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證永證，偉大黑暗。
「就是他吧？」
「就是他。」
「嘖……怎麼長成這樣。」
「砍一刀試試。」
「點個火吧。」
「你們好暴力。」
「.……」
搗蛋鬼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唔……」
紫色的小矮人發出了一聲呻吟，他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景象是一圈低垂著的腦袋.……
有金髮的、黑髮的、花白的，有提著刀的、有叼著煙的…… 它們圍繞著他，每一雙眼睛裡都帶著不太友善的光。
「你們想對偉大的搗蛋鬼做什麼？！」
小矮人下意識地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然而.……
「他媽的終於醒了！」上杉越暴喝一聲，童子切安綱在這一瞬間反射了一道晨光直射進搗蛋鬼眼睛裡，「兄弟們！亮武.……武士刀！」
「鏘——！」
「鏘——！」
「鏘——！！」
三條鋥亮的刀刃夾在了搗蛋鬼的脖子上。
仿佛是在說.……
親愛的，歡迎來到三維世界。
「你們.……我.……你們……」 搗蛋鬼的聲音開始發顫，他下意識地舉起右手，大拇指和中指貼在一起.……
「啪。」
響指打出去。
可他的五維能量，在白龍化形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抽乾了，被黑心老闆當作遊戲引擎用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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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饒命。」搗蛋鬼咽了口唾沫，「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打工仔，求求你們把刀拿開，求求了……」
路明非蹲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說實話，這畫面有一種非常詭異的喜感。
「我管你這那的.……」康斯坦丁臉上的表情帶著怨氣，他惡狠狠道，「看我不把你當成飛機杯用！」
「.……」
這句話出來的瞬間，眾人詭異地盯著康斯坦丁。
「.……誇張手法。」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懂我意思吧？這只是一種修辭上的.……極端化處理.……類似於說我要把你的內臟掏出來打蝴蝶結但實際上並不會真的去做那種事……」
眾人統一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你們根本沒理解好吧！」康斯坦丁憤怒了，「你們那個點頭的意思分明是好的我們知道你就是那種人而不是好的我們理解你的修辭手法！我看得出來！」
「因為你就是那樣的人……不是嗎？」
一道聲音從天空落下來。
路明非的黃金瞳頃刻點亮。
天空中正在降落一個人影，六翼金甲覆蓋著他的軀體，每一片甲冑的表面都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三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在他身後緩慢地開合著，翼尖掠過的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金色光塵。
自稱米迦勒的遊戲主持人。
康斯坦丁的煙停在了嘴邊，他眯了眯眼，整轉過頭去想看看搗蛋鬼對這位僱主降臨的反應。
可紫色的小矮人已經不見了。
剛才還被三把刀夾著脖子號啕大哭的五維生物，在所有人抬頭看天的一瞬間，從眾人的感知中徹底消失了。
「.……花。」康斯坦丁低聲罵了一句。
他把視線重新投回天空中那個正在緩緩降落的金甲存在身上。
「你知道所有天使裡面我最煩誰嗎？」 「.……」
「哦？」
「就是你。」
康斯坦丁直視著金甲存在。
「那你不應該叫我墮天使或者魔王之類的稱呼？」天使聳了聳肩。
「呵呵.……」
康斯坦丁冷笑一聲，吐出了那個名字。
「薩麥爾。」
六翼收入了天使的背部，男人落在了地上。
「看來你不太歡迎我，約翰。」
「你知道為什麼嗎？」康斯坦丁自問自答，「因為你調的酒真的很爛。」
話音落下的一瞬，薩麥爾臉上的笑容頃刻消失。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也面無表情地回望著他。
兩個人在廢墟中央對視著，晨光落在他們中間的積水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斑。
上杉越下意識握緊了童子切，他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非常不對勁的東西正在上升。
「你現在不怕死了？」薩麥爾開口。
康斯坦丁嘴角翹了一下。
「為了救世而死在撒旦手裡，我會上天堂的。」
