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巴莉！
烤火雞的味道，在蝙蝠洞十分濃郁。
雖然這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以英式古典慢烤手法出來的特色美食。
但.……
它還是一隻火雞。
「.……阿福，我有一個嚴肅的問題。」
海澤爾·喬丹靠在停機坪的欄杆上，飛行員夾克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緊身衣和一截結實的腰線。
「請問，海澤爾小姐。」阿福將一碟蔓越莓醬放在了她手邊。
「為什麼要是火雞呢？」海澤爾真誠地發問，「到底為什麼是火雞呢？」
「一個合格的管家，」阿福的回答一板一眼，「當然需要火雞。」
「這聽起來像是監獄裡面傳出來的人生感悟。」彌西亞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盤腿坐在停機坪的地面上，金色的長髮編成粗辮子搭在肩頭，手裡抱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土豆泥，往嘴裡一勺一勺地送。
「土豆泥好吃嗎？」海澤爾歪過頭去看她。 「比火雞好吃。」彌西亞翡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沒錯。」海澤爾嘆氣，「所以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
「噢。」彌西亞低下頭繼續挖她的土豆泥巴。
不過話雖如此，可對於沙贊來說。
火雞似乎也不是難以下咽。
女武神坐在蝙蝠電腦的操控台邊上。
面前擺著一整隻火雞腿、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朝旁邊的人舉起大拇指。
「阿福.……」
她含混不清地開口，「這隻火雞反正大家都不吃，我能不能打包帶走？」
「您可以打包整隻，沙贊小姐。」阿福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我建議您先把嘴裡這口咽下去。」
「嗷嗷嗷——」
沙贊繼續狼吞虎咽。 克拉拉則站在蝙蝠洞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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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頭髮隨意地紮成了一個馬尾，紅色的披風已經被她疊好搭在了椅背上，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農場收工回來的鄰家女孩而不是一個能夠一拳打穿小行星的超級英雄。
她正擔憂地看著卡拉。
金髮的少女依然沉睡著。
「你再這麼看著她，火雞會涼的。」海澤爾朝克拉拉喊了一聲。
「嗯。」
克拉拉點點頭，朝眾人走去。
此刻蝙蝠洞裡的氣氛出人意料地溫暖，儘管頭頂的蝙蝠群偶爾還會發出幾聲不滿的吱吱聲，但總體來說這裡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學宿舍的聚餐現場。
「所以.……」
彌西亞放下勺子環顧了一圈，「我們缺的兩個人呢？」
「夜翼應該過會兒就回來了。」
「那另一個呢？」彌西亞看向天花板。 沒人接話。
「她不會來的。」
「相信我。」海澤爾拍了拍彌西亞的肩膀，「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聚餐派對這種場合。」
「.……我只是覺得，」彌西亞撓撓頭，「她一個人待著不太好。」
「蝙蝠俠一個人待著的時間比你活著的時間加起來都長。」海澤爾聳聳肩，「別管她了，過來吃東西。」
「.……？」彌西亞狐疑。
阿福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看著這群年輕人把蝙蝠洞變成了一個嘈雜的大學食堂，嘴角微微彎起。
可視線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諸位女士。」
「.……還有人需要添茶嗎？」
——
韋恩莊園，主臥。 蝙蝠洞裡火雞的香氣傳不到這裡。
布萊斯坐在梳妝檯前。
身上只穿著一件背心和一條長褲，短髮貼在頭皮上，幾縷碎發粘在額角。
她伸手把幾縷濕漉漉的碎發從額頭上撥開。
鏡子裡的女人明明才二十出頭.……
可眼窩下方已然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她。
她沉默著掏出一封信。
火漆上的紋章是一隻展翅的蝙蝠。
信封正面。
