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們需要一個太陽。
南太平洋的一座無名島嶼上。
海水在化作翻滾的蒸汽，而男人正拖著軀殼，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座無名的珊瑚島礁。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融化，這讓他忍不住摳進面頰……
「嗤——！」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剝離聲，他硬生生地扯下了自己的整張麵皮，任由紫紅色的恆星之火於顱骨之上燃燒。
「轟——！」
核子輻射宣洩而出，腳下的島嶼在頃刻間被高溫溶解，最終在極光中化作一片廢墟。
「這不是我做的！」
火焰驟然。
阿爾伯特猛地睜開眼睛，
但他沒能飛起來，也沒能將身下的一切化為灰燼。
「醒了嗎？」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火焰猛然收縮，阿爾伯特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能量掙脫束縛，卻驚愕地發現自己正被固定在一戰鐵床上。
束縛他的是一條繩子，暗沉如生鐵，表面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某種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在紫焰的映照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光。
「你……」原子骷髏的聲音從顱骨里擠出來，「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嗡——！」
紫色的火焰劇烈跳動，試圖燒穿看似脆弱的繩索，但金繩卻在火焰的舔舐下泛起微光，將所有熱量盡數吞噬。
「一個讓你安全的人。」
從冷氣瀰漫的黑暗中緩緩踱步而出，戴著黑面具的男人將雙手隨意地背負在身後，「見到我大可不必如此激動，阿爾伯特先生。」
紫焰暴漲，轟然上涌！
阿爾伯特顯然沒有聽進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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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發力。
這麼多年來，他從沒有遇到過能困住他的東西。 鋼索、手銬、合金牢籠，在他體內的能力面前都只是燃料。
紫焰向下蔓延……
可這繩索紋絲不動。
刻在上面的文字亮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金光在暗沉的材質表面流轉了一圈之後便重新歸於沉寂，升騰的紫焰依舊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穩穩地壓回了他的體表，甚至連鐵床的溫度都沒有升高多少。
「別白費力氣。」
「你的反應堆目前處於一個難得的穩定閾值內。」
「我用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讓你大腦的神經元活動降到了最低。」
「你應該很清楚，情緒波動的波峰越平緩，你體內微型太陽的衰變速率就越慢。你應該能感覺到這種變化。」
原子骷髏陷入沉默。
他確實感覺到了。
自從該死的核漏事故之後，由內而外要把每一根神經都燒成灰燼的灼熱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但此時此刻，高爐中永不停歇的轟鳴聲居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這是他自從事故以來，第一次感到安靜。
火焰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是誰？」
「你可以稱呼我為m先生。」
「你似乎很了解我？」阿爾伯特微微眯眼，「你了解我什麼？」
黑面具停在鐵床的一側。
「阿爾伯特，.t.a..lab，星辰實驗室里最傑出的核能專家。據說當年大都會固若金湯的斯特賴克島監獄中，標榜著以人道主義為基礎的新型牢房系統，也是出自你的設計。」
紫色的火焰微微顫動。
阿爾伯特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拽回了記憶深海。
星辰實驗室的核潛艇在漆黑的海底破裂，海水混合著高濃度輻射液倒灌進艙室，他拼盡全力從幾千米的深海中浮出水面，在一座無名的島嶼登陸。
可在漫長而痛苦的日子裡，輻射依舊一點一點地侵蝕了他的細胞，直到在某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他跪在平靜的海面邊緣，看著水中自己的皮肉如同爛泥般從顱骨上脫落……
「想活下去嗎？阿爾伯特先生。」 自稱m先生的男人詭異地笑了笑，「我想，一個有著學術修養的大腦，應該不會喜歡天天待在廢棄的下水道或者陰暗的倉庫里，被一群除了開槍什麼都不懂的骷髏小弟簇擁著當一個可悲的黑幫大哥。」
「……活著又有什麼用？」
阿爾伯特冷笑，「這位先生，不管你有什麼圖謀，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什麼能為你衝鋒陷陣的超級武器，我只是一顆長了兩條腿、正在倒計時的核彈。」
「除了骷髏幫這群指望著我分鈔票的亡命徒之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需要一顆隨時會把幾百萬人送上天的炸彈。」
「很可惜，我並不這麼認為。」
m先生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他緩慢地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鉛盒。
只見他隨手撥開鎖扣。
兩塊截然不同的礦石靜靜地躺在凹槽里。
一塊正散發著鉑色的冷冽幽光，像是一小粒被壓扁的星辰碎片。
另一塊正向外輻射著粉紅色螢光，看上去除了詭異點外平平無奇。
不過這就足以讓骷髏頭猛地向前探出，連聲音都因驚愕而變了調。