「上帝在等著我。」人渣神探把雙臂展開，自信且得意，「我可是救世主，我是彌賽亞。」
「你就是人渣，你就應該下地獄。」薩麥爾無語。
「但我現在是救世主。」康斯坦丁挺了挺胸脯，「我拯救了一個.……」
「啪。」
響指聲。 康斯坦丁猛地消失。
路明非的瞳孔一所，右手本能地伸向了後腰別著的聖劍.……
「你把他怎麼了？！」
「放輕鬆，夥計。」薩麥爾隨口道，「我只是先把他送了回去而已，送回他那間位於倫敦利物浦街的破公寓，我甚至還給他冰箱裡放了兩罐黑啤。」
「而且我想……」
「你也不會希望那張嘴參與到接下來的許願里。」
路明非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好吧，他承認薩麥爾說得對。
「說說吧。」薩麥爾把雙手背在身後，「願望是什麼？遊戲已經結束了，討伐成功，按照規則，勝者可以許一個願望。」
「我滿足你們。」
路明非看向了卡爾-l，卡爾-l看向了托馬斯，托馬斯看向了路明非，三道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
「我能問個問題嗎？」克拉克在所有人的視線交匯中陡然道。 「說。」
「露易絲呢？」
「死了。」薩麥爾說的輕描淡寫。
「.……」
克拉克沉默，自覺地往後退去。
「還是你們商量吧。」他撓了撓臉頰上一道已經開始癒合的傷疤，「我沒做什麼。」
路明非點點頭，轉過頭看向蝙蝠俠。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某一刻變得異常沉重。
「您——」
路明非剛想開口。
「你愛她嗎？」托馬斯陡然道。
「當然。」 路明非沒有猶豫。
「.……」
托馬斯抬起了左手，他從耳側取下了通訊器，將其捏碎。
「不要讓她繼續做蝙蝠俠了。」
「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也是只有你能實現的願望。」
「路明非。」
「我會承擔起責任的。」路明非低聲開口。
托馬斯點點頭，隨即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
「那麼願望是？」薩麥爾百無聊賴地開口。
「我要一百個願望。」 路明非脫口而出。
薩麥爾：……
「你禮貌嗎？我又不是許願機器人。」薩麥爾氣笑了，「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
路明非鄙視地掃了薩麥爾一眼，然後側過頭看向卡爾-l。
老超人微微笑了笑。
「讓一切恢復原狀吧。」卡爾-l說，「這位先生。」
「超級英雄的約定俗成真沒意思。」
「啪。」
耀眼的光芒在那一聲響指中炸開。
……
「這裡是……？」
路明非的聲音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裡響了起來。 他環視著四周。
暖色調的射燈打在吧檯後面那面巨大的酒架上，數百瓶顏色各異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翡翠和深紅的光澤。
而在吧檯正對面的落地窗外面.……
源氏重工。
路明非轉過身來，更加仔細地打量著這間酒吧的每一個細節。
「叮——」
一個音符從琴鍵上彈起來。
薩麥爾坐在琴凳上，可下一瞬間卻又嘆息著站起來。
「那傢伙不在……還是有點安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非常微妙的感慨。
「誰？」路明非下意識問道。
「搗蛋鬼。」 薩麥爾站著在琴鍵上隨便敲了兩下，發出了兩個不成調的音符。
「那個小東西雖然煩人，但他在的時候這間酒吧至少不會這麼無聊。」
他順手把琴蓋完全蓋上了，緊接著又打了個響指。
「啪。」
路明非本能地想喚出宇宙之劍。
可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是……
「到底為什麼要把我挖出來？」
一個聲音從路明非右手邊的高腳凳方向傳來。
聲音很熟悉，熟悉到路明非甚至不需要轉頭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路鳴澤正坐在吧檯旁的一張黑色真皮高腳凳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同樣是黑色的長款大衣，整個人的配色像是從某個時尚品牌的冬季廣告裡走出來的。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臉上的表情介於無聊和幽怨之間。
「你看你看，」路鳴澤用一種幽怨的語氣開口，「我好不容易在靈魂里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地睡覺，又被拖出來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怎麼樣？」
薩麥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吧檯的裡面，「現在是不是就熱鬧了？」
他從吧檯下面的架子上取出了兩隻洛克杯，推到了路明非和路鳴澤面前。