「你是布萊斯·韋恩，托馬斯·韋恩與瑪莎·韋恩的女兒。 「你首先是布萊斯，不是任何頭銜或責任的附屬品。
「你是布萊斯。
布萊斯沉默地盯著信封看。
縱使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還不打開嗎？」
托馬斯·韋恩站在臥室門口，雙手微微抱胸。
「時機未至。」女人低聲道。
「那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托馬斯嘆了口氣，「等到他把你從蝙蝠洞裡撈出來的那天？」
「.……」
「嗯，那也挺好。」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在我和阿福做夢都想看到的畫面里……你打開了這封信，用那孩子的話來說，這也是個好結局。」
布萊斯沒吭聲。
「你知道這封信里寫了什麼嗎？」托馬斯問。 「不知道。」
「你說謊。」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沉默。
「瑪莎也是這樣，明明知道答案卻永遠不肯先問出那個問題。」托馬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總覺得不問的話，答案就可以永遠停留在一個她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布萊斯終於轉過了身。
她看著門口的男人。
「那你想讓我成為什麼？」她問。
「.……我想讓你成為布萊斯。」
「我就是布萊斯。」
「不，你現在是蝙蝠俠。」托馬斯搖了搖頭，「你……」 「那麼蝙蝠俠不需要一封信來告訴自己應該是誰！」布萊斯打斷道，「而我永遠都是蝙蝠俠！」
托馬斯嘆了一口氣。
布萊斯放下了信封，隨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了一隻打火機。
銀色的zpp，外殼上刻著tma。
「咔噠。」
女人在滾輪上一划。
火苗竄了出來在微風中搖搖晃晃，照亮了臥室里的一切，照亮了梳妝檯上的鏡子。
布萊斯·韋恩站在其中。
短髮貼著頭皮，淚痣在火光中格外分明。
身後空無一人。
……
中心城。 路明非站在冰淇淋店門口。
中心城的大雨來得毫無預兆。
「你到底是誰？」路明非低喝，「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就.……」
「嗡——！」
話音未落。
女人消失在了原地！
神速力？！
路明非瞳孔地震。
這個人怎麼會有神速力？！
不是只有……
不是只有誰來著？
這個念頭在他的大腦里閃了一下。 「別跑！」路明非追上去。
生物力場轉動，疊加黃燈戒的推進！
讓他在雨中化成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緊咬著那條金色殘像穿過了中心城的街道。
雨幕在他的速度下裂開，無數雨珠被超音速的氣浪拍碎成了霧氣，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翻滾著的水汽尾跡。
可那個女人的速度更快。
遠遠地快！
路明非的最高飛行速度已經可以輕鬆突破音障，在全力加速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在數秒之內從中心城飛到大都會。
但此刻他和金色殘像線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率拉大。
路明非皺眉。
許久未用的言靈在他意識深處甦醒。
「時間零。」
心跳聲在耳膜里變得沉悶。 世界減速了。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五百倍！
五千倍！
世界停滯了。
路明非能看見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朵微型的雲，能看見黃燈戒表面的光子在戒面上彈跳。
可那個女人依然在他前方。
她在時間零的效果下仍然跑得比他飛得快！
「那就.……」
路明非眉頭簇起。 「時間零！一萬倍！給我轉動！」
「轟——！」
時間本身在路明非的感知里崩解成了一個一個不連貫的切片！
過去現在未來被轟然攪碎！
路明非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自己。
一個又一個實實在在的路明非，正在他的前後左右飛行！
每一個路明非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每一個路明非的腳下都踩著同樣的金色漣漪，每一個路明非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同樣的黃金色火焰！