「你怎麼可能拿到這些？！你怎麼從超人手裡把它們搶過來的？！」 他耗費了無數精力，冒著被正義聯盟圍剿的風險去襲擊博物館，就是為了這兩塊擁有未知輻射頻譜的特殊礦石，是他眼中能中和自己體內聚變反應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
這次輪到黑面具沉默了。
為什麼？
他真的很想揪住這個核物理博士的領子問問，為什麼你們這群反派的腦迴路永遠這麼單調？
但凡遇到好東西，第一反應永遠是你從誰手裡搶的或者你去哪裡搶的，這群傢伙到底有沒有哪怕一點點體面人的自覺？
反派的逼格就是被這種只會打砸搶的街頭思維給拉低的。
「不要把我想得太粗暴，而且你似乎搞錯了一個重點。」他毫不客氣地當著骷髏頭的面合上鉛盒，「這東西對你體內的衰變毫無用處。」
「我已經通過我的方式替你進行過試驗了，這兩塊石頭不會作用於你體內的核聚變反應。」
紫焰黯淡下去。
阿爾伯特微微閉上了眼。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代表著他再過不久就可能再某一次癲癇發作後變成核彈…… 「別裝死，雖然這兩塊石頭沒用，但我或許能幫你。」m先生隨口道，「用另一種的方式。」
「什麼？」原子骷髏猛地睜開眼。
「你的問題根本不在於聚變效應本身。」m先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病灶在你的神經中樞。」
「核聚變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你大腦患上了種由能量過載引發的『癲癇』，這才導致了衰變失控。」
「.……」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毛病嗎？」阿爾伯特氣極反笑，「如果僅僅是靠治一治腦膜炎或者癲癇就能做到，如果可控核聚變是那麼容易完善，星辰實驗室幾十年的研究經費簡直就是個笑話，而我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到處尋找特殊金屬來續命。」
「不試試的話，誰又敢斷言所謂真理的邊界在哪？」m先生輕描淡寫地回了這麼一句，姿態里簡直透著股將世間一切常理踩在腳下的狂妄。
「那你打算怎麼做？給我開幾片阿司匹林還是注射鎮靜劑？」
阿爾伯特冷笑著嘲諷。
「這些就不用了，倒是你，阿爾伯特博士，你聽說過.……」
「鍊金術麼？」
…… 片刻後。
阿爾伯特·麥可斯沉默地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盯著鏡子裡自己身上嶄新的重型裝甲。
在凹槽之中，流淌著某種看起來像是水銀與黃銅混合而成的活體金屬，正隨著他顱骨紫焰的燃燒而微微搏動。
鍊金術.……
阿爾伯特當然知道。
或者說，在一分鐘之前，他以為自己知道。
這個詞屬於中世紀的鍊金術士，屬於汞蒸氣中毒後產生的幻覺里長出的人造小矮人，屬於騙子和吟遊詩人用銅冒充黃金的粗糙把戲。
可現在.……
「這是我基於某種鍊金矩陣，為你量身打造的神經抑制與能量傳導裝置。」黑面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依舊是風輕雲淡的做派。
阿爾伯特覺得自己應該反駁點什麼。 但他的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顱骨都在隱隱作痛。
作為星辰實驗室的頂尖學者，他當然在這個充滿各種怪胎的世界裡聽說過魔法這種超自然力量。
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剛才發生的整個製造過程。
戴著黑面具的傢伙，隨手從地下室的廢料堆里扯出一堆破銅爛鐵，然後對著空氣念念有詞，說著什麼「第五元素，我需要加點第五元素」，然後一邊用手硬生生將融化的沸騰金屬捏成裝甲，再一邊宣稱什麼「看好了，我接下來要將概念銘刻其上。」
而就是這樣一整套堪稱我尋思這玩意兒能行所以它就肯定能行的強盜邏輯操作的裝甲，居然真抑制了他患有放射性癲癇的大腦……
阿爾伯特深吸了一口氣，將搖搖欲墜的科學信仰壓進心底。
「……我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他轉過身，看向站在無盡伺服器矩陣前的男人。
「請說。」
「你是要我加入你的組織？」阿爾伯特的聲音沉下來。
這是他目前第二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一個擁有如此恐怖手段、甚至能用這種手搓核約束裝置的神明，到底還需要他這顆地球上的小當量核彈去做什麼？ 「雖然你曾經是骷髏幫的老大，但這個名字放在大都會的檯面上實在有點太過時了，像個三流的街頭幫派。」m先生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袖口，「現在，歡迎你加入冰山。」
「冰山。」
阿爾伯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目光掃過這片根本看不見盡頭的地下尼伯龍根，「一座隱藏在水面之下，永遠看不見全貌的巨大冰山。」
「你學得很快，博士。」
阿爾伯特緩緩抬起右臂，向前伸出。
m先生坦然地伸出手，毫無防備地握住原子骷髏的手掌，完全無視正舔舐著他手背的紫焰。
肉體凡胎的皮膚在高溫下甚至泛不起哪怕一絲紅暈，仿佛這足以毀滅城市的怒火對他而言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春風。
「……那麼，老闆，接下來你想讓我這顆炸彈去為你做些什麼？」
阿爾伯特沉聲問道。
總而言之.……
既然接受了這套維繫生命的裝甲，他已經做好了去刺殺某國政要或是夷平某個敵對勢力的準備。
「火球。」m先生鬆開手，「不要總是把自己當成炸彈，博士。我只是需要你幫我造一個發光的大火球，和掛在天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噢，只是火球.……」
阿爾伯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這個簡單，我想……」
話音戛然而止，他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優雅的瘋子。
「什麼叫……和掛在天上的那個一樣？！」
