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是時候該從多元宇宙搖人了。
暗紅色的閃電在他們面前的街道盡頭嗤嗤作響。
路明非的右手搭在了胸口襯衫下面的劍柄吊墜上。
虹膜深處的熔金正在擴散，黃燈戒的光芒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對面的紅死魔卻沒動。
蝙蝠形狀的深紅閃電持續從他的雙腿和脊椎處爆裂，在他腳下的碎石地面上燒出了一圈焦黑的印痕。
面罩後的兩團紅色電弧凝視著路明非。
帶著某種讓路明非非常不舒服的專注。
「你是夜翼？」
紅死魔陡然開口。
路明非一愣。
好詭異的語氣。
「你怎麼知道？」 紅死魔猛地向前邁了一步。
這個人即便在步行的時候。
身體周圍的氣流也是超音速！
巴莉微微攥緊路明非的外套。
「我聞到了你身上的氣味。」
紅死魔在距離路明非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兩團深紅色的電弧在面罩的眼窩裡跳動著，「夜翼和羅賓才有的氣味。」
「蝙蝠洞的濕氣，還有阿爾弗雷德會用的拋光劑。」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傢伙的嗅覺辨識度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不，不對。
神速力可以在一秒內處理數億條信息，如果把這種處理能力用在嗅覺上，那麼理論上他確實能從空氣中的分子組成中還原出路明非身上殘留的每一種化學物質的來源。
蝙蝠俠的分析思維加上閃電俠的信息處理速度。 路明非突然覺得面前這個東西比他想像的更加棘手。
「還有。」
紅死魔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路明非腰間那條藏在襯衫底下的黑色戰術腰帶上，「你有腰帶。」
「蝙蝠俠、夜翼還有羅賓才有的腰帶。」
「所以你……你是？」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紅死魔沉默著扣住了面罩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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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閃電炸裂了幾下，但他還是用力地將面罩向上推去，露出了底下的面孔。
路明非瞳孔驟縮。
一張滿是刀疤的臉。
顴骨以下是密密麻麻交織著的新舊傷痕，有些已經癒合成了蒼白的蜈蚣狀疤痕組織，有些則仍然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澤。
「我是布魯斯……韋恩。」
紅死魔低低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我曾經失去了羅賓。」布魯斯·韋恩看著路明非的眼睛，那雙不斷切換顏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沒想到你們又回來了。」
「我……你.……」
路明非張了張嘴。
他發現自己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布魯斯在提起阿爾弗雷德的時候，眼角也會不自覺地出現這種微妙。
一個蝙蝠俠失去了所有家人之後的表情。
紅死魔，布魯斯·韋恩，失去一切的蝙蝠俠，此刻正站在路明非面前，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腰間的腰帶。
「孩子，你.……」
「呃！」
布魯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叫聲。
他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顱，十指插進頭髮里。
路明非下意識地把巴莉往身後推了一步，左手的黃燈戒已經亮了起來。 可卻是見男人的面部輪廓在兩張完全不同的臉之間高速切換。
一張是布魯斯·韋恩。
另一張更年輕，更瘦削，這張年輕的臉在切換的間隙中掙扎著抬起頭來。
「快跑！」
他發出了嘶啞的吶喊。
「快跑！離他遠點！」
路明非瞳孔一縮。
藍色的眼睛。年輕的面孔。神速力使用者。
這是……
「另一個我！另一個夜翼！」那張臉上的藍色眼睛死死地盯著路明非和巴莉，瞳孔中閃爍著垂死的光芒，「他會.……」
話沒有說完。
紅色的閃電重新吞沒了那張年輕的臉。 布魯斯·韋恩的面孔重新占據了主導權。
他的身體停止了震顫。
「讓你們見笑了。」
布魯斯低低地笑了一聲。
路明非背後冒出了冷汗。
「巴里有點不聽話。」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路明非攥緊了拳頭。
這個宇宙的巴里·艾倫.……
剛才在兩張面孔的切換間隙中，用盡最後的自主意識對他們發出警告的年輕人。
居然被蝙蝠俠給.……
路明非沉默著。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二位。」 布魯斯·韋恩重新戴上了面罩，他甚至很紳士地微微欠了一下身體。
巴莉張了張嘴。
可路明非的手已經先一步抬了起來。
劍柄吊墜在他掌延伸。
白光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撕開了一道裂口。
超人聖劍在路明非手中成形，刃面上流淌著星河。
「我們來拯救這個世界。」他說。
聖劍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龐，虹膜深處的黃金色在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紅死魔看著路明非手中的聖劍。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個世界沒救了。」布魯斯·韋恩說。
