡,拍了拍手。

  「這種附庸風雅的事,你可以再去問問零。她那種看著就像是從什麼俄國冬宮裡走出來的氣質,說不定懂的樂器比我還多。」

  少女想了想,又補充道:

  「或者諾諾學姐和楚師兄。他們這些世家大小姐或者殺胚精英,估計多多少少也接觸過。多參考一下總沒壞處。」

  路明非把那張寫滿樂器名字的紙折好,塞進口袋。

  「行。」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我之後問問她們。」

  他看向蘇曉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散漫,

  「回去睡覺吧,蘇助理,明早記得別再直接闖我房間了。」

  「要你管!」

  蘇曉檣瞪了他一眼,轉身踩著小皮靴,腳步飛快地衝下了天台的樓梯。

  路明非看著她消失在拐角,搖了搖頭。

  夜風漸息。

  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輪高懸的明月。

  ....

  月下枝頭,夜風輕過。

  圖書館的地下樓層,伺服器的核心室中。

  幽藍色的指示燈如繁星般在龐大的伺服器陣列上明滅。

  「咔噠。」

  最深處的最高權限門禁,無聲滑開。

  高大的身影緩步而入。

  脊背挺得筆直,寬闊的肩膀撐起修身的襯衫式制服。

  皮鞋踩在防靜電地板上。

  幾步聲響後,

  他站在了機房的中心位置,停下腳步,

  徐徐抬眸。

  「嗡——」

  下一瞬,一柱雪光自穹頂筆直地落在他身上,驅散了周遭的幽藍。

  前方的位置,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雪光中交織、重組。

  透明的白色光影少女施施然凝聚。

  一襲素雅的絲綢長裙,赤著雙足,長髮及腰。

  她虛空懸浮在光柱中,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來了。」

  少女的聲色空靈,不帶一絲機械的冰冷,反倒透著溫婉。

  「嗯。」

  芬格爾喉結微動,輕聲應答。

  那張鬍子拉碴的俊臉上,浮現出一抹難得正經且溫柔的神色。

  他看著那道虛幻的光影,輕笑喃喃,

  「會太麻煩你嗎?」

  「一周都要來好幾次,有什麼麻煩的?」

  少女微微歪頭,光影流轉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我只是個中央處理器,運算是我的本能。只要你不覺得地下室太冷就好。」

  芬格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他走到光柱邊緣,伸出手,虛空描摹著少女的臉頰輪廓。

  「今天的事,多謝了。」

  指尖穿過光影,什麼也觸碰不到。

  但他還是習慣性的伸著手,

  因為少女,

  因為EVA會回應著虛攏著他的手心。

  曾經她問:

  『我不過是虛幻的代碼與光影投影,你為什麼還要對著空氣伸出手來。』

  他應答:

  『我只是習慣握著你的手而已...而且,』

  『你就在這裡...』

  「你是說那篇新聞部的頭條?」

  EVA在半空中輕盈地轉了個身,一揮手。

  數十塊半透明的虛擬屏幕在機房四周轟然展開。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守夜人論壇的數據流、奧丁廣場的監控錄像,以及昂熱校長在校董會上的絕密錄音波段。

  「效果很好。」

  EVA看著那些數據,聲音平靜。

  「『雙首席』的頭銜和那些花邊新聞,成功吸引了全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注意力。連校董會派來的專員,都在關注他那張揚的行事作風。」

  她指尖輕點。

  一張路明非單手持帶鞘墨劍、擋住愷撒全力一擊的定格畫面被放大。

  旁邊,列著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物理分析數據。

  「沒有人去深究,他為什麼能在不開啟言靈的情況下,打出這種足以媲美純血次代種的動能和肌肉抗性。」

  「昂熱校長下達了最高加密指令,封鎖了路明非在廣場上的具體壓強和速度波峰。」

  EVA看著芬格爾。

  「而我,會順勢用你的那些八卦報導,給這份封鎖打了一層完美的掩護。」

  芬格爾看著屏幕上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的背影。

  眼神複雜。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裡,沒有點燃。

  「這小子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如果那些老傢伙真的看清了他的底細,就不僅僅是驚嘆那麼簡單了。他們會恐懼,會想盡一切辦法給他套上項圈,甚至把他送上解剖台。」

  芬格爾咬著雪茄,冷笑一聲。

  「把他架在火上烤,讓他成為所有人眼裡狂妄到沒邊的新王、殺胚、情聖。」

  「總比讓他成為一個被忌憚的異類要安全得多。」

  EVA看著他,虛幻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疼惜。

  「你把罵名和麻煩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芬格爾。」

  「現在論壇上,至少有三十個懸賞令要揍你這個煽風點火的新聞部部長。」

  「那有什麼關係?」

  芬格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恢復了幾分無賴的做派。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我一個F級留級生,還怕他們打我悶棍?」

  他抬起頭,看著虛擬屏幕上路明非的臉。

  目光漸漸變得銳利如刀。

  「他既然自己選了這條最難走的路,要當這個什麼勞什子首席。甚至不惜把整個龍淵閣的壓力扛在肩上。」

  「我這個當師兄的,雖然如今是個廢柴。」

  「但也總得替他打打掩護,掃掃地上的碎玻璃。」

  機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伺服器的冷卻水在管線里汩汩流淌。

  「你很看好他。」

  EVA輕聲打破了寂靜。

  「不。」

  芬格爾搖了搖頭。

  他拿下嘴裡的雪茄,在指間把玩。

  「不是看好。」

  「是只能指望他了。」

  男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機房裡迴蕩,帶著幾分壓抑了太久的沉重與疲憊。

  「他正在做一件……」

  「連昂熱,連秘黨,連所有人都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事。」

  芬格爾深吸了一口氣。

  「這該死的世界,總得有個能真正把天捅破、把那些宿命的死結硬生生砸碎的人站出來。」

  「我做不到。昂熱做不到。愷撒和楚子航也做不到。」

  「但他……」

  芬格爾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他或許,真的能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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