未來？！
無數個可能的未來中的路明非，在時間的洪流里與他並肩而行，又在下一秒從他的視野中分崩離析。
「站住！」
路明非最後一個加速！ 他拳頭燃起了金光朝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一把抓了過去！
「轟——！」
世界破碎！
路明非腳下的中心城從中央向四周迸裂開來，每一塊碎片上都映著不同時間段的畫面！
白天，夜晚，星空。
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上下左右一切方向感都在同一瞬間消失！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但也可能是在上升，或者是在原地不動而整個宇宙在繞著他旋轉！
唯一沒有消失的。
是雨。
暴雨。
從一個不存在的天空中傾瀉而下的雨！ 「啪嗒——！」
路明非跌坐在了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
黃燈戒的光黯淡了許多。
「我……？」
他忘記了什麼？他忘記了誰？
他認識的所有人都在他的記憶里好好地待著。
布萊斯在蝙蝠洞裡分析數據，克拉拉在大都會巡邏，零在翡翠山莊裡飄來飄去，夏彌在尼伯龍根里探親，繪梨衣在東京和她的家人們待在一起，楚子航在仕蘭當羅賓，蘇恩曦在韋恩集團加班，酒德麻衣.……哈莉……
他一個一個地清點了一遍。
可他到底忘記了誰？
大雨順著脖子往衣領里灌。
冰淇淋的巧克力味在他嘴裡已經徹底被雨水沖淡了。
時間？ 對方使用了神速力。
而他自己追到了時間的盡頭。
在那個邊界上，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
那些平行的未來。
那些不同的可能性。
他剛才是在沿著時間本身的脈絡奔跑，跑到了物理定律開始失效的地方，跑到了因果關係的邊界上，然後.……
「小路。」
一聲低呼從雨幕的深處傳來。
路明非茫然地抬頭。
十步開外。
一個女孩站在雨中。
金色的長髮濕透了，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發梢不斷地向下淌水。 她穿著一件連帽衛衣，衣服被大雨浸透貼在身上，顯出瘦削的肩線。
她笑著盯著路明非。
可這個笑容卻讓路明非心中莫名鈍痛。
他認識這個笑容，他一定認識。
可他想不起來。
「你是？」路明非不解道。
女孩的笑容依然掛在嘴角上，可路明非是爬行動物，他可以看到溫度的參差。
雨水是冷的。
可女孩眼角流下的雨水是熱的。
「你當然不知道我是誰。」女孩嘴角咧開，「你當然不會記得。」
「你在說什麼？」
路明非站起身來，走上前幾步，「你想說什麼？」 「總之，在我說其他事情之前。」女孩抬起手摸一把臉上的雨水，「你需要去找蝙蝠俠。」
「什麼？」
「去問她關於她父親的那封信。」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急切了起來，「告訴布萊斯，歷史有些不對勁。有人干擾了它，干擾了時間線。」
「你們所有人都忘記了一些事情。」
「就比如我。」
她輕笑著，雨水從她的睫毛尖上滴下來。
「等一下.……」路明非詫異道，「你認識布萊斯？」
「當然。」女孩點頭。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所有的事情，小路。」女孩的聲音柔了下來，「時間這東西到了最後都會變得亂七八糟的。」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時間不對了。」她說，「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不對了。有什麼東西在暗中修改時間線，改得很細緻，細緻到連蝙蝠俠都沒有察覺。」
「但有些痕跡是改不掉的。」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我在神速力裡面待得太久了，很多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但總有些東西會錨定一切。」她往前走了一步，「快去告訴布萊斯。」
路明非沉默了。
暴雨繼續落著。
然後他問了一個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不太合時宜但確實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認識我多久了？」
女孩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一年。」她的嘴角彎了起來，「不多不少，剛好一年。」