他這次加入的反派組織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
……
韋恩塔邊緣。
滴水獸上。
風在這個位置上忽然減弱了許多，像是連哥譚的風都學會了趨炎附勢，知道不該在站在高處的人耳邊颳得太響。
路明非把兩個小鉛盒從懷中掏出來，擱在手心裡顛了顛。
他發現自己現在對某些曾經致命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喪失敬畏。
甚至哪怕如此.…… 他最近也已然被某種深刻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所困擾。
危機越來越大，反派越來越多，議會又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他憋個大的出來。
單純的曬太陽或者日冕粒子已經無法滿足他對能量近乎貪婪的渴望了，畢竟他現在曬太陽增長曲線的斜率已經不是指數級上升了。
於是路明非心想既然他這具融合了氪星細胞與黑王骨血的軀殼需要恆星光輝的澆灌，那為什麼不乾脆在自己的戰甲里塞進去一顆微縮的黃太陽，以此來提供永不枯竭的聚變驅動力。
可他現在對核物理的認知水平大約停留在知道等於mc的平方這個方程的級別，再往下就是對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這個名字懷有基本的敬意。
讓他從零開始設計一個可控聚變反應堆，不如讓他直接飛到太陽表面伸手掏一勺回來，雖然第二種方案聽起來更蠢，但至少在他的能力範圍內確實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需要一個真正懂核物理的人。
而阿爾伯特·麥可斯。
一個和愛因斯坦名字一模一樣的傢伙，一個原子物理學家，曾經的星辰實驗室首席核物理研究員……
或許大概是全宇宙唯一一個能憑藉直覺去解析並在微觀層面上約束核聚變反應的大腦，他身體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進行著人類科技估計到了頭都無法複製的核反應。
這也正是路明非頂著被布萊斯發現的風險，也要把這個移動核彈藏進尼伯龍根進行私下招募的全部理由。
畢竟他也恰好有足夠的籌碼來換取這個頭腦的合作。 他在尼伯龍根里打造的空間，他給赫爾墨斯灌注的鍊金矩陣，他徒手捏碎重鑄的金屬裝甲.……
這些東西在阿爾伯特眼中，大概比氪石更具誘惑力。
在一個被現代物理學逼到絕路上的科學家面前展示一種完全繞過現代物理學的力量體系，這比任何金錢或威脅都更能讓一個核物理博士心甘情願地交出他的大腦。
嘆了口氣，路明非隨手撥開手心裡的鉛盒鎖扣，兩抹詭異的微光在陰暗的天台上稍縱即逝。
而這兩塊被科波特從大都會博物館廢墟里挖出來的特殊氪石，就是路明非在這場礦物爭奪戰中唯一搶下來的戰利品。
不過很可惜的是，當他把這兩塊理論上足以讓超人產生各種不可預知變化的致命礦物握在手裡時，卻悲哀地發現除了手心被輻射得微微有些發燙之外，這東西根本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效果。
甚至讓他一度懷疑布萊斯是不是早就把真貨掉包成了兩塊刷了螢光漆的暖寶寶。
畢竟蝙蝠俠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博物館回收的氪石樣本被韋恩集團截獲了絕大部分，全塞進了蝙蝠洞的鉛襯保險柜，按顏色編號歸檔，比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隕石展廳還井井有條。
好吧，這很蝙蝠俠。
路明非對此毫無意見。
倒不如說，他在得知是布萊斯收集完了氪石之後反而睡得更踏實了些。
在哥譚待久了的人都會養成這種扭曲的安全感，你越是清楚自己被多少人用多少種方法盯著，你就越覺得這個世界還在按規則運轉。 合上鉛盒，路明非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個地方，讓阿爾伯特試試這兩種輻射對自己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反應。
就比如這粉紅色的氪石到底是個什麼.……
「嗡——！」
手機忽振動起來，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明非，你現在說話方便嗎。」老校長的聲音傳過來，「東海的深潛探測器在二十分鐘前捕捉到了異常的地殼能量波動，大概率是一隻次代種、甚至可能是初代種級別的古龍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哪裡？」
路明非將兩塊讓他毫無感覺的石頭重新扣進鉛盒，妥帖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東京灣附近，日本分部已經全面進入戰備狀態，但如果真的是一頭初代種，我怕憑藉那群黑道的火力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
……
蝙蝠洞。
布萊斯正坐在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的巨大蝙蝠電腦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分析曲線。 「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裡的隕石碎塊已經回收得差不多了。」蝙蝠俠面無表情地開口，「綠氪石六塊，紅氪石兩塊，黑氪石一塊。」
「我已經讓阿福將它們全部轉移到了蝙蝠洞最底層的隔離保險柜里。」
「盧瑟集團派出的僱傭兵也在廢墟里搜刮。」布萊斯敲下回車鍵，把一份關於萊克絲·盧瑟資金流向的加密報告調了出來，「但我們比他們快了半個層級，絕大部分都被我截下來了。」
路明非在心裡默默對這位執行力恐怖的導師表達了由衷的敬意，同時又在心底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由衷地慶幸自己還是搶先了那么半步，截胡了兩塊顏色奇怪的石頭。
這至少意味著，在未來蝙蝠俠針對自己的弱點打擊計劃表里，能稍微減少一兩套致命的預案。
順便一提.……
