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謊言與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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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謊言與父親

  一間溫暖卻壓抑的房間,這是布寧的書房,位於這座城市總督府的最深處。

  厚重的深紅色天鵝絨窗簾被嚴絲合縫地拉上,阻隔了窗外那足以凍結靈魂的嚴寒。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偶爾發出啪的爆裂聲,映照著牆壁上那些有些發霉的鹿頭標本,投下猙獰搖曳的影子。

  老布寧,這位在外面呼風喚雨的軍火寡頭,此刻正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拘謹地站在書桌前。

  他的手按在一個黑色的膠木電話上,這是一款極老式的轉盤電話,沒有任何電子屏幕,連按鍵都沒有,沉重得像是一塊黑色的磚頭。

  在這座被現代文明遺忘、連海事衛星電話都無法接通的023號死城裡,這台老古董竟然連接著一條早已被人遺忘的地下有線線路。

  這條線路鋪設於蘇聯全盛時期,深埋於凍土層之下百米,能抗住核打擊的干擾,直通那個曾經不僅掌控著紅色帝國,更在暗中操縱著世界走向的幽深之處。

  布寧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的手指撥動轉盤。

  「滋滋————滋滋————」

  聽筒里傳來了單調的電流聲,那是來自幾千公里外的信號。

  終於,電話接通了。對面沒有說話,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電話那頭連接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座深淵。

  「是我,亞歷山大。」布寧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甚至能想像到,若是對方在他面前,他恐怕已經下意識地躬身,「任務————完成了。」

  如果路明非在此,看到這一幕定會驚得下巴掉下來。他一直以為布寧是被他們「裹挾」,被迫帶著他們闖入這裡的。路明非甚至還在為自己的「反客為主」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掌握了主動權。

  殊不知,正如他剛才推測的那樣,他們才是咬鉤的魚。

  「那個男孩————路明非,還有他的同伴,都已經帶進城了。」布寧匯報導,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現在就在廣場那邊。」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了許久,才傳來一個聽不出年齡的、毫無感情的男聲:「很好。你沒有讓我失望。」

  簡單的誇獎,卻讓布寧如釋重負,整個人差點癱軟在椅子上。

  布寧連忙點頭稱是:「那今晚的拍賣會————」

  「照常進行。」那個聲音說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布寧一愣,握著話筒的手猛地收緊:「最————最後一次?」

  雖然早有預料,畢竟之後這個地方就會被核打擊毀滅,但布寧聽說這確實是最後一次,以後也不會在其他地方舉辦的時候,他內心還是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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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亞歷山大。這些年來,你在這個冰天雪地的地方替我守著這個秘密,雖然只是個看門的,但也算有苦勞。」那個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像是人類的情緒,卻更像是君王對老馬的施捨,「今晚的拍賣會結束後,你就可以退休了。帶著你的錢,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那個帳戶里的數字足夠你揮霍十輩子。」

  退休。

  這兩個字在布寧的腦海里炸響。對於他們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人來說,「退休」往往意味著兩種結局:要麼是徹底的自由,要麼是徹底的毀滅被滅口。

  但他不敢反駁,甚至不敢流露出絲毫的懷疑。

  「謝————謝謝老闆。」布寧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猶豫了片刻,看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心中那股對死亡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對老闆的敬畏。他咬了咬牙,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開口道:「老闆,既然————既然這是最後一次了,那我能不能————有一個請求?」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這種沉默讓布寧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就在他以為自己因為僭越而即將遭受懲罰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說。」

  「我想要一份拍品」。」布寧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隨即又迅速壓低聲音,卑微地解釋道,「我知道規矩,我不會直接拿。也不會打亂規則,我會按照流程,找人代理參加拍賣,按照市場價出價!我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參與的!我————我真的需要它————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在販賣「永生」,但他自己也只是個凡人,也在衰老。他並不羨慕那些人能夠永葆青春,他可以慢慢老去,那會讓他感覺自己更像個人。

  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年紀輕輕就要死掉,克里斯廷娜的漸凍人病症已經病入膏盲,路明非不會想到那個身手敏捷的情報員小姐姐竟然患有這樣的病症。

  以前他不敢觸碰拍品,因為老闆的規矩是鐵律。但現在,既然是最後一次了————他想搏一搏。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仿佛在看一隻螻蟻為了多活幾秒而拼命掙扎。

  布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覺得自己要被拒絕了,甚至可能會因此喪命。

  然而,下一秒,那個聲音給出了判決。

  「可以。」

  布寧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你畢竟跟了我這麼多年,這點小願望,我可以滿足你。」那個聲音淡漠地說道,「你可以找個代理人進場競拍,只要你能贏,東西就是你的。」

  「謝謝!謝謝老闆!謝謝您的仁慈!」布寧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電話連連鞠躬。

  「哪怕是最後時刻,也要把戲演好,亞歷山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布寧顫抖著放下聽筒,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癱坐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扭曲笑容。

  他賭贏了。

  那個冷酷無情的君王,竟然真的同意了他的請求。

  只要能拿到那份「聖藥」,克里斯廷娜就有救了!

