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老唐的夢,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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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老唐的夢,試刀

  火,漫天的大火。

  熱浪像是無數條發狂的赤紅巨蟒,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糾纏。天空不再是黑色或藍色,而是被燒成了那種慘烈的、即將熔化的暗紅。

  老唐覺得自己快熟了。

  他茫然地坐在高處,屁股底下有些硌得慌,低頭一看,是一塊被煙燻得漆黑的青銅。

  他再往遠處看,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座城,一座雄偉得不可思議的古城。它依山而建,巍峨的城牆像是巨龍的脊骨般蜿蜒,但此刻,這座城正處於毀滅的邊緣。無數帶火的箭矢像流星雨一樣落下,城下的江水都被煮沸了,翻滾著白沫。

  「見鬼————這是給我干哪來了?」

  老唐慌亂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真實得可怕,他第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那種周圍火焰帶來的灼熱的刺痛感卻很真實,就像是烙入了他的靈魂。

  「哥哥。」

  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在他對面響起。

  老唐嚇了一跳,猛地縮回腳。這才發現,在他對面幾米遠的地方,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小男孩,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一身不合體的、寬大的古式長袍,顯得身軀格外瘦小單薄。男孩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悲傷和疲憊。

  「喂,小孩兒,這是哪兒啊?」老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覺得這夢做得太離譜了,」你爸媽呢?這火勢這麼大,咱們是不是該跑路了?」

  男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緩緩抬起頭。

  老唐愣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眼底流淌著仿佛永遠不會熄滅的熔岩,卻又盛滿了千年的孤獨。被這雙眼睛盯著,老唐心裡那種那種沒心沒肺的勁兒突然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心酸,想哭。

  「哥哥,我們輸了。」男孩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絕望,「公孫述死了,大家都死了。外面的人要衝進來了。」

  「什麼公孫述?什麼輸了?」老唐抓耳撓腮,急得不行,「小孩你別打啞謎啊,我叫羅納德·唐,是外國人啊,不是你哥。你認錯人了!」

  男孩似乎根本聽不見老唐的辯解,他只是望著遠處燃燒的白帝城,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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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你會吃掉我嗎?吃掉我的話,什麼樣的敵人都攔不住你。」

  男孩的眼睛看著老唐,那其中的光輝起起落落。

  吃了你?

  該死,這是進了什麼詭異的片場?相親相愛的食人魔一家人嗎?

  老唐沒心思跟這小孩兒胡扯,看著周圍的大火,就想跑路。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看到男孩兒的動作,又嚇了一跳。

  「喂!你站那麼邊上幹嘛!危險!」老唐看那男孩搖搖晃晃地走向青銅台的邊緣,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和滔天火海,嚇得連忙伸手去抓。

  但他抓了個空。

  他的手穿過了男孩的身體,就像穿過了一團虛幻的霧氣。

  「哥哥,我得走了。」

  男孩回過頭,最後看了老唐一眼。那一刻,漫天的火光仿佛都黯淡了下去,天地間只剩下那個孩子孤單的身影。

  「他們抓住了我————把我裝進了黑色的盒子裡。」男孩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縹緲,「好黑啊————哥哥,這裡好冷,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說什麼呢!誰抓你?誰敢抓你?!」

  老唐急了,真的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臟,比他還不起信用卡、被僱傭兵追殺時還要恐慌一萬倍。這種恐慌來源於血脈的最深處,仿佛是他生命中某一部分最重要的東西正在被人硬生生地走。

  「別走!你給我回來!」老唐大吼著,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身影。

  「哥哥,找到我————吃掉我。」

  男孩的身影開始消散,化作無數點火星,卻又被一股無形的黑色力量強行吸走,拖向那無盡的黑暗虛空。

  「如果你不來找我————我就真的要被別人吃掉了。」

  最後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不!!!」

  老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猛地從青銅台上跳了下去,伸手想要抓住那最後一點火星。

  「啊!!!」

  現實世界,安全屋內。

  ——

  老唐猛地從行軍床上彈了起來,渾身大汗淋漓,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那種心悸的感覺讓他手腳冰涼。

  「敵襲?」

  在安全屋警戒巡邏的蘇茜瞬間警覺,手中的手槍第一時間上膛,指向了老唐的方向。

  老唐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燈光,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裡,這是卡塞爾學院的安全屋,他是在任務後太疲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沒有大火,沒有什麼燒焦的城市,也沒有那個悲傷的小男孩。

  「沒————沒什麼————」老唐抹了一把臉,發現臉上全是冷汗和淚水混雜的液體。他聲音嘶啞,胸口堵得慌,那種莫名的失落感讓他想在這個不熟悉的小姑娘面前嚎啕大哭一場。

  「做噩夢了?」路明非的聲音從另一邊的椅子上個傳來,他還在研究那柄短刀。

  「嗯————做了個特別奇怪的夢。」老唐捂著胸口,那種心慌的感覺依然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強烈,「夢見個小孩兒,跟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有人把他抓走了,裝進盒子裡————媽的,明明是個夢,我怎麼這麼難受呢?」