科波特他們居然真的知道怎麼在韋恩集團眼皮下搬運石頭而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愧是企鵝人，哥譚老資歷哪怕在冥冥中都知道怎麼瞞過蝙蝠俠。
「真是辛苦你了，布萊斯。」路明非換上一副充滿安全感的表情，面露感動，「有你真好。」
「.……」
布萊斯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她轉過座椅，在路明非身上掃了一圈。 「你身上怎麼會有輻射殘留？」
路明非的眼角跳了一下。
「可能是我剛剛去博物館的廢墟上跑了一圈？」
「不是氪石礦物輻射。」布萊斯平靜道，「蝙蝠電腦監測顯示你身上攜帶的是中子輻射和伽馬射線。」
「你剛剛是接觸了什麼來歷不明的核反應堆？」
完蛋了。
阿爾伯特那個該死的移動核彈果然是個沾不得的麻煩精，而且哪怕他已經在尼伯龍根里動用無塵之地強行清洗過一遍身體，這台該死的蝙蝠電腦居然連幾個游離的中子都不肯放過。
「大概是因為我剛剛去阻止了一場核電站的泄露事故吧？」路明非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隨手拯救了世界的陽光大男孩。
蝙蝠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後槽牙正在不由自主地磨來磨去，這讓她想起了伊索爾德給他在靈魂內景中做金繕修補時的感覺……
如果你不誠實回答，空洞根本填不滿。
可在布萊斯面前誠實就意味著交出科波特，交出赫爾墨斯，交出他在地下尼伯龍根里手搓的超級計算機和已經初步成型的冰山計劃。 他還沒準備好坦白這些，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東西在還處在荒唐的中二階段時，被布萊斯知道的下場只有一個.……
「阿福。」
布萊斯忽然開口，「告訴我最近三個小時內是否有任何核電站發生了泄露事故。」
「呃……似乎並沒有，小姐。」賽博管家的電子音響起，「全球各大核電站的運行數據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的報警記錄。」
布萊斯轉過頭，正欲開口.……
「啊~抱歉，小姐。」賽博管家罕見地開口糾正，語氣里都帶上了驚嘆與欣慰，「我這邊剛剛收到了一組被軍方加密後延遲發送的數據包。就在剛剛，東海岸的一座老式核反應堆因為冷卻泵故障險些發生可怕的堆芯熔毀。」
「不過正如少爺所說，是至尊小超人及時出現並用絕對的力量停止了沸騰的反應堆，阻止了這場悲劇發生。」
路明非咧開嘴，向布萊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彌西亞前天動身去了緬因州。」布萊斯切換了話題，手指重新搭在鍵盤上，「但她似乎遇到了點難以解決的麻煩，說是在通訊頻道里根本解釋不清楚，現在正全速往哥譚這邊趕回來。」
「很棘手的麻煩嗎？」路明非自然地順著台階走下來。
「不知道，等她回來當面說吧。」 「好的，那既然沒有什麼需要我立刻去砸爛的反派或者外星人，我就先回翡翠山莊處理點私事了。」
路明非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了半步。
「隨你。」
她淡淡地回答，敲擊著鍵盤，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看上去是沿海地區的衛星熱成像圖，只不過路明非還沒來得及看仔細，火焰便已然吞噬了他的身影。
「嘩啦——！」
蝙蝠洞入口處用來遮蔽視線的巨大瀑布中，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從水簾後面以並不優雅的姿勢飛了進來。
「你這是去緬因州近海打撈沉船了嗎。」布萊斯沒回頭，只是冷冷看著屏幕上淌下來的水跡。
「先別管這種事，你先幫我看看這個大麻煩。」
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彌西亞轉身看向還沒有完全合攏的瀑布後面。
「你！出不出來？不出來我就走了！」
「殿下！不要！」 一個老頭猛地從水中跳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仿佛是中世紀騎士重鎧和深海潛水服交配後產下的畸形怪甲，暗灰色的金屬板材之間生長著旺盛的海藻。
灰白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剛毅的面容上滿是傷感與委屈。
「咚——！」
他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殿下！瓦寇飄零半生，在大洋深處苦苦追尋，就只是為了尋您回宮啊！」老傢伙抹著混雜著海水的眼淚，悽厲地哀嚎，「君臣之間，到底為什麼要玩這種你追我趕的傷心遊戲？臣順著洋流追了您整整一路，您哪怕是塊海底的生鐵，也該被臣的忠心捂熱了吧！」
彌西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你住嘴！」
她一腳踩在身邊的蝙蝠裝備箱上，額頭青筋直跳。
「我已經忍你一路了！從緬因州的海邊一直說到哥譚的入海口，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要真是女王，我當年苦哈哈流浪打工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群蝦兵蟹將給我送個鋼鏰啊！」
「殿下！是臣無能！是臣找錯了方向！」
老臣子抹著眼淚，止不住地哆嗦。 「.……」
彌西亞見此也發不出火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高背椅里、正用一種看待阿卡姆未來患者眼神注視著這邊的蝙蝠俠。
「總之，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個鬼樣子。」
她煩躁地把濕透的頭髮抓到腦後。
「我在老家碼頭吃個龍蝦的功夫，他就從海里冒出來死死抓著我不放。非說我是什麼七海未來的正統女王，讓我趕緊跟他回海底繼承王位，還說如果我不回去，整個亞特蘭蒂斯乃至全人類都會被一場戰爭徹底毀滅。」
「我覺得我遇到傳銷組織了。」彌西亞重重地嘆了口氣，「所以現在得麻煩你這位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幫幫我。」
「.……」
「你來自亞特蘭蒂斯？這位先生。」蝙蝠俠開口。