「來……試試味道。」
路明非和路鳴澤的視線在同一時間落在了對方面前的那杯酒上面。
這兩杯液體的顏色完全一致，杯子的形狀完全一致，倒入的量甚至精確到了納米級的完全一致。
像是一面鏡子被放在了兩人之間。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了對方一眼。
隨即幾乎是出於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個人各自拿起了面前的杯子，然後把手臂交叉在一起纏繞成了一個非常彆扭的角度。
「交杯酒，哥哥。」路鳴澤歪著頭笑了。
「交杯酒，弟弟。」路明非配合著點了點頭。
薩麥爾用一種非常複雜的表情看著面前這兩個纏著胳膊準備喝交杯酒的雙胞胎。
「喂喂餵……」
「為什麼你們理所當然地覺得，我一定會在你們兩個人中的其中一杯下毒？」
這個控訴被兩人完美地無視了。
路明非和路鳴澤維持著那個交叉纏繞的姿勢，幾乎在同一時間把杯沿送到了嘴邊，然後同時仰頭。
琥珀色的液體從杯沿流入喉嚨。
「喝不來。」路明非率先搖了搖頭，「辣嗓子。」
「感覺不如我的麥卡倫。」路鳴澤在旁邊銳評。
「.……」 「就沒感覺到別的？」薩麥爾托著自己的下巴。
路明非愣了一下。
「額……」
他下意識地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我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路明非皺眉。
薩麥爾笑了笑。
他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經過了路明非和路鳴澤中間的空隙，走到了酒吧另一側靠牆的位置上，那裡有一台很老式的小電視機放在角落的架子上，屏幕上全是雪花噪點，信號一直沒接通。
薩麥爾把一隻手搭在了電視頂部的天線上。
「你剛剛喝下的可是羅賓的一拍心跳。」 酒吧里安靜了。
路明非盯著面前空了的酒杯。
「什麼意思？」他問。
「還能是什麼意思？」路鳴澤開口，「楚子航和你到底做了什麼交易？老闆。」
「.……」
「這些我想不是重點。」薩麥爾的聲音陡然又從吧檯後方傳過來，他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知名的深琥珀色液體，「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路明非抬起頭來看著他。
如果不是路明非親眼看過這傢伙六翼展開時把整片天空染成熔金色的樣子，他幾乎會以為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個長相過分出眾的倫敦金融城投行經理，那種在周五深夜獨自坐在會員制酒吧角落裡喝悶酒的類型。
「還能問什麼？」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對你這種存在來說，我們不過是馬戲台上的小丑。」
「不然你以為我們剛剛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還不是生怕惹惱了你。」
「.……」 「你這樣想我。」薩麥爾把杯子放下，嘆氣道，「讓我很傷心，明非。」
「當年在大都會，我們好歹也做了半年的朋友。」
路明非嘴角抽抽。
大都會。
當時的薩麥爾還頂著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
酒吧的老闆，一個在大都會上東區經營著高端私人會所的神秘富豪，偶爾會在深夜時分給獨自坐在吧檯盡頭喝可樂的路明非遞上一碟烤得恰到好處的杏仁薄餅，然後聆聽路明非抱怨布萊斯。
那半年的時間裡，路明非確實把這個傢伙當成過朋友。
一個說話好聽、從不追問你過去、也從不試圖給你灌輸任何人生道理的酒吧老闆。
在哥譚和大都會兩個城市之間疲於奔命的那段日子裡，l是路明非為數不多可以把腦子完全放空的地方。
但現在回想起來.……
「朋友可不會暗戳戳地琢磨著怎麼把我拖下水。」路明非冷笑了一聲。
「.……」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做那麼多，明非。」
薩麥爾的聲音輕了下來。
他自顧自地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落地窗外的東京已經完全恢復了日常的模樣。
一切似乎都被那個響指抹得乾乾淨淨。
「就像你討厭命運的舞台、不想成為馬戲台上的小丑一樣。」他端著威士忌的手舉到了唇邊，自言自語道，「我也一樣。」
路明非身影一僵，他扭過頭去看薩麥爾的背影。
晨光在他腳邊投下了一道影子.……
在地板紋路的映襯下看起來並不像一個人形，更像是一對向下墜落的翅膀。
「你這樣的存在。」路明非愣愣道，「也會是別人眼中的小丑？」
「當然。」
「縱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樣？」
薩麥爾微微仰起頭，仿佛一直看到了某個遠在天穹之上的地方。 「我這輩子都活在祂的陰影中。」
「我努力掙扎了很久，卻仍無法逃脫。」