「因為你？」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將聖劍對準了紅死魔的胸口，「墮落的蝙蝠俠。」 「並非我的墮落。」
紅死魔搖搖頭。
「這個世界註定要走向毀滅。」
他微微側過頭，面罩後在暗紅的天光中幾乎與其融為一體。
「你看到天上那輪月亮了嗎？」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天穹中表面布滿裂紋的巨大血月。
「它在縮小。每過一個周期。宇宙就會坍縮崩解一部分，這個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解體。」
「我用盡了我的方法來拯救這個世界。」紅死魔面無表情，「包括與巴里融合，得到神速力。」
「可是不論我跑得多快，不論我是否無處不在。」
紅色的閃電在他腳下爆裂了一瞬。
「都無法挽回這個世界的毀滅。」
「我甚至回溯過時間線，一百三十七次。」 「可沒有任何作用。」
「每一次回到過去，這個世界都會以不同的方式走向同一個結局。」
巴莉咽了口唾沫。
呆毛已經完全貼在了額頭上，一動不動。
「那你為什麼要殺掉那個人？」巴莉低聲道，「另一個我。」
「為什麼要殺死他？」
紅死魔偏過頭來看向巴莉。
「不是殺死。」他糾正，「是融合。」
「因為他沒用了，他不配得到這份力量，他總是遲到。」
巴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是蝙蝠俠。
路明非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無論哪個版本的蝙蝠俠，都能用無懈可擊的邏輯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構建一套理論框架。
哪怕是犯罪。
哪怕是用這套理論框架里心安理得地成為暴君。
紅死魔沒有再看巴莉。
他把視線重新轉向了路明非手中的聖劍。
「你呢？這位閃電小姐。」
他忽然說了一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
紅色電弧冷冷地掃過巴莉。
「你慢過麼？」
巴莉瞳孔一縮，呆毛立正，可隨即又垂了下來。
她當然慢過。
「閃電俠們，皆是如此。」 紅死魔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
「夠了。」
路明非把聖劍往前推了一寸。
「她慢不慢，輪不到你來評價。」
紅死魔面罩後的紅色電弧凝視著他。
「她是跑得最快的人。」路明非說。
聖劍的劍身微微顫動了一下，刃面上流淌的星河紋路開始閃爍。
「她只是選擇了用最慢的方式等一個人。」
路明非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的巴里跑不過你，那是因為他在面對你的時候猶豫了。」
「你把他的善良當成了缺陷，所以你才把他吃掉。」
「善良。」紅死魔冷笑了一聲，「夜翼，你和迪克真是一樣天真。」
路明非握緊了聖劍。 「我不會為難你們。」
紅死魔轉過身去。
紅色的閃電形成氣流。
旋轉了幾圈又落下。
「在一個註定毀滅的世界裡，你們與我，同樣沉淪掙扎。」
他向前邁了一步。
「如果你們找到了第一百三十八種方法.……」
他的聲音在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了，紅色的閃電將他的身形拉扯成了一道綿延數百米的殘影，從街道的這一端一直延伸到地平線上永不熄滅的火焰附近。
「.……記得告訴我。」
蝙蝠形狀的紅色閃電在天際線上炸開。
紅死魔消失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中的聖劍緩緩暗淡下來，白熾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收縮回劍柄吊墜中。 「.……」
他回過頭看向巴莉。
女孩的呆毛趴在額前，一動不動。
「巴莉？」
「嗯。」
「回去吧。」
「.……嗯。」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蹲下來，背對著巴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巴莉慢吞吞地趴了上來。
兩隻手搭在他的肩頭，膝蓋從兩側夾住他的腰側，雙腿懸在身體兩旁，卻沒有像來的時候那樣勾住他外套的下擺。
路明非站起來。 「走了。」
「嗯。」
回程的路上，巴莉一直沒有說話。
路明非亦是一言不發地背著她走回了安全屋。
推開鐵門，踩過樓梯，側身擠過甬道。
巴莉在甬道里自覺地收緊了膝蓋，配合他彎腰低頭。
動作依然是默契的。
但默契中沒有了來路上的歡快。
路明非把女孩放在了行軍床上。
女孩縮在床角，把膝蓋蜷到了胸前抱住，藍色的眼睛半闔著看向被防火簾遮住的窗戶。
呆毛耷拉在額前。
顯然是進入了自閉。 路明非坐在行軍床的另一端。
眾所周知巴莉·艾倫是這個宇宙里最不擅長沉默的人。
她用語速和不停歇的話題來填滿空氣中的每一寸空間。
因為在她的感官里全世界都是慢放的默片。
話必須說得夠快夠滿，才能蓋住只有她一個人在動的恐懼。
所以路明非在等巴莉說話。
可是……
她已經安靜了將近十五分鐘。
在五千倍時間零的領域內，十五分鐘的沉默對巴莉來說相當於常人世界裡整整五十多天沒有說過一句話。
路明非等不下去了。
「巴莉。」
「我是不是很沒用？」 女孩的聲音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從膝蓋後面悶悶地傳出來。
「他說的對，我永遠跑得不夠快。」