  「代理人————代理人————」

  布寧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單,自光在上面瘋狂地搜索著。他不能自己出面,也不能用自己那一幫熟悉的手下,那樣太顯眼了。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

  夜幕降臨,暴風雪在023號城市的上空肆虐,仿佛要將這最後的文明遺蹟徹底掩埋。

  然而,在城市中心那座地堡內,卻是另一番光怪陸離的景象。

  這裡溫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熱。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昧的暖黃色光芒,照亮了那些鋪著綠色天鵝絨的賭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而危險的氣息,混合了昂貴的香水、陳年的伏特加,以及某種讓人神經末梢都在微微顫慄的化學物質一那是經過稀釋的LSD致幻劑,被巧妙地融入了空調系統中,足以讓這裡的所有人都處於一種亢奮且輕微失控的狀態。

  這裡是地獄的入口,也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路明非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那是零早為他準備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同學怎麼如此清楚自己的身材,但的確很合身。

  此時零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晚禮服,如同冰雪雕琢的女神,清冷的氣質與周圍的狂熱格格不入。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隨從」,自然是芬格爾和老唐。

  芬格爾這廝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手裡端著香檳,賊眉鼠眼地打量——

  著四周的美女荷官,活像個暴發戶的保鏢。老唐則有些侷促,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瘋狂的人群。

  「真是瘋了————」路明非低聲喃喃自語。

  放眼望去,這間巨大的賭場裡聚集了幾十人。除了那些在列車上見過的、與壁畫|——

  對應的「老祖宗」們,還有許多來自世界各地豪門的年輕人。

  但此刻,他們身上的貴族矜持和優雅早已蕩然無存。

  雖然除了特定的幾十人外,其餘大部分人都沒有資格進入最終的拍賣場,但這裡的每一個人的籌碼,都代表著天文數字的財富,甚至是一個小國一年的GDP。

  沒有收到核心請柬的人在拼命賭博,試圖贏取那最後幾張入場券;而已經擁有入場券的人,則在瘋狂地掠奪他人的籌碼。

  因為在這裡,錢不僅僅是錢,更是生命的燃料。

  路明非親眼看到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年輕人,為了贏取對方手中的一枚金色籌碼,毫不猶豫地押上了自己在歐洲某國的所有產業契約。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些扭曲的面孔,「簡直像是一群惡魔在互相撕咬。」

  這哪裡是賭場?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鬥獸場。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們,為了那一管能讓他們苟延殘喘的「水蛭」神藥,為了那虛無縹的「永生」,此刻已經徹底撕下了偽裝。他們像是在饑荒年代爭奪最後一塊發霉麵包的餓狼,恨不得將對方連皮帶骨地吞下去,榨乾對方身上的每一滴價值,只為了給自己續命。

  「這就是權力的終極形態。」零的聲音清冷而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當擁有一切之後,唯一恐懼的就是失去。為了留住手中的權力和生命,他們願意把靈魂賣給魔鬼,甚至把自己變成魔鬼。」

  「師弟,那邊那個金髮妞,剛才輸急眼了,好像把自己家族的產業都押上去了。」芬格爾湊過來咬耳朵,「嘖嘖,這要是輸了,估計回去得被剝皮抽筋。」

  路明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女孩正歇斯底里地把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徽章拍在賭桌上,雙眼赤紅,原本精緻的妝容已經被汗水弄花了,看起來猙獰可怖。

  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籌碼。

  那個年輕人路明非在壁畫上見過,如果不算那張年輕的皮囊,這貨現在的真實年齡恐怕已經超過了一百歲。

  「那是索洛維約夫家族的「老祖宗」。」路明非認出了他,「他在狩獵。」

  是的,狩獵。

  那個「年輕人」既是在收集籌碼,也是在享受那種將對方逼入絕境、看著對方為了生存而拋棄尊嚴和底線的快感。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戲弄,是長生種對短生種的傲慢。

  「真噁心。」老唐忍不住啐了一口,「明明,咱們真要摻和進這種爛事裡?」

  路明非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領帶,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來都來了,總得看看這幫老妖怪到底在賣什麼藥。」路明非淡淡地。

