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老闆是路鳴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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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我老闆是路鳴澤

  風雪呼嘯,夾雜著濃郁的血腥味,在這片化作修羅場的廢墟上空盤旋。

  防空洞的豎井邊緣,半人半蛇的克里斯廷娜死死地將身體蜷縮在陰影里。她那條粗壯的、布滿蒼白鱗片的蛇尾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仿佛一條被丟進冰窟窿里的蜥蚓。

  就在十幾分鐘前,當她剛剛完成那場痛苦的蛻變,感受到體內那股澎湃如海的新生力量時,她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進化的終點。她以為自己已經脫胎換骨,成為了能夠君臨天下的高等物種。

  但在目睹了剛剛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後,她那點可憐的驕傲和野心,就像是狂風中的火柴棍一樣被無情地掐滅了。

  太可怕了。

  那八個混血君主,每一個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都遠在她這個「新生兒」之上,他們掌握著神話般的言靈,拿著足以弒神的武器。可結果呢?

  在那個男人面前,他們就像是紙糊的玩具,被最原始、最殘暴的力量硬生生撕成了碎片!連最引以為傲的生命力和絕對防禦,在那柄暗藍色的魔刃下都成了可笑的擺設。

  克里斯廷娜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進化」,在真正的怪物眼中,不過是從一隻螞蟻,變成了一隻稍微大點的螞蚱罷了。

  「呼」」

  廢墟中央,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隨著戰鬥的結束,他體內那沸騰的殺意和怒火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他心念一動,背後那雙遮天蔽日的黑紅龍翼開始片片瓦解,化作暗紅色的流光收回體內。覆蓋在臉頰和雙臂上的青黑色龍鱗也如退潮般隱沒在皮膚之下,原本那雙如同探照燈般刺目的黃金瞳,也逐漸黯淡下來,恢復成了原本那雙略帶疲憊的黑眸。

  「吼————」

  一聲低沉而喜悅的龍吟從身後傳來。

  一直像座小山般守在防空洞入口的黑龍埃吉爾,此刻見危險解除,竟然邁開粗壯的四肢,像是一頭巨大而笨拙的犬類一樣,轟隆隆地小跑了過來。

  袖低下那顆布滿冰霜、猙獰可怖的巨大頭顱,在路明非的胸口親昵地蹭了蹭,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仿佛在為路明非的勝利而歡欣鼓舞。

  「行了行了,別蹭了,你這滿頭冰碴子扎死個人。」

  路明非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黑龍那堅硬的鼻翼。剛才還大殺四方的暴君,此刻面對這條心智殘缺的初代種,卻流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溫和。

  摸著黑龍冰冷的鱗片,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沾滿鮮血的雙手,以及周圍滿地的殘肢斷臂,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

  「我剛才————是不是太暴虐了一點?」他在心裡暗自嘀咕。

  手撕活人、捏爆心臟、把人活活踩進地里————這可不像是平時的自己。

  或許是因為老唐的不辭而別讓他心裡憋了一股無名火,又或許是那群混血君主高高在上的「獵人」姿態徹底觸碰了他的逆鱗。在那一刻,融合了瑪娜生態的龍血似乎放大了他性格中潛藏的凶戾,讓他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屬於「君王」的怒火。

  「算了,殺都殺了,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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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甩出去。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在豎井邊發抖的克里斯廷娜。

  「走吧,回去了。」

  聽到這宛如大赦的命令,克里斯廷娜如蒙大赦,趕緊溫馴地低下頭,拖著長長的蛇尾,亦步亦趨地跟在路明非身後,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順著豎井的鐵梯爬下,路明非重新回到了昏暗的防空洞內。

  「師弟!你簡直是我的神!」

  剛一落地,芬格爾就誇張地撲了上來,那張大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大腿的極致諂媚,「我剛才在監控里都看到了!那刀法!那氣勢!你現在就算說你是黑王轉世我都信啊!」

  「芬格爾師兄,你少拍沒本錢的馬屁,回去啥時候請我吃一次夜宵?」

  路明非吐槽道,目光又掃過角落裡瑟瑟發抖的老布寧,以及依舊面無表情的零。

  最後,他的視線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裹著軍大衣、正試圖把自己縮進陰影里的女侍身上。

  眼下外面的危機已經徹底解除,塵埃落定,路明非那被怒火占據的大腦終於恢復了冷靜。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女人。

  從剛才開始,這個女人的出現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在這座危機四伏、連精銳特種兵都死絕了的023號城市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侍者是怎麼活下來,並潛入核研究所的?