「我媽媽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太小了，跑不過從客廳到廚房的那段走廊。」
「我爸爸被冤枉的時候，我花了十年才跑完從中心城到鐵嶺高地監獄的距離。」
「毀滅日大戰的那天，我穿過了一百萬條時間線，可等我到的時候你在抱著克拉拉哭。」
「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她低聲道，「可我永遠是最後一個到的那個人。」
「我永遠遲到。」
她苦澀地笑了一聲。
「好笑吧？」
「不好笑。」路明非說。
巴莉露出藍色的眼睛看向他。
路明非坐在行軍床的邊緣，姿勢有些懶散。 「布萊斯從來不相信天賦這種東西。」他低低地說，「她相信重複。她相信在跌倒一百三十七次之後，第一百三十八次站起來的那個人。」
「那個紅死魔試了一百三十七次說明他很努力，但他還是放棄了。」
路明非偏過頭來看著巴莉。
「而你，巴莉·艾倫，你穿過了一百萬條時間線都沒有放棄。」
「你比他多了九十九萬九千八百六十三次。」
巴莉愣住了。
「誰告訴你快不快是用速度來衡量的？」
路明非的嘴角彎了一下，「你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但你選擇了用最慢的方式等一個人。你在烤冷麵攤前支了一個推車等了不知道多少天，就為了一個打死都不會準時的混蛋能路過聞到味道。」
「這叫。」
路明非說。
「這叫.……」
他卡了一下殼。 「.……呃。」
他發現自己臨時編的這段勵志演講在高潮處突然斷檔了。
「這叫.……」
巴莉眨巴著藍眼睛看他，呆毛從完全萎靡的狀態里微微抬起了一截。
「.……忘了。」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別過頭去，「總之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噗！」
巴莉笑出了聲。
「小路。」
「嗯？」
「你安慰人真的很爛你知道嗎？」
「我知道。」路明非嘆氣，「布萊斯也這麼說過。」 「不過.……」
巴莉把下巴從膝蓋上移開了，「雖然很爛，但我好像確實舒服了一點。」
「那就行。」
路明非靠向牆壁，後腦勺貼著冰冷的水泥。
巴莉慢慢地鬆開了抱住膝蓋的雙臂，兩條光裸的腿從蜷縮的姿勢里伸展出來，腳趾在空氣中活動了幾下。
她輕輕將肩膀靠在了他手臂上，頭微微歪向他的方向。
「小路。」巴莉小聲說。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這叫什麼，我幫你想到了。」
「叫什麼？」
「叫因為喜歡你所以不管怎樣都想在你身邊。」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鐘。 「你能不能不要趁機夾帶私貨？」
「不能。」
女孩把臉蹭了蹭他的肩膀，呆毛得意洋洋地在他耳側來回擺了兩下。
路明非選擇放棄抵抗。
他發現自己在和巴莉·艾倫的日常對話中勝率甚至比街霸還低。
兩個人就這麼肩靠著肩，沉默了一會兒。
窗簾縫隙外的血月依然紋絲不動。
街道上偶爾傳來不知從哪棟廢墟里發出的結構性咯吱聲，像是一顆正在緩慢解體的行星在自己的骨架里發出的呻吟。
路明非的大腦開始重新運轉。
「紅死魔說這個世界註定毀滅。」他閉著眼睛喃喃。
「嗯。」
巴莉應了一聲。 「他還說他回溯了一百三十七次時間線，每次都失敗了。」
「嗯。」
「但他沒有說這個世界為什麼註定毀滅。」
路明非睜開了眼睛。
「即使是多元宇宙中最不穩定的平行世界，也有自己的基本物理框架。一個宇宙的常數會衰減，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外部有什麼東西在抽取這個宇宙的能量。」
「要麼這個宇宙本身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宇宙。」
路明非皺起了眉頭。
「紅死魔在用殺死罪犯的方式維持世界的運轉。」他低聲自語，「他說任何犯罪行為都會加速毀滅。這意味著什麼？」
「他在節省能量？」巴莉試探性地回答。
「不……不對……」
路明非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能量不夠的問題，他有神速力，他可以自己當發電機。一個掌握了神速力的蝙蝠俠。」
「他殺罪犯不是為了節省能量。」
路明非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光線中越來越亮。
「他是在維持秩序。」
「秩序？」
「這個世界的存續條件不是能量，是犯罪。」路明非坐直了身體，「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個宇宙有種東西叫犯罪能量，雖然這樣說有點扯淡，但意思大概就是，每一次犯罪，宇宙的能量就會被消耗，所以減少犯罪就能減少能量消耗。」
「而一旦有太多的混亂和犯罪發生，沒了能量的宇宙就會快速崩塌。」
「這可能不是一個自然宇宙。」
路明非若有所思，「這是一個被人造出來的世界。」
「可是誰有這種能力.……」
巴莉的呆毛豎起來了。
「高緯生物？」路明非脫口而出。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那麼這個世界到底是哪個高緯.……
「該死。」路明非抓了抓頭髮。
他想到了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餘燼之環帶他來到這個世界，通常意味著這裡有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
但紅死魔說這個世界註定毀滅。
如果一個世界註定毀滅，那餘燼議會派他來的意義是什麼？
讓他來當這個世界的送終者？
不對。
灰燼議會從來不做賠本生意。
他們之所以讓路明非穿越各個平行世界，是因為每個世界都有一個可燃燒或是可用來降溫的柴薪或是冰塊。