「我們做過很多事情，小路。我教你怎麼在中心城的巷子裡跑酷。我們一起在韋恩莊園的走廊里比賽誰先滑到底。你請我吃過大都會那家超級貴的芝士漢堡，然後你在結帳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信用卡已經被蝙蝠俠凍結了，最後是我付的錢。」
「你還.……你還為了逗我開心把暴風雨蒸乾過。」 她聲音微微抖了一下，但她卻用一個更大的笑容把其掩蓋過去。
「那麼你到底是誰？」路明非不解，「你直接說啊！」
女孩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路明非。
裝著閃電的眼睛裡的光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嗡——！」
金色的風暴從女孩腳下升起。
閃電從她的身體表面一道一道地迸射出來，在暴雨中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金色旋渦。
她的身體在變透明。
「你在幹什麼？！」路明非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沒時間了，小路。」
女孩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我的時間在這裡就要結束了。」 「是時候告別過去了。」
「你到底再說什麼啊？莫名其妙鑽出來，莫名其妙說了一大堆——！」
路明非又向前走了一步，可他發現自己的腳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時間本身在他腳下居然變得不穩定起來了？！
「記住我說的話。」女孩的身體已經透明了大半，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分還勉強維持著可見的輪廓，「珍惜時間。」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路明非走上前去就想拉住她。
「沒用的，小路。」女孩大雨中破碎的笑容下滿是悲傷，「至少現在的每一秒，都是恩賜。」
「我很慶幸，我不會在痛苦中死去。」
她又哭又笑。
「我會帶著心中的愛離開。」
金色的風暴在她身後展開，無數幻影在旋渦中閃爍。 有的看起來像是她自己，有的看起來像是其他穿著類似制服的人，有的甚至看起來像是某種原始的閃電圖騰。
「你好。」
「然後。」
「再見。」
「謝謝你讓我度過了精彩的一年。」
她的身體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塵，在暴雨中緩緩升起，被氣流捲成了一條螺旋形的光帶。
「給我回來！」
「我讓你走了嗎？！」
路明非下意識怒喝一聲。
「視差怪！快給我他媽的滾出來！」
「嗡——！」
黃燈戒驟然迸發出耀眼的輝光。 巨龍虛影與路明非合二為一！
鍊金七大王國！
元素置換、精神重鑄、概念武裝.……
時間逆流！
她說他忘記了！那他倒是要看看他到底忘記了什麼!
「言靈·永恆！」
路明非雙拳猛地握起，耀眼的金柱炸開了天！
磅礴的大雨被頃刻蒸發。
時間開始逆流！
而逆流的對象是……
他自己！
頃刻之間！ 路明非的大腦發生了某種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事情！
就好像有一扇被焊死了的鐵門在某種巨大力量的衝擊下從鉸鏈上飛了出去，門後面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一瞬間全部涌了出來。
一整年的記憶。
烤冷麵攤，蝙蝠洞，大都會的芝士漢堡店，她在雨里奔跑，他在天空中為她焚燒了整片積雨雲。
他把莫名遺忘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你這笨蛋到底都在說什麼鬼話啊？」
路明非低吼著揮出炸開金光的拳頭。
他對時間本身揮出了一拳！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
「巴莉——！」
「轟——！！！」
金色的風暴炸開了。 光塵的螺旋在衝擊波中驟然停滯。
正在消散的金色碎片在暴雨中凝固。
他抓住了一隻手。
一隻濕漉漉的小手。
「砰——！」
路明非猛地發力，將女孩一把拽出。
「.……我。」
巴莉跌坐在了地上。
閃電還在女孩瞳孔深處跳動著，她金色的短髮上不斷地淌水。
「你叫出了我的名字。」她喃喃著，「你把我拉回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來。
裝著閃電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大到路明非能看見她瞳孔里自己那張在雨水中狼狽不堪的臉。 「巴莉。」男孩嘆了口氣，「你到底跑哪去了？」