看到這副黑色蝙蝠造型的戰衣，瓦寇略微訝異了一下，但還是起身向布萊斯行了一個奇怪而古老的禮節。
「當然，我是瓦寇，如今是亞特蘭王族的首席朝臣。」
布萊斯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她平靜地回答，隨即開口吩咐，「阿福，給他們準備兩套乾燥的衣服，再給這位瓦寇先生，準備一把像樣的椅子。」 「我們需要坐下來談。」
「.……等等？蝙蝠俠？！」
彌西亞瞪大了眼睛，「你真信啊！」
海水在化作翻滾的蒸汽，而男人正拖著軀殼，跌跌撞撞地爬上一座無名的珊瑚島礁。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在融化，這讓他忍不住摳進面頰……
「嗤——！」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剝離聲，他硬生生地扯下了自己的整張麵皮，任由紫紅色的恆星之火於顱骨之上燃燒。
「轟——！」
核子輻射宣洩而出，腳下的島嶼在頃刻間被高溫溶解，最終在極光中化作一片廢墟。
「這不是我做的！」
火焰驟然。
阿爾伯特猛地睜開眼睛，
但他沒能飛起來，也沒能將身下的一切化為灰燼。
「醒了嗎？」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火焰猛然收縮，阿爾伯特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能量掙脫束縛，卻驚愕地發現自己正被固定在一戰鐵床上。
束縛他的是一條繩子，暗沉如生鐵，表面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某種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在紫焰的映照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光。
「你……」原子骷髏的聲音從顱骨里擠出來，「你這傢伙是什麼人？！」
「嗡——！」
紫色的火焰劇烈跳動，試圖燒穿看似脆弱的繩索，但金繩卻在火焰的舔舐下泛起微光，將所有熱量盡數吞噬。
「一個讓你安全的人。」
從冷氣瀰漫的黑暗中緩緩踱步而出，戴著黑面具的男人將雙手隨意地背負在身後，「見到我大可不必如此激動，阿爾伯特先生。」
紫焰暴漲，轟然上涌！
阿爾伯特顯然沒有聽進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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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發力。
這麼多年來，他從沒有遇到過能困住他的東西。 鋼索、手銬、合金牢籠，在他體內的能力面前都只是燃料。
紫焰向下蔓延……
可這繩索紋絲不動。
刻在上面的文字亮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金光在暗沉的材質表面流轉了一圈之後便重新歸於沉寂，升騰的紫焰依舊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穩穩地壓回了他的體表，甚至連鐵床的溫度都沒有升高多少。
「別白費力氣。」
「你的反應堆目前處於一個難得的穩定閾值內。」
「我用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讓你大腦的神經元活動降到了最低。」
「你應該很清楚，情緒波動的波峰越平緩，你體內微型太陽的衰變速率就越慢。你應該能感覺到這種變化。」
原子骷髏陷入沉默。
他確實感覺到了。
自從該死的核漏事故之後，由內而外要把每一根神經都燒成灰燼的灼熱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
但此時此刻，高爐中永不停歇的轟鳴聲居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 這是他自從事故以來，第一次感到安靜。
火焰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是誰？」
「你可以稱呼我為m先生。」
「你似乎很了解我？」阿爾伯特微微眯眼，「你了解我什麼？」
黑面具停在鐵床的一側。
「阿爾伯特，.t.a..lab，星辰實驗室里最傑出的核能專家。據說當年大都會固若金湯的斯特賴克島監獄中，標榜著以人道主義為基礎的新型牢房系統，也是出自你的設計。」
紫色的火焰微微顫動。
阿爾伯特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被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拽回了記憶深海。
星辰實驗室的核潛艇在漆黑的海底破裂，海水混合著高濃度輻射液倒灌進艙室，他拼盡全力從幾千米的深海中浮出水面，在一座無名的島嶼登陸。
可在漫長而痛苦的日子裡，輻射依舊一點一點地侵蝕了他的細胞，直到在某個沒有月亮的夜晚，他跪在平靜的海面邊緣，看著水中自己的皮肉如同爛泥般從顱骨上脫落……
「想活下去嗎？阿爾伯特先生。」 自稱m先生的男人詭異地笑了笑，「我想，一個有著學術修養的大腦，應該不會喜歡天天待在廢棄的下水道或者陰暗的倉庫里，被一群除了開槍什麼都不懂的骷髏小弟簇擁著當一個可悲的黑幫大哥。」
「……活著又有什麼用？」
阿爾伯特冷笑，「這位先生，不管你有什麼圖謀，你找錯人了。我不是什麼能為你衝鋒陷陣的超級武器，我只是一顆長了兩條腿、正在倒計時的核彈。」
「除了骷髏幫這群指望著我分鈔票的亡命徒之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需要一顆隨時會把幾百萬人送上天的炸彈。」
「很可惜，我並不這麼認為。」
m先生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他緩慢地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方形鉛盒。
只見他隨手撥開鎖扣。
兩塊截然不同的礦石靜靜地躺在凹槽里。
一塊正散發著鉑色的冷冽幽光，像是一小粒被壓扁的星辰碎片。
另一塊正向外輻射著粉紅色螢光，看上去除了詭異點外平平無奇。