餘燼之環不是把他丟進無解的死局裡的裝置。 所以這個世界一定有破綻。
「到底是什麼呢……」
路明非苦惱地抓著頭髮。
要是老布魯斯在就好了。
來自平行宇宙的老蝙蝠俠雖然性格討厭到讓路明非想把他從下水道里拉出來再塞回去，但不得不承認，在分析多元宇宙的結構性問題上，沒有人比一個研究了五十年的蝙蝠俠更有發言權。
或者卡爾-l。
老超人在夜之食原終局中展現出的跨時間線視野和經驗值簡直是行走的多元宇宙百科全書。
甚至還能隨手給自己發超人聖劍這種神器。
可他們都不在這裡。
路明非一個人，加上一個巴莉，面對一個正在解體的宇宙和一個融合了蝙蝠俠與閃電俠的超級b。
「要是可以搖人就好了……」
路明非有氣無力地喃喃道。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往黃燈戒里灌一波恐懼能量，看看能不能強行跨維度聯繫楚子航或者布萊斯。
巴莉也在發呆。
兩個人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地討論著各種可能性。
從也許天上那輪血月就是病因到會不會這個世界其實是某個人的夢境，再到如果我們把紅死魔打死會怎樣……
路明非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巴莉靠在他肩膀上，呆毛有氣無力地垂著。
兩個人像是一對在期末考試前抱佛腳的學渣，面對著一張全是超綱題的試卷，連題目都看不太懂。
「小路。」
「嗯？」
「要不我們先打一盤街霸冷靜一下？」
「巴莉，你解決問題的方式能不能不要永遠是打街霸？」
「可是我每次打完街霸思路都會變清晰嘛……」 「那是因為打完街霸之後你的大腦把怎麼贏路明非這個低優先級任務釋放掉了，騰出了內存給其他運算。」
「所以打贏你是低優先級任務哦？」
巴莉的呆毛豎了起來，「那我以後用腳打好了。」
「你別給我用腳！」
「哈哈哈——」
巴莉剛笑到一半。
「嗡——！」
整個房間震了一下。
「.……?!」
路明非從床沿上彈了起來。
黃燈戒在他指尖炸開琥珀色的光。
巴莉也從床上翻身躍下，赤著的腳踩在水泥地面上，身體周圍的空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產生靜電。 然後他們看到了。
天花板正中央一個紫金色的光圈正在從無到有地展開。
光圈的邊緣燃燒著某種路明非非常熟悉的火焰。
紫與金交織。
空間在光圈的邊緣處產生了可見的漣漪。
然後……
「路明非。」
一道聲音從光圈的另一端幽幽地飄過來。
「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路明非的瞳孔劇烈地震了一下。
紫金色的光圈完全展開了。
一道身影從光圈中走了出來。 長發如瀑布般垂到了腰間，女人身形修長而纖細。
一雙紫金色的瞳孔在暗紅色的房間裡亮起來。
耶夢加得。
夏彌。
她站在紫金色的光圈前方，長發在維度裂縫殘餘的能量中輕輕飄動著，衣袂上沾著一些不屬於這個空間的能量碎片。
她的表情很冷。
「你……你用了什麼力量來到這裡？！」路明非脫口而出。
他是真的震驚了。
「這就是愛的力量吧。」夏彌幽幽地說，「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語氣冷得能在空氣中凝結出霜花。
路明非的眼睛卻是亮了。
如果夏彌能穿越多元宇宙。 那麼他就可以聯繫布萊斯了！或者老布魯斯！或者老超人！或者任何一個能幫他分析這個該死的宇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人！
「你來的正是時候了！師傅！」
路明非一步跨上去，雙手從夏彌的腰側伸過去，一把把女孩從地面上撈了起來。
夏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路明非把她舉了起來在額頭上按捺不住激動的親了一口。
「想不到最後還得靠你的戲法！」路明非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夏彌你知不知道我在這個鬼地方困了多久？連薯片都是受潮的！你能不能建立一條穩定的通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聯繫布萊斯或者.……」
「.……?」
夏彌被他抱在懷裡。
整個人僵住了。
她雙手懸在路明非的肩膀兩側，長發從路明非的手臂上垂下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中微微晃動。
琥珀色的瞳孔從冰冷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介於憤怒和委屈還有點竊喜之間的混合情緒。
她.…… 她的腦海里排練了一千種她找到路明非時應該說的台詞。
從路明非你敢帶著別的女人私奔本宮要把你碎屍萬段到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再到哼我才不是來找你的我只是路過。
她甚至提前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和出場姿態。
確保在裂縫打開的那一刻，路明非看到的是一個冷若冰霜讓他跪地求饒的耶夢加得女王。
可路明非居然把她舉了起來親了一口。
夏彌感覺眼睛要轉起圈圈了，視線的餘光更是不經意間看到了巴莉。
女孩站在行軍床旁邊，頭髮亂糟糟的。
呆毛高高豎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而且還穿著路明非的衣服！那件灰色連帽衛衣的尺碼明顯比巴莉大了兩號，衣擺長到了大腿中段！這肯定是男人的衣服！
「混蛋！」
夏彌瞳孔一震，臉上的緋紅從耳廓燒到了鋼板。
「放開我啊！！！」她掙扎著從男孩懷裡翻下來。 黃金瞳在暗紅色的光線中燃燒著。
巴莉揮了揮手。
「夏彌，你來了。」