  路明非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賭場內遊走,像是一個誤入獸群的旁觀者。就在他的視線掠過一張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家樂賭桌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微微一愣。

  那是克里斯廷娜。

  這位不久前還在防空洞裡義正言辭要逮捕布寧的情報員小姐姐,此刻正極其狼狽地趴在賭桌上。她那身特工緊身衣已經換成了一套不知道從哪借來的、有些不太合身的晚禮服,但這並沒有讓她看起來更像個貴族,反而像是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的面前堆著的一小摞籌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莊家八點,閒家五點。莊贏。」荷官面無表情地揮動推桿,將克里斯廷娜面前僅剩的一半籌碼無情地掃走。

  「該死!怎麼又是莊!」克里斯廷娜絕望地抓了抓頭髮,把原本精心打理的髮型弄得像個鳥窩。她的雙眼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空氣中瀰漫的致幻劑讓她有些上頭。

  路明非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大小姐顯然不知道,這種級別的賭局,除了運氣,更多的是心理博弈和某種不可言說的默契。她那點微薄的本金—一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的兩千萬美金,在這裡簡直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鹽,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在場的人,最少的入場券也是五千萬美金起步。她拿著這點錢想要翻本到入場資格,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著她正要咬牙把最後一點籌碼推上「閒家」,路明非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

  他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按住了克里斯廷娜的手。

  「這裡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路明非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的這點錢是納稅人的血汗,別在這兒打水漂了。」

  克里斯廷娜猛地回頭,像是受驚的小鹿,在看清是路明非後,眼中的警惕才稍微散去一些,但隨即又燃起了另一種光芒。

  「是你!」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你————你能幫我嗎?」

  路明非剛想說「我也沒轍」,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很有錢,也很有本事。」克里斯廷娜湊到路明非耳邊,語氣急切而誠懇,「聽著,我的部門只給了我這點經費,特種部隊因為暴風雪被困在一百公里外,根本過不來。我現在孤立無援,要想拿到布寧犯罪的關鍵證據,我就必須進入那個核心拍賣會,拍下那個所謂的「貨物」作為物證!」

  她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壓低聲音誘惑道:「只要你肯幫我,不管是出錢還是出力,只要能幫我拿到拍品交給國家,我保證————我保證會向上面申請給你減刑!不管你在國際上犯了什麼事,鵝羅斯聯邦安全局都會給你最高級別的特赦!」

  路明非看著這一臉正氣、甚至覺得自己開出了天大價碼的傻姑娘,心裡簡直是哭笑不得。

  這姑娘腦迴路是怎麼長的?

  我是通緝犯嗎?還需要你們給我減刑?就算我是,我是東國人啊大姐,你們特赦我有毛用啊!

  「克里斯廷娜小姐。」路明非無奈地抽回手,順便把她那最後一點籌碼從下注區拿了回來,塞回她手裡,「第一,我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不需要減刑。第二,這裡不是你這種————嗯,純良的孩子該待的地方。」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雙眼冒綠光的賭徒,聲音冷了幾分:「看看周圍,每個人都像是餓了幾百年的吸血鬼,恨不得把同類拆吃入腹。你拿著這兩千萬美金,就像是一隻小白兔拿著胡蘿蔔闖進了狼窩。收手吧,趁現在還沒輸光,趕緊離開這兒。」

  「我不走!」克里斯廷娜倔強地昂起頭,「這是我的任務!是為了正義!」

  「正義不能當籌碼用。」路明非搖了搖頭,有些感慨,曾幾何時,自己是否也這麼天真過?

  「你————」克里斯廷娜被路明非那種看小孩一樣的眼神氣到了,她咬著嘴唇,死死地盯著路明非,「你不幫我就算了!我自己也能行!」

  說完,她賭氣似的把那一小摞籌碼重重地拍在了「和」字上—那是賠率最高,但概率也最低的選項。

  「全押!我要博一把大的!」

  荷官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優雅地發牌。

  路明非扶額。這姑娘沒救了。

  就在克里斯廷娜孤注一擲地盯著發牌荷官的手,仿佛要把那幾張撲克牌盯出個洞來的時候,一名穿著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路明非身後。

  「路先生,」侍者恭敬地欠身,聲音壓得極低,「布寧先生請您去一趟洗手間,有些私事想跟您談談。」

  路明非挑了挑眉。在這種場合,把人約到洗手間談事,通常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骯髒的交易,要麼是臨終的託付。考慮到布寧現在的處境,這兩種可能性似乎都占全了。