  而且,剛才被黑龍抓回來的時候,她雖然表現得很驚恐,但眼神深處卻並沒有那種瀕死之人的絕望。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之前情況緊急沒顧上細想,現在腦子一轉,一個塵封的記憶片段突然在腦海中閃過。

  那是在東京,那一天,他帶著繪梨衣離開了蛇岐八家的掌控,他們走進了一家高檔服裝店,想要給繪梨衣買幾身換洗的衣服。

  當時那家店的店長,一個極其熱情、精明、甚至可以說是半賣半送地給繪梨衣搭配了一大堆衣服的漂亮女人————

  就是眼前這張臉!

  路明非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刀鋒般刮在蘇恩曦的臉上。

  他以前一直以為,那個店長是蛇岐八家為了監視和討好繪梨衣而暗中安排的人。但現在看來,這根本說不通!蛇岐八家的人怎麼可能會跑到西伯利亞的絕密防空洞裡,還偽裝成一個女侍?

  這女人,絕對有問題!

  就算是霓虹方向的人,她也更有可能是猛鬼眾的人,畢竟學院後來的追查中,有線索表明猛鬼眾的王將可能就來自於黑天鵝港。

  「別躲了。」

  路明非越過芬格爾,徑直走到蘇恩曦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剛才外面太亂,沒顧上跟你打招呼。現在閒下來了,我們是不是該好好聊聊了?」


  「服務人員?」

  路明非冷笑了一聲,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蘇恩曦兩側的牆壁上,將她徹底困在了自己的陰影里。

  「我記性雖然不算太好,但也不至於連熟人都認不出來。」路明非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東京賣衣服的店長小姐,你怎麼跑西伯利亞來端盤子了?這跨界跨得有點大啊。」

  此話一出,防空洞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零的眼神微微一凝,芬格爾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蘇恩曦。

  蘇恩曦那雙原本還裝作無辜的眼眸深處,極其隱蔽地閃過一絲懊惱。

  該死,這小白兔的記性怎麼突然這麼好了!

  「我以前以為你是蛇岐八家的人,但現在看來顯然不是。」路明非直起身,手腕一翻,妒忌出鞘,刀鋒有意無意地指向了蘇恩曦的脖頸。

  「說吧,你到底是誰?那個在背後把所有人都當棋子耍的老闆」————跟你又是什麼關係?」

  冰冷的刀鋒貼著蘇恩曦白皙的脖頸,那上面還殘留著混血君主們濃烈的血腥味和若有若無的暴虐氣息。

  蘇恩曦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唾沫,感受著脖子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原本精湛的演技在這一刻徹底破功了。

  「別別別!大哥!有話好好說,刀劍無眼啊!」

  她猛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張俏臉垮了下來,苦笑著喊冤:「我冤枉啊!我跟外面那群瘋子,還有他們那個什麼見鬼的老闆」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我是友軍!鐵打的友軍啊!」

  「友軍?」路明非挑了挑眉,手中的「妒忌」卻紋絲不動,「我可不記得我有個能在西伯利亞絕密軍事基地里當服務員的友軍。給你十秒鐘,說服我,不然我不介意讓這把刀再喝點血。」

  蘇恩曦欲哭無淚,她看了一眼周圍。芬格爾正豎著耳朵滿臉八卦,零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老布寧和那條半人半蛇的克里斯廷娜則縮在角落裡。

  「那個————」蘇恩曦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捏住刀背,試圖把它往外推一推,「這件事牽扯太大,算是最高機密。我如果在這裡抖了底,就算你不殺我,我也會倒大霉的。能不能————借一步說話?就咱們倆。」

  路明非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確信這個女人此刻除了無奈和一絲緊張外,並沒有殺意。

  他手腕一翻,收起了「妒忌」,轉頭對芬格爾說道:「師兄,你和零先把老布寧和克里斯廷娜帶到防空洞的下層去,順便檢查一下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師弟,要我說,這活兒該交給我,我看過不少審訊電影。」芬格爾賤兮兮地擠了擠眼睛,但見路明非神情嚴肅,也不再多耍寶了。

  動作麻利的,一把像拎小雞一樣拎起老布寧,招呼著零和克里斯廷娜往防空洞深處走去。

  零在轉身前,目光極其隱晦地在蘇恩曦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後默默地跟了上去。

  直到幾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盡頭,防空洞入口處只剩下路明非和蘇恩曦兩人,以及外面還在呼呼大睡的黑龍埃吉爾。

  「行了,現在沒別人了。」路明非抱著雙臂,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壁上,「你的底牌最好能保住你的命。」