  老唐煩躁地抓著頭髮,眼神中透著一股罕見的焦躁和殺氣,那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暴怒。

  他聲音悵然,「就好像————好像我真的把他弄丟了一樣。」

  路明非沒太在意,只以為老唐是今天被嚇壞了,才會做些莫名其妙的噩夢,他以前有時候也會這樣。

  他這會兒是在思考校長之前對自己說的話,如今次代種的遺體已經被重型直升機帶走了,校長承諾尼伯龍根計劃若是能啟動,楚師兄會成為第一受益人。

  但這件事未必沒有其他的麻煩,校長說東國不比其他地方,路明非這次鬧出的動靜不小,加上之前日本的事,他能龍化並有著次代種以上的戰力的情報,可能已經藏不住了。

  再加上校長自己和校董會裡的一些人不太對付,這就導致某些校董準備彈劾他,到時候路明非也可能會被連累。

  若是尼伯龍根計劃用在路明非身上,依著那些生意人的性子,考慮到將來屠龍的收益」,某些校董多半會閉嘴,但若是路明非不準備用龍骨十字進行強化,那這筆資產就會引起其他人的凱覦。

  路明非聽校長簡單說了下,就大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簡單來說,次代種的龍骨十字是好東西,有太多人想要,這東西是他的戰利品」,他若是自己使用自然沒人好說什麼。

  但要是給別人,秘黨內部就要爭吵起來了。

  聽校長說完,路明非感覺果然越大的組織內部矛盾就越多,派系林立,即便是在面對世界末日的這種大事上,他們也能先窩裡鬥起來。

  楚師兄當時也在現場,他無意偷聽,但校長根本不避諱,聽完後楚子航就表示次代種的龍骨十字還是應該由路明非使用,但路明非拒絕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情況,但他的血統相當穩定,即便完全龍化成怪物,也不會失控,但楚師兄不一樣。

  路明非看了日本之行結束後楚師兄的體檢報告,報告顯示數據很糟糕,昂熱校長說,以楚子航現在的狀況,若是不再使用暴血,或許還能活四五年,若是繼續使用,恐怕也就是兩年的樣子。

  這是路明非不能接受的,他這人朋友不多,但每一個他都很重視。

  「移交已經完成,本次任務雖然不算圓滿,但還是要感謝諸位的辛苦付出。」

  昂熱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穩重的微笑,「我現在宣布夔門計劃正式結束,大家可以返校了。」

  龍王的繭被盜走,這對秘黨來說是一個噩耗,尤其是他們自前掌握的消息表明對方可以通過初代種製造混血君主。

  但凡事都有兩面性,起碼他們可以避免在這種敏感地帶跟傳說中的青銅與火之龍王交手了,真正的獵殺行動,昂熱還是希望能安排在東國以外的地方,那樣秘黨才好動用重武裝,甚至是小型核武器。

  隨著昂熱的話語落下,眾人卻沒露出任務結束後放鬆的表情,主要是之前風間琉璃探明的情報太嚇人。

  之後曼斯教授又讓學員們再次簽署了保密協議,關於神秘組織、混血君主、水蛭等消息,不得對外泄露,這些暫時還是頂級機密,將會被打上SS級標籤封存檔案。

  其實這件事本身路明非也有一定責任,因為他的強勢,才讓曼斯教授打破了執行部的規章,讓他一個大一新生審問要犯,而路明非對於組織的章程缺乏了解,以至於讓不少學員都在玻璃房外湊了熱鬧旁觀了。

  不過卡塞爾學院的學生某種意義上的確算是精英,各有各的驕傲,嘴都挺嚴的,反正路明非是比較相信他們獅心會的蘇茜的,葉勝和亞紀據說是剛加入執行部的實習生,曼斯說他們兩人很優秀,都能嚴格執行各種規章。

  諾諾師姐嘛————就有點難說了,不過路明非覺得這也不需要他操心,反正在他看來這消息沒什麼好保密的,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讓那群混血君主人人喊打才好。

  今天是夔門計劃結束的第三天,老唐昨天在路明非家鄉的古玩市場掃了點貨,說是想帶回去研究。

  但在路明非送老唐去機場的時候,老唐買的那些東西都被海關給扣了,理由是懷疑他走私古董,讓老唐欲哭無淚。

  因為之前發生了太多事,校長沒有那麼不近人情,表示本地的同學們可以在東國放幾天假,正好探探親什麼的。

  ————

  當然,海外同學想要留下來體驗下風土人情也是可以的,就比如葉勝就在帶著酒德亞紀四處旅遊,剛好錯開了十一的高峰期。

  至於路明非,他倒是沒有在放假,而是干起了私活。

  他掂量著手中的鍊金刀具,這是一柄外形介乎於唐刀與太刀之間的刀具,刀身修長,上面還有不顯眼的銀色紋路,若是自己點亮黃金瞳,以血統和它進行共鳴,這柄刀就會被激活,變成某種活著的東西。

