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逃出來的女孩。
「轟——！」
博物館東翼被直接炸開。
煙塵瀰漫，地板上到處散落著碎裂的展櫃玻璃和被氣浪掀翻的恐龍骨架零件，幾根粗壯的肋骨斜插在瓦礫堆里，活像是從地獄伸出的手指。
缺口處湧進來一群人。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背心，肩膀上噴塗著白色骷髏標。
——骷髏幫。
大都會地下軍火圈裡排名前五的武裝集團，以什麼髒活都接而聞名，不過嚴格來說他們更接近被僱傭的工具人，真正危險的永遠是僱傭他們的那位。
也就是此刻正飄浮在人群的最前方。
無頭騎.……
總而言之他曾經有一顆頭顱，但屬於阿爾伯特·麥可斯博士的人類腦袋在多年前的一次實驗事故中被永久性地替換成了一團懸浮在頸椎斷面上方的紫色等離子火焰，像是一顆被囚禁在人形容器里的微型恆星。
身體也因此被裹在定製的厚重鉛衣里，鉛灰色的防輻射面料上布滿了散熱孔，從孔洞中不斷滲出淡紫色的熱輻射更是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邪神。
原子骷髏。 阿爾伯特·麥可斯。
「隕石展廳在哪？」他問身後的手下，紫焰隨著他開口說話而明滅不定，「快點指路，別磨蹭到那個女人或是至尊小超人飛過來……」
「隕石展廳是這個博物館最精彩的環節啊。」
「但凡事先看一眼博物館門票後面的導遊路線圖，都不至於在這種緊急時刻還得停下來問路啊老大。」
阿爾伯特沉默了片刻。
「我沒買門票。」他低沉著嗓音，像是在收斂怒氣，「你買了？」
「啊哈，你們果然是逃票進來的！」
「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的成人票才二十七塊五，團購還打八折，你居然逃票，阿爾伯特，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嗎？你的學歷白念了！」
「.……？！」
火焰微顫，阿爾伯特循聲看向天花板。
男人正雙手抱胸，腳尖懸浮於地，逆著天窗漏下來的正午陽光，面孔完全隱沒在了陰影中，只有一件披風在明暗交界處灼灼如火。
而在自己身後…… 手下們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步槍散落得到處都是，有幾個人的面罩歪到了後腦勺上，露出了翻白的眼睛。
他們是在什麼時候被放倒的，阿爾伯特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是你？！」
「至尊小超人。」
阿爾伯特低低地念出這個名字。
「好久不見。」路明非隨口道。
上次是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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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宮的和平鍾。
這個把自己腦袋變成核反應堆的瘋子試圖偷走那口重達兩千多磅的銅鐘.……
天知道他要一口鐘幹什麼，難道是用來當帽子？
總之路明非當時還穿著夜翼的制服，從鐘樓的橫樑上一腳把他踹了下去，和他用君焰對炸，最後這傢伙逃之夭夭。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阿爾伯特糾正道。
路明非聳了聳肩。
他當然不會去糾正這個誤會，畢竟至尊小超人和夜翼理論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設，混為一談對正義聯盟未來的超級英雄周邊開發有害。
「那就當是初次見面好了。」
「所以，做好投降的準備了嗎？」
「休想！」
火焰在一聲暴喝中徹底失控。
阿爾伯特的雙手向前推出，肉眼可見的光束將沿途所有的展櫃玻璃融化！
這股恐怖的能量足以削平一座小型山丘！
「.……」
嘆了口氣，路明非抬起右拳。
很隨意的一拳，就好像只是在趕走一隻飛到面前來煩人的蚊子。 「砰——！」
「……？！！！」
原子骷髏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物理學不存在了.……
紫光在接觸到至尊小超人拳面的剎那……
以拳頭為折點，整道光束被強行扭轉，尖嘯著射向展廳上方的天花板，從穹頂射入大都會湛藍的天空，在高空消散成了一道紫色的極光……
他的核輻射衝擊波被人一拳打骨折了。
阿爾伯特先生是核物理博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量守恆和動量定理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力量大就能做到的事情，這需要對能量波的頻率、相位和傳播介質進行實時解析並施加精確到量子級別的反向干涉。
這是量子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可這傢伙怎麼可能……
難道…… 難道這個男人只是單純力量大到了讓物理學本身都感到害怕？！
阿爾伯特想說點什麼。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一隻手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肩膀上方。