不過這就足以讓骷髏頭猛地向前探出，連聲音都因驚愕而變了調。
「你怎麼可能拿到這些？！你怎麼從超人手裡把它們搶過來的？！」 他耗費了無數精力，冒著被正義聯盟圍剿的風險去襲擊博物館，就是為了這兩塊擁有未知輻射頻譜的特殊礦石，是他眼中能中和自己體內聚變反應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
這次輪到黑面具沉默了。
為什麼？
他真的很想揪住這個核物理博士的領子問問，為什麼你們這群反派的腦迴路永遠這麼單調？
但凡遇到好東西，第一反應永遠是你從誰手裡搶的或者你去哪裡搶的，這群傢伙到底有沒有哪怕一點點體面人的自覺？
反派的逼格就是被這種只會打砸搶的街頭思維給拉低的。
「不要把我想得太粗暴，而且你似乎搞錯了一個重點。」他毫不客氣地當著骷髏頭的面合上鉛盒，「這東西對你體內的衰變毫無用處。」
「我已經通過我的方式替你進行過試驗了，這兩塊石頭不會作用於你體內的核聚變反應。」
紫焰黯淡下去。
阿爾伯特微微閉上了眼。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代表著他再過不久就可能再某一次癲癇發作後變成核彈…… 「別裝死，雖然這兩塊石頭沒用，但我或許能幫你。」m先生隨口道，「用另一種的方式。」
「什麼？」原子骷髏猛地睜開眼。
「你的問題根本不在於聚變效應本身。」m先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病灶在你的神經中樞。」
「核聚變只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你大腦患上了種由能量過載引發的『癲癇』，這才導致了衰變失控。」
「.……」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自己出了什麼毛病嗎？」阿爾伯特氣極反笑，「如果僅僅是靠治一治腦膜炎或者癲癇就能做到，如果可控核聚變是那麼容易完善，星辰實驗室幾十年的研究經費簡直就是個笑話，而我也不需要費盡心機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到處尋找特殊金屬來續命。」
「不試試的話，誰又敢斷言所謂真理的邊界在哪？」m先生輕描淡寫地回了這麼一句，姿態里簡直透著股將世間一切常理踩在腳下的狂妄。
「那你打算怎麼做？給我開幾片阿司匹林還是注射鎮靜劑？」
阿爾伯特冷笑著嘲諷。
「這些就不用了，倒是你，阿爾伯特博士，你聽說過.……」
「鍊金術麼？」
…… 片刻後。
阿爾伯特·麥可斯沉默地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盯著鏡子裡自己身上嶄新的重型裝甲。
在凹槽之中，流淌著某種看起來像是水銀與黃銅混合而成的活體金屬，正隨著他顱骨紫焰的燃燒而微微搏動。
鍊金術.……
阿爾伯特當然知道。
或者說，在一分鐘之前，他以為自己知道。
這個詞屬於中世紀的鍊金術士，屬於汞蒸氣中毒後產生的幻覺里長出的人造小矮人，屬於騙子和吟遊詩人用銅冒充黃金的粗糙把戲。
可現在.……
「這是我基於某種鍊金矩陣，為你量身打造的神經抑制與能量傳導裝置。」黑面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依舊是風輕雲淡的做派。
阿爾伯特覺得自己應該反駁點什麼。 但他的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顱骨都在隱隱作痛。
作為星辰實驗室的頂尖學者，他當然在這個充滿各種怪胎的世界裡聽說過魔法這種超自然力量。
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剛才發生的整個製造過程。
戴著黑面具的傢伙，隨手從地下室的廢料堆里扯出一堆破銅爛鐵，然後對著空氣念念有詞，說著什麼「第五元素，我需要加點第五元素」，然後一邊用手硬生生將融化的沸騰金屬捏成裝甲，再一邊宣稱什麼「看好了，我接下來要將概念銘刻其上。」
而就是這樣一整套堪稱我尋思這玩意兒能行所以它就肯定能行的強盜邏輯操作的裝甲，居然真抑制了他患有放射性癲癇的大腦……
阿爾伯特深吸了一口氣，將搖搖欲墜的科學信仰壓進心底。
「……我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他轉過身，看向站在無盡伺服器矩陣前的男人。
「請說。」
「你是要我加入你的組織？」阿爾伯特的聲音沉下來。
這是他目前第二個無法理解的問題.……
一個擁有如此恐怖手段、甚至能用這種手搓核約束裝置的神明，到底還需要他這顆地球上的小當量核彈去做什麼？ 「雖然你曾經是骷髏幫的老大，但這個名字放在大都會的檯面上實在有點太過時了，像個三流的街頭幫派。」m先生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袖口，「現在，歡迎你加入冰山。」
「冰山。」
阿爾伯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目光掃過這片根本看不見盡頭的地下尼伯龍根，「一座隱藏在水面之下，永遠看不見全貌的巨大冰山。」
「你學得很快，博士。」
阿爾伯特緩緩抬起右臂，向前伸出。
m先生坦然地伸出手，毫無防備地握住原子骷髏的手掌，完全無視正舔舐著他手背的紫焰。
肉體凡胎的皮膚在高溫下甚至泛不起哪怕一絲紅暈，仿佛這足以毀滅城市的怒火對他而言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春風。
「……那麼，老闆，接下來你想讓我這顆炸彈去為你做些什麼？」
阿爾伯特沉聲問道。
總而言之.……
既然接受了這套維繫生命的裝甲，他已經做好了去刺殺某國政要或是夷平某個敵對勢力的準備。
「火球。」m先生鬆開手，「不要總是把自己當成炸彈，博士。我只是需要你幫我造一個發光的大火球，和掛在天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噢，只是火球.……」
阿爾伯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這個簡單，我想……」
話音戛然而止，他仿佛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優雅的瘋子。
「什麼叫……和掛在天上的那個一樣？！」