「.……」
女孩仰著頭看著路明非，嘴唇動了好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鼻尖紅紅的，眼圈也紅紅的。
巴莉一把揪住了路明非濕漉漉的衣領。
「笨蛋小路！」她聲音又啞又顫，「我在神速力裡面等了多久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們都忘記我了！」
「抱歉，巴莉。」
伸出手，路明非一把將女孩從地上公主抱起。
「接下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忘記你了。」
雖然這是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以英式古典慢烤手法出來的特色美食。
但.……
它還是一隻火雞。
「.……阿福，我有一個嚴肅的問題。」
海澤爾·喬丹靠在停機坪的欄杆上，飛行員夾克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緊身衣和一截結實的腰線。
「請問，海澤爾小姐。」阿福將一碟蔓越莓醬放在了她手邊。
「為什麼要是火雞呢？」海澤爾真誠地發問，「到底為什麼是火雞呢？」
「一個合格的管家，」阿福的回答一板一眼，「當然需要火雞。」
「這聽起來像是監獄裡面傳出來的人生感悟。」彌西亞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盤腿坐在停機坪的地面上，金色的長髮編成粗辮子搭在肩頭，手裡抱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土豆泥，往嘴裡一勺一勺地送。
「土豆泥好吃嗎？」海澤爾歪過頭去看她。 「比火雞好吃。」彌西亞翡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沒錯。」海澤爾嘆氣，「所以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
「噢。」彌西亞低下頭繼續挖她的土豆泥巴。
不過話雖如此，可對於沙贊來說。
火雞似乎也不是難以下咽。
女武神坐在蝙蝠電腦的操控台邊上。
面前擺著一整隻火雞腿、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朝旁邊的人舉起大拇指。
「阿福.……」
她含混不清地開口，「這隻火雞反正大家都不吃，我能不能打包帶走？」
「您可以打包整隻，沙贊小姐。」阿福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我建議您先把嘴裡這口咽下去。」
「嗷嗷嗷——」
沙贊繼續狼吞虎咽。 克拉拉則站在蝙蝠洞深處。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金色的頭髮隨意地紮成了一個馬尾，紅色的披風已經被她疊好搭在了椅背上，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農場收工回來的鄰家女孩而不是一個能夠一拳打穿小行星的超級英雄。
她正擔憂地看著卡拉。
金髮的少女依然沉睡著。
「你再這麼看著她，火雞會涼的。」海澤爾朝克拉拉喊了一聲。
「嗯。」
克拉拉點點頭，朝眾人走去。
此刻蝙蝠洞裡的氣氛出人意料地溫暖，儘管頭頂的蝙蝠群偶爾還會發出幾聲不滿的吱吱聲，但總體來說這裡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學宿舍的聚餐現場。
「所以.……」
彌西亞放下勺子環顧了一圈，「我們缺的兩個人呢？」
「夜翼應該過會兒就回來了。」
「那另一個呢？」彌西亞看向天花板。 沒人接話。
「她不會來的。」
「相信我。」海澤爾拍了拍彌西亞的肩膀，「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聚餐派對這種場合。」
「.……我只是覺得，」彌西亞撓撓頭，「她一個人待著不太好。」
「蝙蝠俠一個人待著的時間比你活著的時間加起來都長。」海澤爾聳聳肩，「別管她了，過來吃東西。」
「.……？」彌西亞狐疑。
阿福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靜靜看著這群年輕人把蝙蝠洞變成了一個嘈雜的大學食堂，嘴角微微彎起。
可視線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諸位女士。」
「.……還有人需要添茶嗎？」
——
韋恩莊園，主臥。 蝙蝠洞裡火雞的香氣傳不到這裡。
布萊斯坐在梳妝檯前。
身上只穿著一件背心和一條長褲，短髮貼在頭皮上，幾縷碎發粘在額角。