「.……」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
那麼在他頭頂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路明非驚疑不定。
此刻他的就像是一個學生在課堂上突然被老師點名回答一道他完全沒準備過的問題，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炸開，逼迫他必須站起來面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薩麥爾的頭頂還能是.……
「噓。」
薩麥爾抬起食指豎在唇前。 「不要說出來。」
「.……」
「我和你一樣。」
薩麥爾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正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路鳴澤，「如果有的選，誰想成為高位者眼中的玩具呢？」
「你到底想做什麼？！」路明非低喝道。
他承認，他有點害怕薩麥爾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我觀察了你很久。」
「從被拉入灰燼議會，再到接受宇宙之劍。」
「你很有潛力，明非，所以.……」
薩麥爾伸出了右手。
「併入偉大黑暗吧。」
「嗡——」 酒吧里的所有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了。
只剩下絕對的黑暗。
這是光從未到達過的地方才有的顏色。
他獨自一人漂浮在一片從未被任何光照亮過的虛無之中。
直至一雙眼睛在黑暗裡睜開！
不.……不能說是睜開，這雙眼睛一直都在那裡。
從路明非墜入這片黑暗的第一個普朗克時間起它們就已經在注視著他了，只是在路明非的意識調整到能夠感知到它們之前，他的大腦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信息。
路明非這輩子見過很多恐怖的存在。
稻草人的恐懼維度里那些由幾十億人份噩夢凝聚而成的實體。毀滅日那張由無數文明的毀滅所鑄成的猙獰面具，視差怪在恐懼海溝深處所展現的宇宙極惡的全貌。
甚至是尼祿.……
撒旦三巨頭哪怕只是一具分身投影所降臨時讓空氣本身都開始燃燒的位格。
但那些東西和現在這雙眼睛比起來，差的是實在是太遠了！路明非此刻大腦中所有關於自我的認知架構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被無限壓縮，直到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羈絆、所有他為之戰鬥過的和為之失去過的，乃至他作為一個人類所擁有的自由意志、他從哥譚的暗巷到仕蘭的烤冷麵攤前一步一步積攢起來的所有關於我是誰的答案.……全都失去了意義，全部變成了沙子。 「無需擔心位格，亦無需擔心起源。」
「過去、現在、未來，一證永證，無處不在。」
「你與我，本就為黑暗，本就為大黑暗！本就應為偉大黑暗！」
「就是他。」
「嘖……怎麼長成這樣。」
「砍一刀試試。」
「點個火吧。」
「你們好暴力。」
「.……」
搗蛋鬼先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唔……」
紫色的小矮人發出了一聲呻吟，他睜開了眼睛。
入目的景象是一圈低垂著的腦袋.……
有金髮的、黑髮的、花白的，有提著刀的、有叼著煙的…… 它們圍繞著他，每一雙眼睛裡都帶著不太友善的光。
「你們想對偉大的搗蛋鬼做什麼？！」
小矮人下意識地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然而.……
「他媽的終於醒了！」上杉越暴喝一聲，童子切安綱在這一瞬間反射了一道晨光直射進搗蛋鬼眼睛裡，「兄弟們！亮武.……武士刀！」
「鏘——！」
「鏘——！」
「鏘——！！」
三條鋥亮的刀刃夾在了搗蛋鬼的脖子上。
仿佛是在說.……
親愛的，歡迎來到三維世界。
「你們.……我.……你們……」 搗蛋鬼的聲音開始發顫，他下意識地舉起右手，大拇指和中指貼在一起.……
「啪。」
響指打出去。
可他的五維能量，在白龍化形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抽乾了，被黑心老闆當作遊戲引擎用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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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饒命。」搗蛋鬼咽了口唾沫，「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打工仔，求求你們把刀拿開，求求了……」
路明非蹲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說實話，這畫面有一種非常詭異的喜感。