夏彌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似乎這才想起了什麼。
「那個.……」
路明非舉起雙手，「夏彌，我能解釋。」
「解釋什麼？」
夏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解釋你帶著另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裡同居？」
「所以先讓我解釋解釋？」
「你解釋了只會讓我更火大。」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巴莉在旁邊吃著最後一根能量棒，呆毛愉快地左右搖擺，一副看戲看得很開心的樣子。
末日世界就先放一放。
現在才是真正的地獄。
路明非的右手搭在了胸口襯衫下面的劍柄吊墜上。
虹膜深處的熔金正在擴散，黃燈戒的光芒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對面的紅死魔卻沒動。
蝙蝠形狀的深紅閃電持續從他的雙腿和脊椎處爆裂，在他腳下的碎石地面上燒出了一圈焦黑的印痕。
面罩後的兩團紅色電弧凝視著路明非。
帶著某種讓路明非非常不舒服的專注。
「你是夜翼？」
紅死魔陡然開口。
路明非一愣。
好詭異的語氣。
「你怎麼知道？」 紅死魔猛地向前邁了一步。
這個人即便在步行的時候。
身體周圍的氣流也是超音速！
巴莉微微攥緊路明非的外套。
「我聞到了你身上的氣味。」
紅死魔在距離路明非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兩團深紅色的電弧在面罩的眼窩裡跳動著，「夜翼和羅賓才有的氣味。」
「蝙蝠洞的濕氣，還有阿爾弗雷德會用的拋光劑。」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傢伙的嗅覺辨識度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不，不對。
神速力可以在一秒內處理數億條信息，如果把這種處理能力用在嗅覺上，那麼理論上他確實能從空氣中的分子組成中還原出路明非身上殘留的每一種化學物質的來源。
蝙蝠俠的分析思維加上閃電俠的信息處理速度。 路明非突然覺得面前這個東西比他想像的更加棘手。
「還有。」
紅死魔的視線下移，落在了路明非腰間那條藏在襯衫底下的黑色戰術腰帶上，「你有腰帶。」
「蝙蝠俠、夜翼還有羅賓才有的腰帶。」
「所以你……你是？」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
紅死魔沉默著扣住了面罩邊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紅色的閃電炸裂了幾下，但他還是用力地將面罩向上推去，露出了底下的面孔。
路明非瞳孔驟縮。
一張滿是刀疤的臉。
顴骨以下是密密麻麻交織著的新舊傷痕，有些已經癒合成了蒼白的蜈蚣狀疤痕組織，有些則仍然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澤。
「我是布魯斯……韋恩。」
紅死魔低低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我曾經失去了羅賓。」布魯斯·韋恩看著路明非的眼睛，那雙不斷切換顏色的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沒想到你們又回來了。」
「我……你.……」
路明非張了張嘴。
他發現自己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布魯斯在提起阿爾弗雷德的時候，眼角也會不自覺地出現這種微妙。
一個蝙蝠俠失去了所有家人之後的表情。
紅死魔，布魯斯·韋恩，失去一切的蝙蝠俠，此刻正站在路明非面前，目光灼灼地注視著他腰間的腰帶。
「孩子，你.……」
「呃！」
布魯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叫聲。
他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顱，十指插進頭髮里。
路明非下意識地把巴莉往身後推了一步，左手的黃燈戒已經亮了起來。 可卻是見男人的面部輪廓在兩張完全不同的臉之間高速切換。
一張是布魯斯·韋恩。
另一張更年輕，更瘦削，這張年輕的臉在切換的間隙中掙扎著抬起頭來。
「快跑！」
他發出了嘶啞的吶喊。
「快跑！離他遠點！」
路明非瞳孔一縮。
藍色的眼睛。年輕的面孔。神速力使用者。
這是……
「另一個我！另一個夜翼！」那張臉上的藍色眼睛死死地盯著路明非和巴莉，瞳孔中閃爍著垂死的光芒，「他會.……」
話沒有說完。
紅色的閃電重新吞沒了那張年輕的臉。 布魯斯·韋恩的面孔重新占據了主導權。
他的身體停止了震顫。
「讓你們見笑了。」
布魯斯低低地笑了一聲。
路明非背後冒出了冷汗。
「巴里有點不聽話。」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路明非攥緊了拳頭。
這個宇宙的巴里·艾倫.……
剛才在兩張面孔的切換間隙中，用盡最後的自主意識對他們發出警告的年輕人。
居然被蝙蝠俠給.……
路明非沉默著。
「你們是來做什麼的？二位。」 布魯斯·韋恩重新戴上了面罩，他甚至很紳士地微微欠了一下身體。
巴莉張了張嘴。
可路明非的手已經先一步抬了起來。
劍柄吊墜在他掌延伸。
白光在暗紅色的天光中撕開了一道裂口。
超人聖劍在路明非手中成形，刃面上流淌著星河。
「我們來拯救這個世界。」他說。
聖劍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龐，虹膜深處的黃金色在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紅死魔看著路明非手中的聖劍。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這個世界沒救了。」布魯斯·韋恩說。