她伸手把幾縷濕漉漉的碎發從額頭上撥開。
鏡子裡的女人明明才二十出頭.……
可眼窩下方已然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自己也看著她。
她沉默著掏出一封信。
火漆上的紋章是一隻展翅的蝙蝠。
信封正面。
「你是布萊斯·韋恩，托馬斯·韋恩與瑪莎·韋恩的女兒。 「你首先是布萊斯，不是任何頭銜或責任的附屬品。
「你是布萊斯。
布萊斯沉默地盯著信封看。
縱使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還不打開嗎？」
托馬斯·韋恩站在臥室門口，雙手微微抱胸。
「時機未至。」女人低聲道。
「那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托馬斯嘆了口氣，「等到他把你從蝙蝠洞裡撈出來的那天？」
「.……」
「嗯，那也挺好。」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在我和阿福做夢都想看到的畫面里……你打開了這封信，用那孩子的話來說，這也是個好結局。」
布萊斯沒吭聲。
「你知道這封信里寫了什麼嗎？」托馬斯問。 「不知道。」
「你說謊。」
「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
沉默。
「瑪莎也是這樣，明明知道答案卻永遠不肯先問出那個問題。」托馬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總覺得不問的話，答案就可以永遠停留在一個她能夠接受的範圍內。」
布萊斯終於轉過了身。
她看著門口的男人。
「那你想讓我成為什麼？」她問。
「.……我想讓你成為布萊斯。」
「我就是布萊斯。」
「不，你現在是蝙蝠俠。」托馬斯搖了搖頭，「你……」 「那麼蝙蝠俠不需要一封信來告訴自己應該是誰！」布萊斯打斷道，「而我永遠都是蝙蝠俠！」
托馬斯嘆了一口氣。
布萊斯放下了信封，隨手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了一隻打火機。
銀色的zpp，外殼上刻著tma。
「咔噠。」
女人在滾輪上一划。
火苗竄了出來在微風中搖搖晃晃，照亮了臥室里的一切，照亮了梳妝檯上的鏡子。
布萊斯·韋恩站在其中。
短髮貼著頭皮，淚痣在火光中格外分明。
身後空無一人。
……
中心城。 路明非站在冰淇淋店門口。
中心城的大雨來得毫無預兆。
「你到底是誰？」路明非低喝，「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就.……」
「嗡——！」
話音未落。
女人消失在了原地！
神速力？！
路明非瞳孔地震。
這個人怎麼會有神速力？！
不是只有……
不是只有誰來著？
這個念頭在他的大腦里閃了一下。 「別跑！」路明非追上去。
生物力場轉動，疊加黃燈戒的推進！
讓他在雨中化成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緊咬著那條金色殘像穿過了中心城的街道。
雨幕在他的速度下裂開，無數雨珠被超音速的氣浪拍碎成了霧氣，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翻滾著的水汽尾跡。
可那個女人的速度更快。
遠遠地快！
路明非的最高飛行速度已經可以輕鬆突破音障，在全力加速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在數秒之內從中心城飛到大都會。
但此刻他和金色殘像線之間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率拉大。
路明非皺眉。
許久未用的言靈在他意識深處甦醒。
「時間零。」
心跳聲在耳膜里變得沉悶。 世界減速了。
十倍。
二十倍。
五十倍。
五百倍！
五千倍！
世界停滯了。
路明非能看見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一朵微型的雲，能看見黃燈戒表面的光子在戒面上彈跳。
可那個女人依然在他前方。
她在時間零的效果下仍然跑得比他飛得快！
「那就.……」
路明非眉頭簇起。 「時間零！一萬倍！給我轉動！」
「轟——！」
時間本身在路明非的感知里崩解成了一個一個不連貫的切片！
過去現在未來被轟然攪碎！
路明非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自己。
一個又一個實實在在的路明非，正在他的前後左右飛行！