「我管你這那的.……」康斯坦丁臉上的表情帶著怨氣，他惡狠狠道，「看我不把你當成飛機杯用！」
「.……」
這句話出來的瞬間，眾人詭異地盯著康斯坦丁。
「.……誇張手法。」康斯坦丁清了清嗓子，「懂我意思吧？這只是一種修辭上的.……極端化處理.……類似於說我要把你的內臟掏出來打蝴蝶結但實際上並不會真的去做那種事……」
眾人統一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你們根本沒理解好吧！」康斯坦丁憤怒了，「你們那個點頭的意思分明是好的我們知道你就是那種人而不是好的我們理解你的修辭手法！我看得出來！」
「因為你就是那樣的人……不是嗎？」
一道聲音從天空落下來。
路明非的黃金瞳頃刻點亮。
天空中正在降落一個人影，六翼金甲覆蓋著他的軀體，每一片甲冑的表面都流淌著熔金般的光澤，三對巨大的白色羽翼在他身後緩慢地開合著，翼尖掠過的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金色光塵。
自稱米迦勒的遊戲主持人。
康斯坦丁的煙停在了嘴邊，他眯了眯眼，整轉過頭去想看看搗蛋鬼對這位僱主降臨的反應。
可紫色的小矮人已經不見了。
剛才還被三把刀夾著脖子號啕大哭的五維生物，在所有人抬頭看天的一瞬間，從眾人的感知中徹底消失了。
「.……花。」康斯坦丁低聲罵了一句。
他把視線重新投回天空中那個正在緩緩降落的金甲存在身上。
「你知道所有天使裡面我最煩誰嗎？」 「.……」
「哦？」
「就是你。」
康斯坦丁直視著金甲存在。
「那你不應該叫我墮天使或者魔王之類的稱呼？」天使聳了聳肩。
「呵呵.……」
康斯坦丁冷笑一聲，吐出了那個名字。
「薩麥爾。」
六翼收入了天使的背部，男人落在了地上。
「看來你不太歡迎我，約翰。」
「你知道為什麼嗎？」康斯坦丁自問自答，「因為你調的酒真的很爛。」
話音落下的一瞬，薩麥爾臉上的笑容頃刻消失。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也面無表情地回望著他。
兩個人在廢墟中央對視著，晨光落在他們中間的積水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斑。
上杉越下意識握緊了童子切，他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非常不對勁的東西正在上升。
「你現在不怕死了？」薩麥爾開口。
康斯坦丁嘴角翹了一下。
「為了救世而死在撒旦手裡，我會上天堂的。」
「上帝在等著我。」人渣神探把雙臂展開，自信且得意，「我可是救世主，我是彌賽亞。」
「你就是人渣，你就應該下地獄。」薩麥爾無語。
「但我現在是救世主。」康斯坦丁挺了挺胸脯，「我拯救了一個.……」
「啪。」
響指聲。 康斯坦丁猛地消失。
路明非的瞳孔一所，右手本能地伸向了後腰別著的聖劍.……
「你把他怎麼了？！」
「放輕鬆，夥計。」薩麥爾隨口道，「我只是先把他送了回去而已，送回他那間位於倫敦利物浦街的破公寓，我甚至還給他冰箱裡放了兩罐黑啤。」
「而且我想……」
「你也不會希望那張嘴參與到接下來的許願里。」
路明非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
好吧，他承認薩麥爾說得對。
「說說吧。」薩麥爾把雙手背在身後，「願望是什麼？遊戲已經結束了，討伐成功，按照規則，勝者可以許一個願望。」
「我滿足你們。」
路明非看向了卡爾-l，卡爾-l看向了托馬斯，托馬斯看向了路明非，三道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
「我能問個問題嗎？」克拉克在所有人的視線交匯中陡然道。 「說。」
「露易絲呢？」
「死了。」薩麥爾說的輕描淡寫。
「.……」
克拉克沉默，自覺地往後退去。
「還是你們商量吧。」他撓了撓臉頰上一道已經開始癒合的傷疤，「我沒做什麼。」
路明非點點頭，轉過頭看向蝙蝠俠。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在某一刻變得異常沉重。
「您——」
路明非剛想開口。
「你愛她嗎？」托馬斯陡然道。
「當然。」 路明非沒有猶豫。
「.……」
托馬斯抬起了左手，他從耳側取下了通訊器，將其捏碎。
「不要讓她繼續做蝙蝠俠了。」
「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也是只有你能實現的願望。」
「路明非。」
「我會承擔起責任的。」路明非低聲開口。
托馬斯點點頭，隨即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
「那麼願望是？」薩麥爾百無聊賴地開口。
「我要一百個願望。」 路明非脫口而出。
薩麥爾：……
「你禮貌嗎？我又不是許願機器人。」薩麥爾氣笑了，「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
路明非鄙視地掃了薩麥爾一眼，然後側過頭看向卡爾-l。
老超人微微笑了笑。
「讓一切恢復原狀吧。」卡爾-l說，「這位先生。」