「因為你？」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將聖劍對準了紅死魔的胸口，「墮落的蝙蝠俠。」 「並非我的墮落。」
紅死魔搖搖頭。
「這個世界註定要走向毀滅。」
他微微側過頭，面罩後在暗紅的天光中幾乎與其融為一體。
「你看到天上那輪月亮了嗎？」
他抬起一隻手，指向天穹中表面布滿裂紋的巨大血月。
「它在縮小。每過一個周期。宇宙就會坍縮崩解一部分，這個世界正在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解體。」
「我用盡了我的方法來拯救這個世界。」紅死魔面無表情，「包括與巴里融合，得到神速力。」
「可是不論我跑得多快，不論我是否無處不在。」
紅色的閃電在他腳下爆裂了一瞬。
「都無法挽回這個世界的毀滅。」
「我甚至回溯過時間線，一百三十七次。」 「可沒有任何作用。」
「每一次回到過去，這個世界都會以不同的方式走向同一個結局。」
巴莉咽了口唾沫。
呆毛已經完全貼在了額頭上，一動不動。
「那你為什麼要殺掉那個人？」巴莉低聲道，「另一個我。」
「為什麼要殺死他？」
紅死魔偏過頭來看向巴莉。
「不是殺死。」他糾正，「是融合。」
「因為他沒用了，他不配得到這份力量，他總是遲到。」
巴莉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是蝙蝠俠。
路明非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無論哪個版本的蝙蝠俠，都能用無懈可擊的邏輯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構建一套理論框架。
哪怕是犯罪。
哪怕是用這套理論框架里心安理得地成為暴君。
紅死魔沒有再看巴莉。
他把視線重新轉向了路明非手中的聖劍。
「你呢？這位閃電小姐。」
他忽然說了一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
紅色電弧冷冷地掃過巴莉。
「你慢過麼？」
巴莉瞳孔一縮，呆毛立正，可隨即又垂了下來。
她當然慢過。
「閃電俠們，皆是如此。」 紅死魔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
「夠了。」
路明非把聖劍往前推了一寸。
「她慢不慢，輪不到你來評價。」
紅死魔面罩後的紅色電弧凝視著他。
「她是跑得最快的人。」路明非說。
聖劍的劍身微微顫動了一下，刃面上流淌的星河紋路開始閃爍。
「她只是選擇了用最慢的方式等一個人。」
路明非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的巴里跑不過你，那是因為他在面對你的時候猶豫了。」
「你把他的善良當成了缺陷，所以你才把他吃掉。」
「善良。」紅死魔冷笑了一聲，「夜翼，你和迪克真是一樣天真。」
路明非握緊了聖劍。 「我不會為難你們。」
紅死魔轉過身去。
紅色的閃電形成氣流。
旋轉了幾圈又落下。
「在一個註定毀滅的世界裡，你們與我，同樣沉淪掙扎。」
他向前邁了一步。
「如果你們找到了第一百三十八種方法.……」
他的聲音在邁出第二步的時候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了，紅色的閃電將他的身形拉扯成了一道綿延數百米的殘影，從街道的這一端一直延伸到地平線上永不熄滅的火焰附近。
「.……記得告訴我。」
蝙蝠形狀的紅色閃電在天際線上炸開。
紅死魔消失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中的聖劍緩緩暗淡下來，白熾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收縮回劍柄吊墜中。 「.……」
他回過頭看向巴莉。
女孩的呆毛趴在額前，一動不動。
「巴莉？」
「嗯。」
「回去吧。」
「.……嗯。」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蹲下來，背對著巴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巴莉慢吞吞地趴了上來。
兩隻手搭在他的肩頭，膝蓋從兩側夾住他的腰側，雙腿懸在身體兩旁，卻沒有像來的時候那樣勾住他外套的下擺。
路明非站起來。 「走了。」
「嗯。」
回程的路上，巴莉一直沒有說話。
路明非亦是一言不發地背著她走回了安全屋。
推開鐵門，踩過樓梯，側身擠過甬道。
巴莉在甬道里自覺地收緊了膝蓋，配合他彎腰低頭。
動作依然是默契的。
但默契中沒有了來路上的歡快。
路明非把女孩放在了行軍床上。
女孩縮在床角，把膝蓋蜷到了胸前抱住，藍色的眼睛半闔著看向被防火簾遮住的窗戶。
呆毛耷拉在額前。
顯然是進入了自閉。 路明非坐在行軍床的另一端。
眾所周知巴莉·艾倫是這個宇宙里最不擅長沉默的人。
她用語速和不停歇的話題來填滿空氣中的每一寸空間。
因為在她的感官里全世界都是慢放的默片。
話必須說得夠快夠滿，才能蓋住只有她一個人在動的恐懼。
所以路明非在等巴莉說話。
可是……
她已經安靜了將近十五分鐘。
在五千倍時間零的領域內，十五分鐘的沉默對巴莉來說相當於常人世界裡整整五十多天沒有說過一句話。
路明非等不下去了。
「巴莉。」
「我是不是很沒用？」 女孩的聲音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從膝蓋後面悶悶地傳出來。
「他說的對，我永遠跑得不夠快。」
「我媽媽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太小了，跑不過從客廳到廚房的那段走廊。」
