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結果只是喜歡啊
紫金色的光圈在蝙蝠洞中燒出一個通道。
洞穴深處迴蕩著數以千計的蝙蝠振翅聲。
「布萊斯？」
路明非又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路明非偏過頭去看夏彌。
二人面面相覷。
齊刷刷咽了口唾沫。
巴莉本能地往路明非身後縮了半步，兩隻手抓著他襯衫衣擺，腦袋從他的右臂下方探出來，藍眼睛緊張地盯著光圈另一端道紋絲不動的黑色背影。
「不會開錯門到別的宇宙去了吧？」路明非壓低聲音，「這又給我干哪個蝙蝠俠的基地來了？」
「不可能。」
夏彌皺眉，「我們剛剛連蘇恩曦都能定位到，怎麼可能定位不到韋恩莊園的地下三層？本宮的鍊金術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她為什麼不理我？」
「也許她正在生你的氣。」夏彌幽幽道，「畢竟某個人帶著別的女人私奔了好幾十天，音訊全無。」
「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添油加醋？」
「本小姐只是客觀陳述。」
路明非氣極反笑，正準備開口...
「咔。」
那道黑色的背影雙手從兩側緩緩舉起。
面罩被摘了下來。
短髮的發梢掠過耳廓，眼角下方，依舊是那顆安安靜靜的淚痣。
布萊斯·韋恩。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是的...別嚇我嘛...」 路明非不自覺地揉了揉後頸，「你要是再不回頭，我都以為夏彌把門開到了隔壁宇宙用塑料凳砸人的老大爺那裡去了。」
布萊斯沒理會他的自說自話。
冰冷的視線掃過三人。
「你怎麼回來了？」她問。
「我不能回來嗎？」路明非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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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斯微微眯眼，安靜地看著他。
路明非嘆了口氣，抬腳準備一步跨出光圈踏進蝙蝠洞的地面。
「嗤——！」
餘燼之環上的銘文亮了起來。
暗金色的火焰從指環表面噴涌而出，順著路明非的左手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腕。
這股灼燒感帶著一股警告意味。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正在躥火苗的餘燼之環，又抬頭看了一眼光圈對面的布萊斯。 「......」
他默默地把腳收了回來。
「麻煩你過來。」路明非有些無奈，「議會似乎不讓我曠工。」
布萊斯看了他一眼，隨即把面罩重新扣回了頭上。
「咔。」
面甲閉合。
她走了過來，穿過紫金色的光圈。
「嗒！」
腳步落地。
暗紅色的血月天光湧進來，鋪在了黑色的鎧甲上，在面罩的尖耳灑滿了深紅色的陰影。
路明非鬆了口氣。
他轉頭對夏彌比了個手勢。 夏彌點頭，隨手一揮便讓光圈從邊緣開始收縮，紫金色的火焰一寸一寸地熄滅。
六平米的空間裡...
這次塞進了四個人。
-----------------
片刻後。
路明非、夏彌和巴莉三個人並排坐在行軍床的邊沿上。
路明非坐在最右邊，夏彌坐中間，巴莉坐最左邊。
布萊斯站在他們面前。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廢舊防火板，斜靠在牆上充當臨時白板，又從戰術腰帶里抽出了一支記號筆。
這個女人的腰帶里什麼都有。
記號筆在防火板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看著白板上布萊斯的筆跡。 前往「搜「索可查看最「新章「節！
路明非有些坐立不安。
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布萊斯的一些公式了。
這傢伙到底背著他研究出了多少東西？
「怎麼樣？布萊斯。」他問。
布萊斯搖搖頭。
她沉默著又在白板上補了幾條線，還隨手畫了一個閃電的符號。
一切做完後才收起記號筆，轉過身來打量起三個坐在行軍床上的傢伙。
路明非的襯衫皺巴巴的，夏彌的長髮雖然還算整齊，但鬢角有幾縷碎發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巴莉穿著比她大兩號的灰色連帽衛衣，呆毛歪歪扭扭地搭在額前。
哪來的三個難民？
布萊斯：.......