「超級英雄的約定俗成真沒意思。」
「啪。」
耀眼的光芒在那一聲響指中炸開。
……
「這裡是……？」
路明非的聲音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裡響了起來。 他環視著四周。
暖色調的射燈打在吧檯後面那面巨大的酒架上，數百瓶顏色各異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翡翠和深紅的光澤。
而在吧檯正對面的落地窗外面.……
源氏重工。
路明非轉過身來，更加仔細地打量著這間酒吧的每一個細節。
「叮——」
一個音符從琴鍵上彈起來。
薩麥爾坐在琴凳上，可下一瞬間卻又嘆息著站起來。
「那傢伙不在……還是有點安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非常微妙的感慨。
「誰？」路明非下意識問道。
「搗蛋鬼。」 薩麥爾站著在琴鍵上隨便敲了兩下，發出了兩個不成調的音符。
「那個小東西雖然煩人，但他在的時候這間酒吧至少不會這麼無聊。」
他順手把琴蓋完全蓋上了，緊接著又打了個響指。
「啪。」
路明非本能地想喚出宇宙之劍。
可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是……
「到底為什麼要把我挖出來？」
一個聲音從路明非右手邊的高腳凳方向傳來。
聲音很熟悉，熟悉到路明非甚至不需要轉頭就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路鳴澤正坐在吧檯旁的一張黑色真皮高腳凳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同樣是黑色的長款大衣，整個人的配色像是從某個時尚品牌的冬季廣告裡走出來的。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臉上的表情介於無聊和幽怨之間。
「你看你看，」路鳴澤用一種幽怨的語氣開口，「我好不容易在靈魂里找了個角落安安靜靜地睡覺，又被拖出來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
「怎麼樣？」
薩麥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吧檯的裡面，「現在是不是就熱鬧了？」
他從吧檯下面的架子上取出了兩隻洛克杯，推到了路明非和路鳴澤面前。
「來……試試味道。」
路明非和路鳴澤的視線在同一時間落在了對方面前的那杯酒上面。
這兩杯液體的顏色完全一致，杯子的形狀完全一致，倒入的量甚至精確到了納米級的完全一致。
像是一面鏡子被放在了兩人之間。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了對方一眼。
隨即幾乎是出於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兩個人各自拿起了面前的杯子，然後把手臂交叉在一起纏繞成了一個非常彆扭的角度。
「交杯酒，哥哥。」路鳴澤歪著頭笑了。
「交杯酒，弟弟。」路明非配合著點了點頭。
薩麥爾用一種非常複雜的表情看著面前這兩個纏著胳膊準備喝交杯酒的雙胞胎。
「喂喂餵……」
「為什麼你們理所當然地覺得，我一定會在你們兩個人中的其中一杯下毒？」
這個控訴被兩人完美地無視了。
路明非和路鳴澤維持著那個交叉纏繞的姿勢，幾乎在同一時間把杯沿送到了嘴邊，然後同時仰頭。
琥珀色的液體從杯沿流入喉嚨。
「喝不來。」路明非率先搖了搖頭，「辣嗓子。」
「感覺不如我的麥卡倫。」路鳴澤在旁邊銳評。
「.……」 「就沒感覺到別的？」薩麥爾托著自己的下巴。
路明非愣了一下。
「額……」
他下意識地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心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我的心跳好像.……快了一拍？」路明非皺眉。
薩麥爾笑了笑。
他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經過了路明非和路鳴澤中間的空隙，走到了酒吧另一側靠牆的位置上，那裡有一台很老式的小電視機放在角落的架子上，屏幕上全是雪花噪點，信號一直沒接通。
薩麥爾把一隻手搭在了電視頂部的天線上。
「你剛剛喝下的可是羅賓的一拍心跳。」 酒吧里安靜了。
路明非盯著面前空了的酒杯。
「什麼意思？」他問。
「還能是什麼意思？」路鳴澤開口，「楚子航和你到底做了什麼交易？老闆。」
「.……」
「這些我想不是重點。」薩麥爾的聲音陡然又從吧檯後方傳過來，他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不知名的深琥珀色液體，「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路明非抬起頭來看著他。
如果不是路明非親眼看過這傢伙六翼展開時把整片天空染成熔金色的樣子，他幾乎會以為面前站著的只是一個長相過分出眾的倫敦金融城投行經理，那種在周五深夜獨自坐在會員制酒吧角落裡喝悶酒的類型。