路明非從他的右側憑空浮現，速度快到連空氣都沒來得及被推開，以至於他出現在阿爾伯特身旁的時候甚至沒有產生任何音爆或氣流擾動，就好像他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剛剛才允許光線將他的存在傳遞到旁人的視網膜上。
同樣是很隨意的一拳。
「嗡——！」
火焰在這一擊之下驟然黯淡。
原子骷髏撞斷了一具已經殘缺不全的雷龍頸椎骨架，又磕碎了旁邊那隻翼龍的半幅肋骨，最後砸進了牆角的瓦礫堆里，掀起一陣灰塵。
展廳安靜下來。
路明非慢慢地收回拳頭。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散落了一地的恐龍化石殘骸。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 要賠多少錢？
正義聯盟才剛成立第三天，連辦公室都還沒有，會費都還沒開始收，就要面臨天文數字的索賠了麼？！
這筆帳到底該算在正義聯盟的公共開支里還是算在他個人的年終獎扣款里？
布萊斯看到財務報表時微微皺起眉頭的臉已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好可怕.……
路明非放下拳頭，轉身向著博物館正門的方向飛去。
外面的情況已經基本控制住了.……
克拉拉在天上來回穿梭的紅藍殘影正在變少，說明需要轉移的平民已經不多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和消防車的轟鳴，大都會的應急體系向來反應迅速，畢竟這座城市平均每周要經歷一到兩次不同程度的超級反派襲擊，市民們甚至已經發展出了一套成熟的逃生手冊。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哥譚比大都會安全多了。
飛出博物館的缺口，路明非懸停在半空中掃視了一圈四周的情況，正打算降落到克拉拉身邊問問她有沒有多餘的手銬.…… 他忽然停下。
隨即猛地轉頭。
卻見在廣場台階下方瘋狂奔逃的人群縫隙里，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逆著人流的方向站著不動。
她很小。
大概只有一米二出頭，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白色連帽衛衣，衣擺幾乎垂到了她的膝蓋，帽子被拉起來蓋住了大半張臉，但帽檐下方漏出了一縷赤金色的頭髮，在正午陽光下像是一小團灼灼燃燒的日冕。
她正仰著脖子，好奇地看向博物館東翼冒出來的火焰與濃煙。
右手握著一個融化了大半的冰淇淋甜筒，草莓味的粉色糖漿已經順著手指流下來了，小女孩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所幸把沾了糖漿的手指放進嘴裡不斷吸吮。
路明非停在半空中。
「至尊！」
克拉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從一棟臨街建築的屋頂飛過來，披風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赤紅色弧線，正準備告訴路明非人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了……
但她落到路明非身旁的那一刻就頓住了，因為她當然也順著路明非的視線看向同一個地方.……
看到在人群中逆流而立的小小身影。 「你認識她？」克拉拉偏過頭。
「嗯。」路明非點了點頭，「康娜·盧瑟。萊克絲的.……養女。」
「萊克絲的女兒？！」克拉拉驟然驚呼。
路明非正想補充幾句關於康娜身份的具體情況，但身後猛然炸開了一道沖天的紫色火柱。
顯然……
核反應堆重新點燃只是時間問題。
打不死的小強。
路明非微微皺了皺眉頭。
「克拉拉，麻煩你去照看一下那個小傢伙。」他轉過身，視線投向博物館東翼重新亮起的紫光，「我回去解決骷髏先生。」
克拉拉有些猶豫，目光在路明非和遠處那個小女孩之間快速來回了兩個回合，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她不確定自己應該以什麼身份去接近萊克絲·盧瑟的養女，超人的戰衣和形家徽在大都會的陽光下太過顯眼，如果被萊克絲知道超人接近過她女兒……
「那我該是.……」 「你當然是克拉拉。」路明非笑了笑。
克拉拉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微翹起。
天際線的盡頭划過一道赤紅色的細線。
來得極快，從地平線到博物館上方只用了不到一瞬。
卡拉懸停在他們上方大約十米的位置，金髮被氣流吹向腦後，面無表情地盯著下方二人。
三道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不需要語言。
路明非向著博物館的方向飛去，卡拉緊跟著他的軌跡降低了高度向廣場外圍的殘餘火場移動，而克拉拉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廣場對面中央公園的梧桐樹蔭下，淺藍色的紗裙讓她看起來和市民們沒有任何區別，當然，如果無視那差點沒收起來的紅披風的話。
……
阿爾伯特的目標是隕石展廳。
或者說，是隕石展廳里那幾塊被克拉拉和路明非關注過的氪石。 他正跌跌撞撞地走向連接兩個展廳的通道，紫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路明非沒有立刻出手阻攔，只是以一種近乎殘忍的耐心觀察著這個曾經的核物理學博士最後的掙扎。