「你們這些天在這個世界到底都做了什麼？」她問。 路明非張嘴準備回答。
「路明非帶著巴莉在酒店房間裡打了四十七天的街頭霸王。」夏彌語速飛快地匯報。
路明非瞳孔一縮。
「街頭霸王？」布萊斯不解。
「不是...不對，好吧，當然是街頭霸王，這中間有很多誤會的成分在裡面。」路明非結結巴巴，「而且打街霸不是重點，你在蝙蝠洞訓練的時候你也說過適度放鬆有利於維持長期作戰狀態所以......」
「對啊對啊！」巴莉在最左邊拼命點頭。
「......」
布萊斯將視線從路明非身上緩緩地移到了巴莉身上。
「巴莉。」
「在！」
呆毛筆直地立正。
「閉嘴。」 「......是。」
呆毛垂了下去，貼在了額前，一動不動。
巴莉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兩隻手老老實實地疊放在大腿上，赤裸的腳丫也不敢再晃了，腳趾乖乖地併攏在一起。
安全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路明非正在絞盡腦汁地組織下一段辯護詞。
可....
巴莉忽然從行軍床的最左端探出了半個身子，藍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布萊斯。
「布萊斯？」
「嗯？」
「你還記得我？」
安全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下。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偏過頭去看巴莉。
女孩的藍眼睛裡有某種光在跳動，呆毛從完全垂落的狀態里微微抬起了一截。
巴莉·艾倫。
「我為什麼不會記得你？」布萊斯皺了皺眉。
「你是我的員工。」
她冷冷地說，「巴莉·艾倫，閃電俠，中心城c鑑證分析師，神速力導管，戰術代號紅色閃電，韋恩集團特別醫療顧問，每月零食預算兩千三百美元，其中一千八百美元花在了巧克力花生味的能量棒上。」
「我為什麼會忘記一個每個月刷爆我兩千三百美元零食預算的員工？」
路明非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猜是唯一記得巴莉存在的那個人。
這件事在過去的四十七天裡一直是他和巴莉之間某種無聲的默契的基石。
她的存在被整個宇宙抹去了，只有路明非記得她，所以她才會用爛話和街霸和神速力把自己綁定在他身邊。
「布萊斯——」 巴莉從行軍床上蹦起來，兩條手臂環上了蝙蝠俠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居然還記得我！」
巴莉嗚嗚嗚地哭出來。
布萊斯站在原地，嫌棄地將巴莉推開到床上。
只不過路明非還是看到了，布萊斯的右手其實是想抬手拍一拍巴莉的後背，只不過在手指碰到女孩的那個剎那又改變了主意。
路明非輕輕地笑了一下。
什麼嘛。
原來根本不是只有自己記得巴莉。
在他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忘記巴莉·艾倫的人，因此有資格也有義務去守護她的時候...
其實布萊斯·韋恩不僅記得她，甚至記得她的零食明細。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一個在雨天裡撿到流浪貓的人，小心翼翼地餵了好幾天魚乾，終於覺得這隻貓只屬於自己了。
結果回頭一看，流浪貓還有一個好心人正提著高檔貓糧和定製貓窩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他微微垂下目光。
「噗。」
一聲輕笑。
路明非循聲望去。
夏彌坐在行軍床上，兩條腿優雅地併攏在一起，她右手搭在自己的嘴唇前面，紫金色的瞳孔越過指縫看向路明非，眼睛裡流淌著戲謔和得意。
好欠揍的傢伙...