  「知道了。」路明非拍了拍還要去湊熱鬧看賭局的芬格爾,給了零一個「我很安全」的眼神,便轉身跟著侍者穿過人群,走向賭場深處。

  賭場的洗手間極盡奢華,牆壁上貼著金箔,水龍頭是純銀打造的獅子頭,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昂貴的古龍水味。但此刻,這裡已經被清場了,只有布寧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正對著鏡子整理那原本就一絲不苟的領結。

  看到路明非進來,布寧揮了揮手,示意那個帶路的侍者出去並守住門口。

  「路先生,克里斯廷娜————沒給你添麻煩吧?」布寧看著鏡子裡的路明非,苦笑著問道。

  「還好,就是把兩千萬美金當紙片扔。」路明非靠在洗手台上,雙手抱胸,「不得不說,你們父女倆在花錢這方面,倒是一脈相承。」

  布寧嘆了口氣,轉過身來。他臉上的疲憊比之前在外面時更重了,眼窩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路先生,時間不多,我就長話短說了。」布寧從懷裡掏出一張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支票簿,還有那張象徵著最高權限的黑色磁卡,一起推到了大理石檯面上,「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今晚的拍賣會上,請務必幫我拍下一份貨品」。」

  路明非並沒有去接那張磁卡,而是用一種玩味的眼神打量著布寧。

  「老林,你這就有點意思了。」路明非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是這場拍賣會的主持人,是這裡的地頭蛇。你自己賣東西,還要找我這個外人來當託兒給你買回去?這不是左手倒右手嗎?」

  「不,你不明白。」布寧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雖然是主持人,但我只是個負責吆喝的夥計。真正的老闆在幕後看著一切,每一份貨品的流向都有嚴格的記錄。我沒有資格直接拿走,只能按規矩,找人以正常的競拍流程買下來。」

  原來在那位神秘的「老闆」面前,確實只是一條聽話的看門狗。而且,布寧既然這麼做,說明他真的很怕那位老闆,連一點監守自盜的念頭都不敢有。

  「那你為什麼要買這東西?」路明非盯著布寧渾濁的老眼,「你也怕衰老?也想靠那噁心的蟲子多活幾年?」

  布寧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卻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地嗅著。

  「我這輩子雖然是個混蛋,殺人放火,軍火走私,什麼爛事都幹過。但我並不怕死。」布寧自嘲地笑了笑,「活到我這把歲數,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這具身體早就千瘡百孔,就算真的長生不老,也不過是在這冰天雪地里多受幾年罪罷了。」

  「那你是為了誰?」路明非問道。

  「為了克里斯廷娜。」

  布寧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溫柔和痛苦。

  路明非愣了一下:「她?她不是活蹦亂跳的嗎?剛才還在賭桌上跟人拍桌子瞪眼呢。

  「」

  「那是表面。」布寧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捏得雪茄微微變形,「她得了和她母親一樣的病,一種極罕見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類似於漸凍症,但發病更急,更致命。醫生說,她的身體機能正在迅速衰竭,如果不干預,她最多只能再活三四年。」

  路明非怔住了。他回想起那個身手矯健、滿腔熱血要抓捕親爹的情報員小姐姐,實在無法將她和一個行將就木的絕症患者聯繫在一起。

  「她自己知道嗎?」

  「她知道自己有病,在服藥,但她很樂觀,並不知道自己的病症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老人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誰知道這傻丫頭為了所謂的正義,竟然來了這個吃人的地方。既然她來了,既然我手裡正好有這唯一的解藥————哪怕是把我的棺材本都賠進去,我也要救她。」

  那一瞬間,路明非看著眼前這個滿手血腥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這就是人性嗎?

  在外面,他是冷酷無情的軍火商,是把永生當作商品拍賣的惡魔代理人。但在這一方狹小的洗手間裡,他只是一個為了救女兒願意付出一切的父親。

  「路先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也看不起這裡的勾當。」布寧懇切地看著路明非,「但求你看在一個父親的份上,幫我這一次。錢我會付,所有的風險我來擔,你只需要舉牌,最後給她用就行。」

  洗手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排氣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路明非看著桌上那張巨額支票和黑色磁卡,沉默了很久,正當他有些動了惻隱之心,想要點頭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行。」

  路明非有些詫異的回頭,發現零竟然正站在洗手間門口,也不知在外面偷聽了多久。

  布寧臉色不太好看,看向零,「我是在委託路先生。」

  然而零依舊是冰山臉,「不行,因為你沒有說實話。」

  路明非也頓時警惕了起來,比起一位複雜的軍火商,他當然更相信零。

  布寧隔空和零對視,僵持了幾秒後,忽然苦笑了一聲,「關於克里斯廷娜的事我沒說謊。」

  零點了點頭,「但你從一開始就在對我們說謊,你是帶著任務,帶我們到這座城市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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