他這次加入的反派組織是不是有點不太一樣？！
……
韋恩塔邊緣。
滴水獸上。
風在這個位置上忽然減弱了許多，像是連哥譚的風都學會了趨炎附勢，知道不該在站在高處的人耳邊颳得太響。
路明非把兩個小鉛盒從懷中掏出來，擱在手心裡顛了顛。
他發現自己現在對某些曾經致命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喪失敬畏。
甚至哪怕如此.…… 他最近也已然被某種深刻的火力不足恐懼症所困擾。
危機越來越大，反派越來越多，議會又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他憋個大的出來。
單純的曬太陽或者日冕粒子已經無法滿足他對能量近乎貪婪的渴望了，畢竟他現在曬太陽增長曲線的斜率已經不是指數級上升了。
於是路明非心想既然他這具融合了氪星細胞與黑王骨血的軀殼需要恆星光輝的澆灌，那為什麼不乾脆在自己的戰甲里塞進去一顆微縮的黃太陽，以此來提供永不枯竭的聚變驅動力。
可他現在對核物理的認知水平大約停留在知道等於mc的平方這個方程的級別，再往下就是對阿爾伯特·愛因斯坦這個名字懷有基本的敬意。
讓他從零開始設計一個可控聚變反應堆，不如讓他直接飛到太陽表面伸手掏一勺回來，雖然第二種方案聽起來更蠢，但至少在他的能力範圍內確實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他需要一個真正懂核物理的人。
而阿爾伯特·麥可斯。
一個和愛因斯坦名字一模一樣的傢伙，一個原子物理學家，曾經的星辰實驗室首席核物理研究員……
或許大概是全宇宙唯一一個能憑藉直覺去解析並在微觀層面上約束核聚變反應的大腦，他身體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進行著人類科技估計到了頭都無法複製的核反應。
這也正是路明非頂著被布萊斯發現的風險，也要把這個移動核彈藏進尼伯龍根進行私下招募的全部理由。
畢竟他也恰好有足夠的籌碼來換取這個頭腦的合作。 他在尼伯龍根里打造的空間，他給赫爾墨斯灌注的鍊金矩陣，他徒手捏碎重鑄的金屬裝甲.……
這些東西在阿爾伯特眼中，大概比氪石更具誘惑力。
在一個被現代物理學逼到絕路上的科學家面前展示一種完全繞過現代物理學的力量體系，這比任何金錢或威脅都更能讓一個核物理博士心甘情願地交出他的大腦。
嘆了口氣，路明非隨手撥開手心裡的鉛盒鎖扣，兩抹詭異的微光在陰暗的天台上稍縱即逝。
而這兩塊被科波特從大都會博物館廢墟里挖出來的特殊氪石，就是路明非在這場礦物爭奪戰中唯一搶下來的戰利品。
不過很可惜的是，當他把這兩塊理論上足以讓超人產生各種不可預知變化的致命礦物握在手裡時，卻悲哀地發現除了手心被輻射得微微有些發燙之外，這東西根本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效果。
甚至讓他一度懷疑布萊斯是不是早就把真貨掉包成了兩塊刷了螢光漆的暖寶寶。
畢竟蝙蝠俠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博物館回收的氪石樣本被韋恩集團截獲了絕大部分，全塞進了蝙蝠洞的鉛襯保險柜，按顏色編號歸檔，比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隕石展廳還井井有條。
好吧，這很蝙蝠俠。
路明非對此毫無意見。
倒不如說，他在得知是布萊斯收集完了氪石之後反而睡得更踏實了些。
在哥譚待久了的人都會養成這種扭曲的安全感，你越是清楚自己被多少人用多少種方法盯著，你就越覺得這個世界還在按規則運轉。 合上鉛盒，路明非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找個地方，讓阿爾伯特試試這兩種輻射對自己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反應。
就比如這粉紅色的氪石到底是個什麼.……
「嗡——！」
手機忽振動起來，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明非，你現在說話方便嗎。」老校長的聲音傳過來，「東海的深潛探測器在二十分鐘前捕捉到了異常的地殼能量波動，大概率是一隻次代種、甚至可能是初代種級別的古龍正在從沉睡中甦醒。」
「哪裡？」
路明非將兩塊讓他毫無感覺的石頭重新扣進鉛盒，妥帖地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東京灣附近，日本分部已經全面進入戰備狀態，但如果真的是一頭初代種，我怕憑藉那群黑道的火力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
……
蝙蝠洞。
布萊斯正坐在占據了整整一面牆的巨大蝙蝠電腦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分析曲線。 「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裡的隕石碎塊已經回收得差不多了。」蝙蝠俠面無表情地開口，「綠氪石六塊，紅氪石兩塊，黑氪石一塊。」
「我已經讓阿福將它們全部轉移到了蝙蝠洞最底層的隔離保險柜里。」
「盧瑟集團派出的僱傭兵也在廢墟里搜刮。」布萊斯敲下回車鍵，把一份關於萊克絲·盧瑟資金流向的加密報告調了出來，「但我們比他們快了半個層級，絕大部分都被我截下來了。」
路明非在心裡默默對這位執行力恐怖的導師表達了由衷的敬意，同時又在心底見不得光的陰暗角落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由衷地慶幸自己還是搶先了那么半步，截胡了兩塊顏色奇怪的石頭。
這至少意味著，在未來蝙蝠俠針對自己的弱點打擊計劃表里，能稍微減少一兩套致命的預案。
順便一提.……
科波特他們居然真的知道怎麼在韋恩集團眼皮下搬運石頭而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愧是企鵝人，哥譚老資歷哪怕在冥冥中都知道怎麼瞞過蝙蝠俠。
「真是辛苦你了，布萊斯。」路明非換上一副充滿安全感的表情，面露感動，「有你真好。」
「.……」
布萊斯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工作。
她轉過座椅，在路明非身上掃了一圈。 「你身上怎麼會有輻射殘留？」