路明非嘴角一抽。
你以為你是唯一記得她的人？你以為那份唯一性是你的特權？結果呢？結果蝙蝠俠記得她。
你白感動了。
夏彌用那雙紫金色的眼睛，慢悠悠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皮癢了？」路明非咬牙切齒。
「本宮什麼都沒說。」夏彌哼哼兩聲，把頭別向一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在事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報復這條龍王。
「我們現在怎麼辦？布萊斯。」路明非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布萊斯重新看向了白板。
她轉過身來，面罩後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天光中閃了一下。
「先回蝙蝠洞。」她說，「蝙蝠洞的資料庫和分析系統比一塊防火板管用得多。你留在這裡守著。」
「我留在這裡？」路明非眨了眨眼。
「餘燼之環不讓你離開這個世界。」布萊斯陳述事實，「強行穿越的話，說不定議會將執行某種我們不想看到的懲罰機制。」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上那枚還在微微發燙的指環。
銘文已經暗了下去，但餘威還殘留在金屬的溫度里。
路明非很少試探議會的恐怖。
所以他也不知道懲罰會是什麼。 「我帶她們回去做分析。」
「夏彌，開門。」
「遵命。」
夏彌迫不及待地從行軍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紫金色的光芒在她指頭上匯聚。
隨即在空氣中點了一下，一個比之前小一號但更加穩定的傳送門在安全屋的空氣中展開。
門的另一端。
蝙蝠洞的幽藍和此起彼伏的蝙蝠振翅聲再次涌了過來。
夏彌率先走到了光圈邊緣，在跨過去之前微微回了一下頭，用一種漫不經心到近乎刻意的語氣補了一句：
「小路子安心在這裡等著吧。」她聲音輕飄飄的。
「小路。」
巴莉在光圈前停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
「要不我還是陪著...」
「進來，巴莉。」
布萊斯站在了光圈的另一端，「待會需要你配合跑一些數據。」
巴莉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沒事。」路明非笑了笑，「去吧，巴莉。」
「你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嗎？」
「我一個人對付過毀滅日。」路明非聳了聳肩，「不過是一個解體中的末日世界，我還是應付得來的。」
「不是說這個......」
巴莉的呆毛歪了一下。
女孩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吞了回去。
「好吧，那我去了，你一定要小心哦。」 她轉身跨進了光圈。
路明非看到巴莉赤裸的腳踝在火焰中一閃而沒。
「哼~」
夏彌的聲音從光圈的另一端飄了過來。
路明非來不及反應過來她在哼什麼的時候，就看到棕色長髮的女孩忽然從傳送門的邊緣探出了半個身子，紫金色的瞳孔對準了他。
「路~明~非~」
她用一種甜到發齁的語氣喊著他的名字。
「你在這裡乖乖等著哦，不要想本宮想到哭出來哦~」
路明非氣笑了。
他二話沒說上前一步。
兩隻手從夏彌的腰側穿過去，一把將她從傳送門的邊緣撈了起來。
「嘿——！」 夏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身體在路明非的手臂中騰空了一瞬。
裙擺因為突然的升力而翻湧起來，露出兩截纖長的小腿，就這麼被路明非拎著她的腰丟進了光圈裡。
「混蛋——！」夏彌怒氣沖沖。
路明非拍了拍手。
傳送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紫金色的火焰從邊緣向中心一寸一寸地收縮。
在光圈徹底消失之前，路明非甚至隱約看到了蝙蝠洞那一端的畫面——
夏彌正趴在蝙蝠洞的地板上，巴莉蹲在旁邊，呆毛愉快地搖擺著，正試圖把夏彌從地上扶起來。
布萊斯站在更遠的地方，背對著這一切。
傳送門關閉了。
安全屋重新安靜下來。 路明非獨自站在房間的正中央。
他走到窗前，拉開了防火簾的一角。
暗紅色的天光湧進來。
那輪巨大的血月還在天穹上。
表面的裂紋在緩慢地蠕動著，斷翅的蝙蝠剪影懸停在月面正中央，一動不動。
遠處地平線上的火焰還在燃燒。
城市還在安靜地解體著。
路明非靠在窗框上。
原來不是只有你記得她，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原來你以為的唯一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布萊斯記得巴莉。
也許還有別的人也記得。 也許巴莉·艾倫從來就沒有被這個宇宙真正地抹去過。
被抹去的只是大多數人對她的印象，而那些真正在意她的人，根本不需要什麼宇宙法則的許可，就把她刻在了財務報表里。
這麼說來，他那四十七天的陪伴、兩百六十四盤街霸的慘敗、以及在分支時間線里對巴莉說的那些....