每一個路明非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每一個路明非的腳下都踩著同樣的金色漣漪，每一個路明非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同樣的黃金色火焰！
未來？！
無數個可能的未來中的路明非，在時間的洪流里與他並肩而行，又在下一秒從他的視野中分崩離析。
「站住！」
路明非最後一個加速！ 他拳頭燃起了金光朝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一把抓了過去！
「轟——！」
世界破碎！
路明非腳下的中心城從中央向四周迸裂開來，每一塊碎片上都映著不同時間段的畫面！
白天，夜晚，星空。
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
上下左右一切方向感都在同一瞬間消失！
他感覺自己在墜落，但也可能是在上升，或者是在原地不動而整個宇宙在繞著他旋轉！
唯一沒有消失的。
是雨。
暴雨。
從一個不存在的天空中傾瀉而下的雨！ 「啪嗒——！」
路明非跌坐在了一片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
黃燈戒的光黯淡了許多。
「我……？」
他忘記了什麼？他忘記了誰？
他認識的所有人都在他的記憶里好好地待著。
布萊斯在蝙蝠洞裡分析數據，克拉拉在大都會巡邏，零在翡翠山莊裡飄來飄去，夏彌在尼伯龍根里探親，繪梨衣在東京和她的家人們待在一起，楚子航在仕蘭當羅賓，蘇恩曦在韋恩集團加班，酒德麻衣.……哈莉……
他一個一個地清點了一遍。
可他到底忘記了誰？
大雨順著脖子往衣領里灌。
冰淇淋的巧克力味在他嘴裡已經徹底被雨水沖淡了。
時間？ 對方使用了神速力。
而他自己追到了時間的盡頭。
在那個邊界上，他看到了無數個自己。
那些平行的未來。
那些不同的可能性。
他剛才是在沿著時間本身的脈絡奔跑，跑到了物理定律開始失效的地方，跑到了因果關係的邊界上，然後.……
「小路。」
一聲低呼從雨幕的深處傳來。
路明非茫然地抬頭。
十步開外。
一個女孩站在雨中。
金色的長髮濕透了，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發梢不斷地向下淌水。 她穿著一件連帽衛衣，衣服被大雨浸透貼在身上，顯出瘦削的肩線。
她笑著盯著路明非。
可這個笑容卻讓路明非心中莫名鈍痛。
他認識這個笑容，他一定認識。
可他想不起來。
「你是？」路明非不解道。
女孩的笑容依然掛在嘴角上，可路明非是爬行動物，他可以看到溫度的參差。
雨水是冷的。
可女孩眼角流下的雨水是熱的。
「你當然不知道我是誰。」女孩嘴角咧開，「你當然不會記得。」
「你在說什麼？」
路明非站起身來，走上前幾步，「你想說什麼？」 「總之，在我說其他事情之前。」女孩抬起手摸一把臉上的雨水，「你需要去找蝙蝠俠。」
「什麼？」
「去問她關於她父親的那封信。」女孩的語氣突然變得急切了起來，「告訴布萊斯，歷史有些不對勁。有人干擾了它，干擾了時間線。」
「你們所有人都忘記了一些事情。」
「就比如我。」
她輕笑著，雨水從她的睫毛尖上滴下來。
「等一下.……」路明非詫異道，「你認識布萊斯？」
「當然。」女孩點頭。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所有的事情，小路。」女孩的聲音柔了下來，「時間這東西到了最後都會變得亂七八糟的。」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時間不對了。」她說，「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不對了。有什麼東西在暗中修改時間線，改得很細緻，細緻到連蝙蝠俠都沒有察覺。」
「但有些痕跡是改不掉的。」
「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我在神速力裡面待得太久了，很多記憶已經開始模糊了，但總有些東西會錨定一切。」她往前走了一步，「快去告訴布萊斯。」
路明非沉默了。
暴雨繼續落著。
然後他問了一個在這種情況下或許不太合時宜但確實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認識我多久了？」
女孩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一年。」她的嘴角彎了起來，「不多不少，剛好一年。」
「我們做過很多事情，小路。我教你怎麼在中心城的巷子裡跑酷。我們一起在韋恩莊園的走廊里比賽誰先滑到底。你請我吃過大都會那家超級貴的芝士漢堡，然後你在結帳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信用卡已經被蝙蝠俠凍結了，最後是我付的錢。」