「還能問什麼？」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對你這種存在來說，我們不過是馬戲台上的小丑。」
「不然你以為我們剛剛為什麼什麼都不問？」
「還不是生怕惹惱了你。」
「.……」 「你這樣想我。」薩麥爾把杯子放下，嘆氣道，「讓我很傷心，明非。」
「當年在大都會，我們好歹也做了半年的朋友。」
路明非嘴角抽抽。
大都會。
當時的薩麥爾還頂著一個完全不同的身份……
酒吧的老闆，一個在大都會上東區經營著高端私人會所的神秘富豪，偶爾會在深夜時分給獨自坐在吧檯盡頭喝可樂的路明非遞上一碟烤得恰到好處的杏仁薄餅，然後聆聽路明非抱怨布萊斯。
那半年的時間裡，路明非確實把這個傢伙當成過朋友。
一個說話好聽、從不追問你過去、也從不試圖給你灌輸任何人生道理的酒吧老闆。
在哥譚和大都會兩個城市之間疲於奔命的那段日子裡，l是路明非為數不多可以把腦子完全放空的地方。
但現在回想起來.……
「朋友可不會暗戳戳地琢磨著怎麼把我拖下水。」路明非冷笑了一聲。
「.……」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做那麼多，明非。」
薩麥爾的聲音輕了下來。
他自顧自地從吧檯後面走了出來，落地窗外的東京已經完全恢復了日常的模樣。
一切似乎都被那個響指抹得乾乾淨淨。
「就像你討厭命運的舞台、不想成為馬戲台上的小丑一樣。」他端著威士忌的手舉到了唇邊，自言自語道，「我也一樣。」
路明非身影一僵，他扭過頭去看薩麥爾的背影。
晨光在他腳邊投下了一道影子.……
在地板紋路的映襯下看起來並不像一個人形，更像是一對向下墜落的翅膀。
「你這樣的存在。」路明非愣愣道，「也會是別人眼中的小丑？」
「當然。」
「縱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樣？」
薩麥爾微微仰起頭，仿佛一直看到了某個遠在天穹之上的地方。 「我這輩子都活在祂的陰影中。」
「我努力掙扎了很久，卻仍無法逃脫。」
「.……」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
那麼在他頭頂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路明非驚疑不定。
此刻他的就像是一個學生在課堂上突然被老師點名回答一道他完全沒準備過的問題，腎上腺素在血管里炸開，逼迫他必須站起來面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薩麥爾的頭頂還能是.……
「噓。」
薩麥爾抬起食指豎在唇前。 「不要說出來。」
「.……」
「我和你一樣。」
薩麥爾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正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路鳴澤，「如果有的選，誰想成為高位者眼中的玩具呢？」
「你到底想做什麼？！」路明非低喝道。
他承認，他有點害怕薩麥爾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我觀察了你很久。」
「從被拉入灰燼議會，再到接受宇宙之劍。」
「你很有潛力，明非，所以.……」
薩麥爾伸出了右手。
「併入偉大黑暗吧。」
「嗡——」 酒吧里的所有燈光在同一時間熄滅了。
只剩下絕對的黑暗。
這是光從未到達過的地方才有的顏色。
他獨自一人漂浮在一片從未被任何光照亮過的虛無之中。
直至一雙眼睛在黑暗裡睜開！
不.……不能說是睜開，這雙眼睛一直都在那裡。
從路明非墜入這片黑暗的第一個普朗克時間起它們就已經在注視著他了，只是在路明非的意識調整到能夠感知到它們之前，他的大腦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信息。
路明非這輩子見過很多恐怖的存在。
稻草人的恐懼維度里那些由幾十億人份噩夢凝聚而成的實體。毀滅日那張由無數文明的毀滅所鑄成的猙獰面具，視差怪在恐懼海溝深處所展現的宇宙極惡的全貌。
甚至是尼祿.……
撒旦三巨頭哪怕只是一具分身投影所降臨時讓空氣本身都開始燃燒的位格。
但那些東西和現在這雙眼睛比起來，差的是實在是太遠了！路明非此刻大腦中所有關於自我的認知架構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被無限壓縮，直到所有的經歷、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羈絆、所有他為之戰鬥過的和為之失去過的，乃至他作為一個人類所擁有的自由意志、他從哥譚的暗巷到仕蘭的烤冷麵攤前一步一步積攢起來的所有關於我是誰的答案.……全都失去了意義，全部變成了沙子。 「無需擔心位格，亦無需擔心起源。」
「過去、現在、未來，一證永證，無處不在。」
「你與我，本就為黑暗，本就為大黑暗！本就應為偉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