並不是因為只有我記得你所以我必須對你負責。
而是因為....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
血月的暗紅色天光透過他的眼皮，在視網膜上投下了一片溫熱的紅。
「這也太遜了吧，路明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以為是責任，結果只是喜歡啊。」
洞穴深處迴蕩著數以千計的蝙蝠振翅聲。
「布萊斯？」
路明非又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路明非偏過頭去看夏彌。
二人面面相覷。
齊刷刷咽了口唾沫。
巴莉本能地往路明非身後縮了半步，兩隻手抓著他襯衫衣擺，腦袋從他的右臂下方探出來，藍眼睛緊張地盯著光圈另一端道紋絲不動的黑色背影。
「不會開錯門到別的宇宙去了吧？」路明非壓低聲音，「這又給我干哪個蝙蝠俠的基地來了？」
「不可能。」
夏彌皺眉，「我們剛剛連蘇恩曦都能定位到，怎麼可能定位不到韋恩莊園的地下三層？本宮的鍊金術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她為什麼不理我？」
「也許她正在生你的氣。」夏彌幽幽道，「畢竟某個人帶著別的女人私奔了好幾十天，音訊全無。」
「能不能不要在這種時候添油加醋？」
「本小姐只是客觀陳述。」
路明非氣極反笑，正準備開口...
「咔。」
那道黑色的背影雙手從兩側緩緩舉起。
面罩被摘了下來。
短髮的發梢掠過耳廓，眼角下方，依舊是那顆安安靜靜的淚痣。
布萊斯·韋恩。
路明非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是的...別嚇我嘛...」 路明非不自覺地揉了揉後頸，「你要是再不回頭，我都以為夏彌把門開到了隔壁宇宙用塑料凳砸人的老大爺那裡去了。」
布萊斯沒理會他的自說自話。
冰冷的視線掃過三人。
「你怎麼回來了？」她問。
「我不能回來嗎？」路明非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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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斯微微眯眼，安靜地看著他。
路明非嘆了口氣，抬腳準備一步跨出光圈踏進蝙蝠洞的地面。
「嗤——！」
餘燼之環上的銘文亮了起來。
暗金色的火焰從指環表面噴涌而出，順著路明非的左手手背一路蔓延到手腕。
這股灼燒感帶著一股警告意味。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正在躥火苗的餘燼之環，又抬頭看了一眼光圈對面的布萊斯。 「......」
他默默地把腳收了回來。
「麻煩你過來。」路明非有些無奈，「議會似乎不讓我曠工。」
布萊斯看了他一眼，隨即把面罩重新扣回了頭上。
「咔。」
面甲閉合。
她走了過來，穿過紫金色的光圈。
「嗒！」
腳步落地。
暗紅色的血月天光湧進來，鋪在了黑色的鎧甲上，在面罩的尖耳灑滿了深紅色的陰影。
路明非鬆了口氣。
他轉頭對夏彌比了個手勢。 夏彌點頭，隨手一揮便讓光圈從邊緣開始收縮，紫金色的火焰一寸一寸地熄滅。
六平米的空間裡...
這次塞進了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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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路明非、夏彌和巴莉三個人並排坐在行軍床的邊沿上。
路明非坐在最右邊，夏彌坐中間，巴莉坐最左邊。
布萊斯站在他們面前。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廢舊防火板，斜靠在牆上充當臨時白板，又從戰術腰帶里抽出了一支記號筆。
這個女人的腰帶里什麼都有。
記號筆在防火板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看著白板上布萊斯的筆跡。 前往「搜「索可查看最「新章「節！
路明非有些坐立不安。
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布萊斯的一些公式了。
這傢伙到底背著他研究出了多少東西？
「怎麼樣？布萊斯。」他問。
布萊斯搖搖頭。
她沉默著又在白板上補了幾條線，還隨手畫了一個閃電的符號。
一切做完後才收起記號筆，轉過身來打量起三個坐在行軍床上的傢伙。
路明非的襯衫皺巴巴的，夏彌的長髮雖然還算整齊，但鬢角有幾縷碎發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巴莉穿著比她大兩號的灰色連帽衛衣，呆毛歪歪扭扭地搭在額前。
哪來的三個難民？
布萊斯：.......