「我爸爸被冤枉的時候，我花了十年才跑完從中心城到鐵嶺高地監獄的距離。」
「毀滅日大戰的那天，我穿過了一百萬條時間線，可等我到的時候你在抱著克拉拉哭。」
「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她低聲道，「可我永遠是最後一個到的那個人。」
「我永遠遲到。」
她苦澀地笑了一聲。
「好笑吧？」
「不好笑。」路明非說。
巴莉露出藍色的眼睛看向他。
路明非坐在行軍床的邊緣，姿勢有些懶散。 「布萊斯從來不相信天賦這種東西。」他低低地說，「她相信重複。她相信在跌倒一百三十七次之後，第一百三十八次站起來的那個人。」
「那個紅死魔試了一百三十七次說明他很努力，但他還是放棄了。」
路明非偏過頭來看著巴莉。
「而你，巴莉·艾倫，你穿過了一百萬條時間線都沒有放棄。」
「你比他多了九十九萬九千八百六十三次。」
巴莉愣住了。
「誰告訴你快不快是用速度來衡量的？」
路明非的嘴角彎了一下，「你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但你選擇了用最慢的方式等一個人。你在烤冷麵攤前支了一個推車等了不知道多少天，就為了一個打死都不會準時的混蛋能路過聞到味道。」
「這叫。」
路明非說。
「這叫.……」
他卡了一下殼。 「.……呃。」
他發現自己臨時編的這段勵志演講在高潮處突然斷檔了。
「這叫.……」
巴莉眨巴著藍眼睛看他，呆毛從完全萎靡的狀態里微微抬起了一截。
「.……忘了。」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別過頭去，「總之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噗！」
巴莉笑出了聲。
「小路。」
「嗯？」
「你安慰人真的很爛你知道嗎？」
「我知道。」路明非嘆氣，「布萊斯也這麼說過。」 「不過.……」
巴莉把下巴從膝蓋上移開了，「雖然很爛，但我好像確實舒服了一點。」
「那就行。」
路明非靠向牆壁，後腦勺貼著冰冷的水泥。
巴莉慢慢地鬆開了抱住膝蓋的雙臂，兩條光裸的腿從蜷縮的姿勢里伸展出來，腳趾在空氣中活動了幾下。
她輕輕將肩膀靠在了他手臂上，頭微微歪向他的方向。
「小路。」巴莉小聲說。
「嗯。」
「你剛才說的那個這叫什麼，我幫你想到了。」
「叫什麼？」
「叫因為喜歡你所以不管怎樣都想在你身邊。」
路明非沉默了三秒鐘。 「你能不能不要趁機夾帶私貨？」
「不能。」
女孩把臉蹭了蹭他的肩膀，呆毛得意洋洋地在他耳側來回擺了兩下。
路明非選擇放棄抵抗。
他發現自己在和巴莉·艾倫的日常對話中勝率甚至比街霸還低。
兩個人就這麼肩靠著肩，沉默了一會兒。
窗簾縫隙外的血月依然紋絲不動。
街道上偶爾傳來不知從哪棟廢墟里發出的結構性咯吱聲，像是一顆正在緩慢解體的行星在自己的骨架里發出的呻吟。
路明非的大腦開始重新運轉。
「紅死魔說這個世界註定毀滅。」他閉著眼睛喃喃。
「嗯。」
巴莉應了一聲。 「他還說他回溯了一百三十七次時間線，每次都失敗了。」
「嗯。」
「但他沒有說這個世界為什麼註定毀滅。」
路明非睜開了眼睛。
「即使是多元宇宙中最不穩定的平行世界，也有自己的基本物理框架。一個宇宙的常數會衰減，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外部有什麼東西在抽取這個宇宙的能量。」
「要麼這個宇宙本身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宇宙。」
路明非皺起了眉頭。
「紅死魔在用殺死罪犯的方式維持世界的運轉。」他低聲自語，「他說任何犯罪行為都會加速毀滅。這意味著什麼？」
「他在節省能量？」巴莉試探性地回答。
「不……不對……」
路明非搖了搖頭。 「如果只是能量不夠的問題，他有神速力，他可以自己當發電機。一個掌握了神速力的蝙蝠俠。」
「他殺罪犯不是為了節省能量。」
路明非的眼睛在暗紅色的光線中越來越亮。
「他是在維持秩序。」
「秩序？」
「這個世界的存續條件不是能量，是犯罪。」路明非坐直了身體，「你說有沒有可能，這個宇宙有種東西叫犯罪能量，雖然這樣說有點扯淡，但意思大概就是，每一次犯罪，宇宙的能量就會被消耗，所以減少犯罪就能減少能量消耗。」
「而一旦有太多的混亂和犯罪發生，沒了能量的宇宙就會快速崩塌。」
「這可能不是一個自然宇宙。」
路明非若有所思，「這是一個被人造出來的世界。」
「可是誰有這種能力.……」
巴莉的呆毛豎起來了。
「高緯生物？」路明非脫口而出。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那麼這個世界到底是哪個高緯.……
「該死。」路明非抓了抓頭髮。
他想到了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餘燼之環帶他來到這個世界，通常意味著這裡有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
但紅死魔說這個世界註定毀滅。
如果一個世界註定毀滅，那餘燼議會派他來的意義是什麼？
讓他來當這個世界的送終者？
不對。
灰燼議會從來不做賠本生意。
他們之所以讓路明非穿越各個平行世界，是因為每個世界都有一個可燃燒或是可用來降溫的柴薪或是冰塊。
餘燼之環不是把他丟進無解的死局裡的裝置。 所以這個世界一定有破綻。
「到底是什麼呢……」
路明非苦惱地抓著頭髮。
要是老布魯斯在就好了。
來自平行宇宙的老蝙蝠俠雖然性格討厭到讓路明非想把他從下水道里拉出來再塞回去，但不得不承認，在分析多元宇宙的結構性問題上，沒有人比一個研究了五十年的蝙蝠俠更有發言權。
或者卡爾-l。
老超人在夜之食原終局中展現出的跨時間線視野和經驗值簡直是行走的多元宇宙百科全書。
甚至還能隨手給自己發超人聖劍這種神器。
可他們都不在這裡。
路明非一個人，加上一個巴莉，面對一個正在解體的宇宙和一個融合了蝙蝠俠與閃電俠的超級b。