路明非的眼角跳了一下。
「可能是我剛剛去博物館的廢墟上跑了一圈？」
「不是氪石礦物輻射。」布萊斯平靜道，「蝙蝠電腦監測顯示你身上攜帶的是中子輻射和伽馬射線。」
「你剛剛是接觸了什麼來歷不明的核反應堆？」
完蛋了。
阿爾伯特那個該死的移動核彈果然是個沾不得的麻煩精，而且哪怕他已經在尼伯龍根里動用無塵之地強行清洗過一遍身體，這台該死的蝙蝠電腦居然連幾個游離的中子都不肯放過。
「大概是因為我剛剛去阻止了一場核電站的泄露事故吧？」路明非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隨手拯救了世界的陽光大男孩。
蝙蝠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後槽牙正在不由自主地磨來磨去，這讓她想起了伊索爾德給他在靈魂內景中做金繕修補時的感覺……
如果你不誠實回答，空洞根本填不滿。
可在布萊斯面前誠實就意味著交出科波特，交出赫爾墨斯，交出他在地下尼伯龍根里手搓的超級計算機和已經初步成型的冰山計劃。 他還沒準備好坦白這些，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東西在還處在荒唐的中二階段時，被布萊斯知道的下場只有一個.……
「阿福。」
布萊斯忽然開口，「告訴我最近三個小時內是否有任何核電站發生了泄露事故。」
「呃……似乎並沒有，小姐。」賽博管家的電子音響起，「全球各大核電站的運行數據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的報警記錄。」
布萊斯轉過頭，正欲開口.……
「啊~抱歉，小姐。」賽博管家罕見地開口糾正，語氣里都帶上了驚嘆與欣慰，「我這邊剛剛收到了一組被軍方加密後延遲發送的數據包。就在剛剛，東海岸的一座老式核反應堆因為冷卻泵故障險些發生可怕的堆芯熔毀。」
「不過正如少爺所說，是至尊小超人及時出現並用絕對的力量停止了沸騰的反應堆，阻止了這場悲劇發生。」
路明非咧開嘴，向布萊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彌西亞前天動身去了緬因州。」布萊斯切換了話題，手指重新搭在鍵盤上，「但她似乎遇到了點難以解決的麻煩，說是在通訊頻道里根本解釋不清楚，現在正全速往哥譚這邊趕回來。」
「很棘手的麻煩嗎？」路明非自然地順著台階走下來。
「不知道，等她回來當面說吧。」 「好的，那既然沒有什麼需要我立刻去砸爛的反派或者外星人，我就先回翡翠山莊處理點私事了。」
路明非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了半步。
「隨你。」
她淡淡地回答，敲擊著鍵盤，調出了另一組數據。
看上去是沿海地區的衛星熱成像圖，只不過路明非還沒來得及看仔細，火焰便已然吞噬了他的身影。
「嘩啦——！」
蝙蝠洞入口處用來遮蔽視線的巨大瀑布中，一個渾身濕透的身影從水簾後面以並不優雅的姿勢飛了進來。
「你這是去緬因州近海打撈沉船了嗎。」布萊斯沒回頭，只是冷冷看著屏幕上淌下來的水跡。
「先別管這種事，你先幫我看看這個大麻煩。」
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彌西亞轉身看向還沒有完全合攏的瀑布後面。
「你！出不出來？不出來我就走了！」
「殿下！不要！」 一個老頭猛地從水中跳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仿佛是中世紀騎士重鎧和深海潛水服交配後產下的畸形怪甲，暗灰色的金屬板材之間生長著旺盛的海藻。
灰白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剛毅的面容上滿是傷感與委屈。
「咚——！」
他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殿下！瓦寇飄零半生，在大洋深處苦苦追尋，就只是為了尋您回宮啊！」老傢伙抹著混雜著海水的眼淚，悽厲地哀嚎，「君臣之間，到底為什麼要玩這種你追我趕的傷心遊戲？臣順著洋流追了您整整一路，您哪怕是塊海底的生鐵，也該被臣的忠心捂熱了吧！」
彌西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你住嘴！」
她一腳踩在身邊的蝙蝠裝備箱上，額頭青筋直跳。
「我已經忍你一路了！從緬因州的海邊一直說到哥譚的入海口，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要真是女王，我當年苦哈哈流浪打工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群蝦兵蟹將給我送個鋼鏰啊！」
「殿下！是臣無能！是臣找錯了方向！」
老臣子抹著眼淚，止不住地哆嗦。 「.……」
彌西亞見此也發不出火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高背椅里、正用一種看待阿卡姆未來患者眼神注視著這邊的蝙蝠俠。
「總之，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個鬼樣子。」
她煩躁地把濕透的頭髮抓到腦後。
「我在老家碼頭吃個龍蝦的功夫，他就從海里冒出來死死抓著我不放。非說我是什麼七海未來的正統女王，讓我趕緊跟他回海底繼承王位，還說如果我不回去，整個亞特蘭蒂斯乃至全人類都會被一場戰爭徹底毀滅。」
「我覺得我遇到傳銷組織了。」彌西亞重重地嘆了口氣，「所以現在得麻煩你這位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幫幫我。」
「.……」
「你來自亞特蘭蒂斯？這位先生。」蝙蝠俠開口。
看到這副黑色蝙蝠造型的戰衣，瓦寇略微訝異了一下，但還是起身向布萊斯行了一個奇怪而古老的禮節。
「當然，我是瓦寇，如今是亞特蘭王族的首席朝臣。」
布萊斯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她平靜地回答，隨即開口吩咐，「阿福，給他們準備兩套乾燥的衣服，再給這位瓦寇先生，準備一把像樣的椅子。」 「我們需要坐下來談。」
「.……等等？蝙蝠俠？！」
彌西亞瞪大了眼睛，「你真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