「你們這些天在這個世界到底都做了什麼？」她問。 路明非張嘴準備回答。
「路明非帶著巴莉在酒店房間裡打了四十七天的街頭霸王。」夏彌語速飛快地匯報。
路明非瞳孔一縮。
「街頭霸王？」布萊斯不解。
「不是...不對，好吧，當然是街頭霸王，這中間有很多誤會的成分在裡面。」路明非結結巴巴，「而且打街霸不是重點，你在蝙蝠洞訓練的時候你也說過適度放鬆有利於維持長期作戰狀態所以......」
「對啊對啊！」巴莉在最左邊拼命點頭。
「......」
布萊斯將視線從路明非身上緩緩地移到了巴莉身上。
「巴莉。」
「在！」
呆毛筆直地立正。
「閉嘴。」 「......是。」
呆毛垂了下去，貼在了額前，一動不動。
巴莉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兩隻手老老實實地疊放在大腿上，赤裸的腳丫也不敢再晃了，腳趾乖乖地併攏在一起。
安全屋裡安靜了幾秒鐘。
路明非正在絞盡腦汁地組織下一段辯護詞。
可....
巴莉忽然從行軍床的最左端探出了半個身子，藍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布萊斯。
「布萊斯？」
「嗯？」
「你還記得我？」
安全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下。
路明非也愣住了。 他偏過頭去看巴莉。
女孩的藍眼睛裡有某種光在跳動，呆毛從完全垂落的狀態里微微抬起了一截。
巴莉·艾倫。
「我為什麼不會記得你？」布萊斯皺了皺眉。
「你是我的員工。」
她冷冷地說，「巴莉·艾倫，閃電俠，中心城c鑑證分析師，神速力導管，戰術代號紅色閃電，韋恩集團特別醫療顧問，每月零食預算兩千三百美元，其中一千八百美元花在了巧克力花生味的能量棒上。」
「我為什麼會忘記一個每個月刷爆我兩千三百美元零食預算的員工？」
路明非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猜是唯一記得巴莉存在的那個人。
這件事在過去的四十七天裡一直是他和巴莉之間某種無聲的默契的基石。
她的存在被整個宇宙抹去了，只有路明非記得她，所以她才會用爛話和街霸和神速力把自己綁定在他身邊。
「布萊斯——」 巴莉從行軍床上蹦起來，兩條手臂環上了蝙蝠俠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居然還記得我！」
巴莉嗚嗚嗚地哭出來。
布萊斯站在原地，嫌棄地將巴莉推開到床上。
只不過路明非還是看到了，布萊斯的右手其實是想抬手拍一拍巴莉的後背，只不過在手指碰到女孩的那個剎那又改變了主意。
路明非輕輕地笑了一下。
什麼嘛。
原來根本不是只有自己記得巴莉。
在他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忘記巴莉·艾倫的人，因此有資格也有義務去守護她的時候...
其實布萊斯·韋恩不僅記得她，甚至記得她的零食明細。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像一個在雨天裡撿到流浪貓的人，小心翼翼地餵了好幾天魚乾，終於覺得這隻貓只屬於自己了。
結果回頭一看，流浪貓還有一個好心人正提著高檔貓糧和定製貓窩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他微微垂下目光。
「噗。」
一聲輕笑。
路明非循聲望去。
夏彌坐在行軍床上，兩條腿優雅地併攏在一起，她右手搭在自己的嘴唇前面，紫金色的瞳孔越過指縫看向路明非，眼睛裡流淌著戲謔和得意。
好欠揍的傢伙...