  蘇恩曦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一個彈藥箱上,伸手揉了揉被刀鋒激出雞皮疙瘩的脖子。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蘇恩曦。」她苦笑著看向路明非,「我真的不是你的敵人,恰恰相反,我是一個在背後給你跑腿擦屁股的奶媽」。

  「奶媽?」路明非皺起眉頭。

  「對啊!你仔細想想!」蘇恩曦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在東京,你帶著上杉家主離家出走,去逛街的時候,那家服裝店是我名下的產業!那幾套衣服,還有些完美的約會路線,全是我熬夜給你規劃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那天的記憶確實很美好,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巧合或者蛇岐八家的安排。

  「還有!」蘇恩曦見路明非神色鬆動,趕緊繼續加碼,「後來屍守潮來襲的時候,你以為秘黨真的靠譜的擋住了另一邊?美國駐日海軍艦隊是我死了N多腦細胞才調動的!」

  路明非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調動美軍艦隊?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和能量?

  「再比如今天。」蘇恩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委屈,「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後勤人員,冒著被核彈炸成灰的風險潛入研究所,就是為了趕在反應堆爆炸前把它關停!」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委屈的女人,直覺告訴他,對方沒有撒謊。這些事情的細節和邏輯都能對得上,而且如果她真的是那個神秘組織的人,完全沒必要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到底在替誰賣命?」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你們為什麼要幫我?我不信這個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尤其是在混血種的世界裡。」

  蘇恩曦臉上的委屈收斂了起來,換上了一副複雜的表情。她搖了搖頭,嘆息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個打工的,老闆發話,我就辦事。至於老闆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我這種級別的人還沒資格知道。」

  「那就告訴我,你的老闆是誰。」路明非步步緊逼。

  「他————失蹤了。」蘇恩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或者說,遇到了一些很大的麻煩,目前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在執行他很久以前就制定好的備用計劃,你可以理解為————我們在按照他的「遺願」,盡全力保證你的安全。」

  「遺願?」路明非越聽越覺得荒謬,「一個擁有這麼龐大資源,甚至能調動美軍艦隊的幕後黑手,會把保護我當成遺願?他到底是誰?!」

  路明非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他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著蘇恩曦的眼睛。

  蘇恩曦被他身上殘存的威壓逼得後退了半步,背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她知道,今天如果不吐出一個名字,這關是過不去了。

  她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閉上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名字。

  「我的老闆————叫路鳴澤。」

  防空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風扇發出的微弱嗡嗡聲在空氣中迴蕩。

  路明非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大腦里的齒輪在這一刻仿佛被卡死了,發出了劇烈的摩擦聲。

  「你————你說誰?」路明非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在外面被雷劈出了幻聽。

  「路鳴澤。」蘇恩曦睜開眼,無奈地重複了一遍。

  路明非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變幻了數次,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變成了一種看精神病一樣的荒謬感。

  路鳴澤?

  那個身高一米六、體重一百六、成天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自詡為「澤太子」、最大的愛好是上網泡妞和欺負他這個堂哥的小胖子?

  那個整日等著夕陽上線的蠢貨,是能夠在華爾街呼風喚雨、調動美國海軍艦隊、還特意派人到西伯利亞來給他關核反應堆的幕後大BOSS?!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殺人殺多了,腦子壞掉了?」路明非氣極反笑,指著蘇恩曦的鼻子,「你要編也編個靠譜點的名字好嗎!路鳴澤?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堂弟!一個滿腦子只有澤野明美和炸雞腿的死胖子!」

  然而蘇恩曦這會兒仰起脖子,神情卻很嚴肅,「路明非,你別騙自己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路鳴澤。」

  路明非心中一個咯噔,是的,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其實不是自己的胖子堂弟。

  而是那個叫自己哥哥,說自己是路鳴澤的,穿著西裝,體面漂亮,小魔鬼一般的男孩兒。

  那個幻境中出現的男孩兒,原來是真的嗎?在現實中也存在嗎?

  他又想起了老唐的經歷,忽然有點莫名的傷感。

  如果自己和老唐一樣,真的是什麼失憶了的龍王,那他夢中出現的路鳴澤,那個叫自己哥哥的弟弟,如今是否也在某個漆黑的地方,孤獨地像之前的康斯坦丁一樣,等待著哥哥來救他?

  可自己沒有像老唐一樣行動起來,也沒有老唐那樣有著明確的目標,知道朝哪個方向找。

  如果說現實中真的有一個路鳴澤,又是蘇恩曦的老闆的話,現在蘇恩曦都說他們老闆失蹤了,照顧自己是路鳴澤的遺願」,他又該去哪找那個小男孩兒?

  去哪找自己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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