「要是可以搖人就好了……」
路明非有氣無力地喃喃道。 他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往黃燈戒里灌一波恐懼能量，看看能不能強行跨維度聯繫楚子航或者布萊斯。
巴莉也在發呆。
兩個人就這麼東一句西一句地討論著各種可能性。
從也許天上那輪血月就是病因到會不會這個世界其實是某個人的夢境，再到如果我們把紅死魔打死會怎樣……
路明非靠在牆上，閉著眼睛。
巴莉靠在他肩膀上，呆毛有氣無力地垂著。
兩個人像是一對在期末考試前抱佛腳的學渣，面對著一張全是超綱題的試卷，連題目都看不太懂。
「小路。」
「嗯？」
「要不我們先打一盤街霸冷靜一下？」
「巴莉，你解決問題的方式能不能不要永遠是打街霸？」
「可是我每次打完街霸思路都會變清晰嘛……」 「那是因為打完街霸之後你的大腦把怎麼贏路明非這個低優先級任務釋放掉了，騰出了內存給其他運算。」
「所以打贏你是低優先級任務哦？」
巴莉的呆毛豎了起來，「那我以後用腳打好了。」
「你別給我用腳！」
「哈哈哈——」
巴莉剛笑到一半。
「嗡——！」
整個房間震了一下。
「.……?!」
路明非從床沿上彈了起來。
黃燈戒在他指尖炸開琥珀色的光。
巴莉也從床上翻身躍下，赤著的腳踩在水泥地面上，身體周圍的空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產生靜電。 然後他們看到了。
天花板正中央一個紫金色的光圈正在從無到有地展開。
光圈的邊緣燃燒著某種路明非非常熟悉的火焰。
紫與金交織。
空間在光圈的邊緣處產生了可見的漣漪。
然後……
「路明非。」
一道聲音從光圈的另一端幽幽地飄過來。
「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路明非的瞳孔劇烈地震了一下。
紫金色的光圈完全展開了。
一道身影從光圈中走了出來。 長發如瀑布般垂到了腰間，女人身形修長而纖細。
一雙紫金色的瞳孔在暗紅色的房間裡亮起來。
耶夢加得。
夏彌。
她站在紫金色的光圈前方，長發在維度裂縫殘餘的能量中輕輕飄動著，衣袂上沾著一些不屬於這個空間的能量碎片。
她的表情很冷。
「你……你用了什麼力量來到這裡？！」路明非脫口而出。
他是真的震驚了。
「這就是愛的力量吧。」夏彌幽幽地說，「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語氣冷得能在空氣中凝結出霜花。
路明非的眼睛卻是亮了。
如果夏彌能穿越多元宇宙。 那麼他就可以聯繫布萊斯了！或者老布魯斯！或者老超人！或者任何一個能幫他分析這個該死的宇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人！
「你來的正是時候了！師傅！」
路明非一步跨上去，雙手從夏彌的腰側伸過去，一把把女孩從地面上撈了起來。
夏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路明非把她舉了起來在額頭上按捺不住激動的親了一口。
「想不到最後還得靠你的戲法！」路明非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夏彌你知不知道我在這個鬼地方困了多久？連薯片都是受潮的！你能不能建立一條穩定的通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聯繫布萊斯或者.……」
「.……?」
夏彌被他抱在懷裡。
整個人僵住了。
她雙手懸在路明非的肩膀兩側，長發從路明非的手臂上垂下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中微微晃動。
琥珀色的瞳孔從冰冷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了介於憤怒和委屈還有點竊喜之間的混合情緒。
她.…… 她的腦海里排練了一千種她找到路明非時應該說的台詞。
從路明非你敢帶著別的女人私奔本宮要把你碎屍萬段到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再到哼我才不是來找你的我只是路過。
她甚至提前調整了自己的表情和出場姿態。
確保在裂縫打開的那一刻，路明非看到的是一個冷若冰霜讓他跪地求饒的耶夢加得女王。
可路明非居然把她舉了起來親了一口。
夏彌感覺眼睛要轉起圈圈了，視線的餘光更是不經意間看到了巴莉。
女孩站在行軍床旁邊，頭髮亂糟糟的。
呆毛高高豎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而且還穿著路明非的衣服！那件灰色連帽衛衣的尺碼明顯比巴莉大了兩號，衣擺長到了大腿中段！這肯定是男人的衣服！
「混蛋！」
夏彌瞳孔一震，臉上的緋紅從耳廓燒到了鋼板。
「放開我啊！！！」她掙扎著從男孩懷裡翻下來。 黃金瞳在暗紅色的光線中燃燒著。
巴莉揮了揮手。
「夏彌，你來了。」
夏彌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似乎這才想起了什麼。
「那個.……」
路明非舉起雙手，「夏彌，我能解釋。」
「解釋什麼？」
夏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解釋你帶著另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裡同居？」
「所以先讓我解釋解釋？」
「你解釋了只會讓我更火大。」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巴莉在旁邊吃著最後一根能量棒，呆毛愉快地左右搖擺，一副看戲看得很開心的樣子。
末日世界就先放一放。
現在才是真正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