路明非嘴角一抽。
你以為你是唯一記得她的人？你以為那份唯一性是你的特權？結果呢？結果蝙蝠俠記得她。
你白感動了。
夏彌用那雙紫金色的眼睛，慢悠悠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皮癢了？」路明非咬牙切齒。
「本宮什麼都沒說。」夏彌哼哼兩聲，把頭別向一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
他決定在事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報復這條龍王。
「我們現在怎麼辦？布萊斯。」路明非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布萊斯重新看向了白板。
她轉過身來，面罩後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天光中閃了一下。
「先回蝙蝠洞。」她說，「蝙蝠洞的資料庫和分析系統比一塊防火板管用得多。你留在這裡守著。」
「我留在這裡？」路明非眨了眨眼。
「餘燼之環不讓你離開這個世界。」布萊斯陳述事實，「強行穿越的話，說不定議會將執行某種我們不想看到的懲罰機制。」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左手上那枚還在微微發燙的指環。
銘文已經暗了下去，但餘威還殘留在金屬的溫度里。
路明非很少試探議會的恐怖。
所以他也不知道懲罰會是什麼。 「我帶她們回去做分析。」
「夏彌，開門。」
「遵命。」
夏彌迫不及待地從行軍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紫金色的光芒在她指頭上匯聚。
隨即在空氣中點了一下，一個比之前小一號但更加穩定的傳送門在安全屋的空氣中展開。
門的另一端。
蝙蝠洞的幽藍和此起彼伏的蝙蝠振翅聲再次涌了過來。
夏彌率先走到了光圈邊緣，在跨過去之前微微回了一下頭，用一種漫不經心到近乎刻意的語氣補了一句：
「小路子安心在這裡等著吧。」她聲音輕飄飄的。
「小路。」
巴莉在光圈前停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
「要不我還是陪著...」
「進來，巴莉。」
布萊斯站在了光圈的另一端，「待會需要你配合跑一些數據。」
巴莉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沒事。」路明非笑了笑，「去吧，巴莉。」
「你一個人在這裡沒問題嗎？」
「我一個人對付過毀滅日。」路明非聳了聳肩，「不過是一個解體中的末日世界，我還是應付得來的。」
「不是說這個......」
巴莉的呆毛歪了一下。
女孩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吞了回去。
「好吧，那我去了，你一定要小心哦。」 她轉身跨進了光圈。
路明非看到巴莉赤裸的腳踝在火焰中一閃而沒。
「哼~」
夏彌的聲音從光圈的另一端飄了過來。
路明非來不及反應過來她在哼什麼的時候，就看到棕色長髮的女孩忽然從傳送門的邊緣探出了半個身子，紫金色的瞳孔對準了他。
「路~明~非~」
她用一種甜到發齁的語氣喊著他的名字。
「你在這裡乖乖等著哦，不要想本宮想到哭出來哦~」
路明非氣笑了。
他二話沒說上前一步。
兩隻手從夏彌的腰側穿過去，一把將她從傳送門的邊緣撈了起來。
「嘿——！」 夏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身體在路明非的手臂中騰空了一瞬。
裙擺因為突然的升力而翻湧起來，露出兩截纖長的小腿，就這麼被路明非拎著她的腰丟進了光圈裡。
「混蛋——！」夏彌怒氣沖沖。
路明非拍了拍手。
傳送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紫金色的火焰從邊緣向中心一寸一寸地收縮。
在光圈徹底消失之前，路明非甚至隱約看到了蝙蝠洞那一端的畫面——
夏彌正趴在蝙蝠洞的地板上，巴莉蹲在旁邊，呆毛愉快地搖擺著，正試圖把夏彌從地上扶起來。
布萊斯站在更遠的地方，背對著這一切。
傳送門關閉了。
安全屋重新安靜下來。 路明非獨自站在房間的正中央。
他走到窗前，拉開了防火簾的一角。
暗紅色的天光湧進來。
那輪巨大的血月還在天穹上。
表面的裂紋在緩慢地蠕動著，斷翅的蝙蝠剪影懸停在月面正中央，一動不動。
遠處地平線上的火焰還在燃燒。
城市還在安靜地解體著。
路明非靠在窗框上。
原來不是只有你記得她，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原來你以為的唯一性，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布萊斯記得巴莉。
也許還有別的人也記得。 也許巴莉·艾倫從來就沒有被這個宇宙真正地抹去過。
被抹去的只是大多數人對她的印象，而那些真正在意她的人，根本不需要什麼宇宙法則的許可，就把她刻在了財務報表里。
這麼說來，他那四十七天的陪伴、兩百六十四盤街霸的慘敗、以及在分支時間線里對巴莉說的那些....
並不是因為只有我記得你所以我必須對你負責。
而是因為....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
血月的暗紅色天光透過他的眼皮，在視網膜上投下了一片溫熱的紅。
「這也太遜了吧，路明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你以為是責任，結果只是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