  刀名——妒忌。

  他們從青銅城內背出來的鍊金刀具已經被學院帶走了,經過副校長的鑑定,他們認為這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鍊金大師,青銅與火之龍王親自鍛造的屠龍神兵。

  根據箱子內的一些古希伯來語記載,這些神兵名為七宗罪,七把刀分別對應七種罪名,路明非之前在戰鬥中用的那柄短刀,其實是類日本脅差的刀具,名為色慾。

  根據副校長推測,這七柄刀只有在有著極高血統的人手中才能甦醒,展現出它們的真面目,激發出可以斬殺初代種的偉力。

  但在普通混血種手中,它們也只是堅硬鋒利的刀兵罷了。

  路明非在學院帶走這些鍊金刀具研究前,私自留下了一柄,根據他的身高,他選了長度差不多的妒忌,還是唐刀他用著最順手。

  沒人多說什麼,畢竟這東西是他們從青銅城背出來的。

  路明非還掇楚師兄也拿一把,比如他覺得那柄色慾」就挺好用的,但楚師兄沒拿,說等學院詳細研究出功能,會更有利於他們後續的使用。

  此時路明非揮動手中的妒忌,礦坑內塵土飛揚,他看向前方那具已經開始腐朽的金絲楠木棺,「呦,睡醒了?」

  仿佛是感受到了外界氣機的鎖定,那具金絲楠木棺材的棺蓋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氣壓頂飛,在空中翻滾著砸向岩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

  一股陳腐的、混合著水銀與硫磺味道的惡臭從棺槨中噴涌而出。緊接著,一隻枯槁如乾屍的手扣住了棺材邊緣。

  雖然他的肌肉因為千年的沉睡而乾癟,但那雙驟然點亮的黃金瞳中依然燃燒著暴虐的威嚴。

  這是一位次代種,哪怕是剛剛甦醒的虛弱狀態,他釋放出的龍威也足以讓普通混血種跪地顫抖。

  他看到了面前這個混血種,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渴望,那是高高在上的君王看到了送上門的祭品。

  「跪下!蟲————」

  他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想要用言靈宣判這個人類的死刑。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道銀白色的弧光。

  路明非甚至沒有給他把那句中二台詞念完的機會。

  在那怪物起身的瞬間,路明非動了。他沒有開啟龍化,甚至連腳步都沒有亂,只是單手持刀,像是一個趕時間的遊客隨手撥開擋路的枯枝。

  但他手中的妒忌卻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歡鳴。隨著路明非血統的共鳴,這柄外形古樸的唐刀瞬間「活」了過來,刀身表面浮現出繁複的鍊金矩陣,如同紫色的血管般搏動。

  錯身,揮刀,納刀。

  路明非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過了怪物的撲擊,穩穩地停在了棺材的另一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位剛剛甦醒、不可一世的次代種僵在原地,他那隻臨時催生出利爪的手,揮舞到一半就停在半空,眼中的暴虐還未褪去,迷茫卻已升起。

  他感覺脖頸處有些涼。

  下一秒,一條極細的血線在他蒼白的咽喉處浮現,緊接著迅速擴大。

  「噗「,黑色的龍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那顆神情錯愕的頭顱緩緩滑落,摔在滿是塵土的地上,骨碌碌滾到了路明非腳邊。

  直到死,他都沒想明白一個混血種為何會有如此的極速和暴力。

  「起床氣這麼大,還是睡死過去比較好。」

  路明非輕描淡寫地甩去刀鋒上沾染的污血,看著那具轟然倒塌的無頭屍體,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被拍死的蒼蠅。

  這種剛剛甦醒、腦子都不清醒的次代種,比起那個呼風喚雨的尼奧爾德,或是擁有戰鬥智慧的「瘋子」,簡直弱得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

  「刀不錯。」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漸漸平息下來的「妒忌」,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就是要這種鍊金兵器,才好肆意揮舞,也不用擔心碎掉嘛。

  而且學院的人還說,這種刀很有可能是諾頓為了殺其他龍王而打造出來的,那麼這種刀就是真正能殺死龍類的武器,有著和賢者之石等同的功效,能殺死龍族的精神。

  換言之,被這柄刀殺死的龍族,將再也不能結繭復甦歸來,而是真的死掉了。

  這也是校長跟自己說還不能確信尼伯龍根計劃能否順利執行的一個原因,因為如果那隻被瘋子擊殺的次代種有準備繭,那死去的其實只是肉體,龍骨十字內是沒有精神的,那就煉不出賢者之石,自然也沒法作為尼伯龍根計劃的材料。

  那具自己白撿的次代種遺骸里有沒有貨路明非不敢肯定,但他敢肯定,自己眼前擊殺的次代種,龍骨十字絕對貨真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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