「你還.……你還為了逗我開心把暴風雨蒸乾過。」 她聲音微微抖了一下，但她卻用一個更大的笑容把其掩蓋過去。
「那麼你到底是誰？」路明非不解，「你直接說啊！」
女孩沒回答。
她只是看著路明非。
裝著閃電的眼睛裡的光突然變得溫柔起來。
「嗡——！」
金色的風暴從女孩腳下升起。
閃電從她的身體表面一道一道地迸射出來，在暴雨中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金色旋渦。
她的身體在變透明。
「你在幹什麼？！」路明非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
「沒時間了，小路。」
女孩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我的時間在這裡就要結束了。」 「是時候告別過去了。」
「你到底再說什麼啊？莫名其妙鑽出來，莫名其妙說了一大堆——！」
路明非又向前走了一步，可他發現自己的腳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時間本身在他腳下居然變得不穩定起來了？！
「記住我說的話。」女孩的身體已經透明了大半，只剩下胸口以上的部分還勉強維持著可見的輪廓，「珍惜時間。」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路明非走上前去就想拉住她。
「沒用的，小路。」女孩大雨中破碎的笑容下滿是悲傷，「至少現在的每一秒，都是恩賜。」
「我很慶幸，我不會在痛苦中死去。」
她又哭又笑。
「我會帶著心中的愛離開。」
金色的風暴在她身後展開，無數幻影在旋渦中閃爍。 有的看起來像是她自己，有的看起來像是其他穿著類似制服的人，有的甚至看起來像是某種原始的閃電圖騰。
「你好。」
「然後。」
「再見。」
「謝謝你讓我度過了精彩的一年。」
她的身體碎成了漫天的金色光塵，在暴雨中緩緩升起，被氣流捲成了一條螺旋形的光帶。
「給我回來！」
「我讓你走了嗎？！」
路明非下意識怒喝一聲。
「視差怪！快給我他媽的滾出來！」
「嗡——！」
黃燈戒驟然迸發出耀眼的輝光。 巨龍虛影與路明非合二為一！
鍊金七大王國！
元素置換、精神重鑄、概念武裝.……
時間逆流！
她說他忘記了！那他倒是要看看他到底忘記了什麼!
「言靈·永恆！」
路明非雙拳猛地握起，耀眼的金柱炸開了天！
磅礴的大雨被頃刻蒸發。
時間開始逆流！
而逆流的對象是……
他自己！
頃刻之間！ 路明非的大腦發生了某種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事情！
就好像有一扇被焊死了的鐵門在某種巨大力量的衝擊下從鉸鏈上飛了出去，門後面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一瞬間全部涌了出來。
一整年的記憶。
烤冷麵攤，蝙蝠洞，大都會的芝士漢堡店，她在雨里奔跑，他在天空中為她焚燒了整片積雨雲。
他把莫名遺忘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你這笨蛋到底都在說什麼鬼話啊？」
路明非低吼著揮出炸開金光的拳頭。
他對時間本身揮出了一拳！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
「巴莉——！」
「轟——！！！」
金色的風暴炸開了。 光塵的螺旋在衝擊波中驟然停滯。
正在消散的金色碎片在暴雨中凝固。
他抓住了一隻手。
一隻濕漉漉的小手。
「砰——！」
路明非猛地發力，將女孩一把拽出。
「.……我。」
巴莉跌坐在了地上。
閃電還在女孩瞳孔深處跳動著，她金色的短髮上不斷地淌水。
「你叫出了我的名字。」她喃喃著，「你把我拉回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來。
裝著閃電的眼睛睜得很大很大，大到路明非能看見她瞳孔里自己那張在雨水中狼狽不堪的臉。 「巴莉。」男孩嘆了口氣，「你到底跑哪去了？」
「.……」
女孩仰著頭看著路明非，嘴唇動了好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鼻尖紅紅的，眼圈也紅紅的。
巴莉一把揪住了路明非濕漉漉的衣領。
「笨蛋小路！」她聲音又啞又顫，「我在神速力裡面等了多久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你們都忘記我了！」
「抱歉，巴莉。」
伸出手，路明非一把將女孩從地上公主抱起。
「接下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忘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