直到阿爾伯特終於站在了隕石展櫃的面前，即將觸碰到玻璃表面的那一刻.……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爾伯特渾身一僵。
「都說了。」
路明非的聲音從他正後方傳來，「你沒買門票，阿爾伯特先生。展品不可以觸碰。」
「你……」
原子骷髏轉過身，火焰劇烈地跳動了幾下，溫度驟然拔高.……
但卻不是因為情緒……
雙眼閃過鏡面般的冷光。
路明非看穿了鉛衣，直接看到了那團替代了阿爾伯特大腦組織的核反應堆內核。 它在衰變。
就像是.……
癲癇？
「不要阻止我……超人！」
「我體內的反應堆在衰變！」他幾乎是在吼叫，「如果我找不到能穩定核反應的礦物，我就會爆炸！」
「你明白嗎？爆炸！足夠抹平大都會三分之一城區的那種！」
阿爾伯特死死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力量大得讓他身上的裝甲都發出了吱嘎聲.……
可這力量對如今的路明非來說.……
不痛不癢。
路明非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平靜地按住原子骷髏。 「你……」阿爾伯特顯然看到了那個表情，火焰猛地又暴漲了一圈，像是被刺到了最敏感的地方，「你有什麼.……」
「砰。」
世界安靜了。
很輕的一聲。
路明非收回搭在阿爾伯特太陽穴上的食指。
這下甚至算不上一擊，不過魔法能力依舊從他手中釋放出去，切斷了維持阿爾伯特意識在線的能量迴路。
火焰熄滅。
原子骷髏向後倒下去，沉重的身軀砸在碎石堆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不再發光的阿爾伯特。
果然……
在失去了意識活動的干擾之後，衰變速度也開始降低了。
沒有情緒波動帶來的不穩定能量注入，反應堆正在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率向平衡態收斂。 只要讓阿爾伯特一直保持暈厥狀態，核反應堆就能維持穩定。
一陣風從頭頂掠過。
卡拉降落在路明非身旁，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掃了一眼地上毫無生氣的原子骷髏，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解決了。」她說。
「麻煩你了。」
路明非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和卡拉對上了視線。
他眨了眨眼。
卡拉沉默了片刻。
她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路明非的意思。
但總而言之，她依舊乾脆利落地俯身抓住阿爾伯特，拎超市購物袋那樣把這個兩百多斤的核物理博士提起來。
腳尖一蹬地面，直直射入了大都會正午的天穹。 路明非鬆了口氣。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博物館坍塌的廢墟中。
……
中央公園的梧桐樹蔭下。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黃色的膠帶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警戒線外面圍了一大圈仰著脖子觀望的市民，手機攝像頭的閃光燈此起彼伏。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有人舉著孩子騎在肩膀上指著天空大喊……
「看！是超人！」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而在歡呼的人群後方，遠離了警戒線和閃光燈的角落裡。
克拉拉蹲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淺藍色的紗裙鋪在草坪上，金髮散落在肩膀，她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大都會市民沒什麼兩樣。
如果忽略掉那張即使不戴墨鏡也能讓整條街行人回頭的氣質話。
花壇的水泥邊沿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白色的過大衛衣、赤金色的碎發從帽檐下漏出來、右手裡還握著那根已經融化成一團粉紅色糊糊的冰淇淋甜筒。
不過她已經放棄了挽救它的努力，只是把甜筒倒扣在花壇邊沿的石板上，看著那團糖漿緩慢地向外攤開。
「我叫克拉拉。」克拉拉溫柔地蹲在她面前，「是萊克絲的好朋友，你叫什麼？」
小女孩抬起綠寶石般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康娜。」她低聲說。
「那麼.……康娜。」克拉拉保持著蹲姿，把自己的視線儘量降低到和小女孩平齊的位置，「你一個人來博物館？為什麼呢？」
「這裡有龍。」康娜理所當然地回答。
「龍？」克拉拉歪了歪頭，「你喜歡恐龍？」
「我喜歡龍。」康娜糾正她的措辭，灰藍色的瞳孔里映出花壇對面幾個正在追逐鴿子的小孩，但她完全沒有想要加入他們的意思，「恐龍不是龍。」
「恐龍是蜥臀目和鳥臀目的統稱，和傳說中的龍沒有分類學關聯。」
「不過它們都很大。很酷。所以我來看看。」
克拉拉眨了眨眼。 蜥臀目和鳥臀目.……
這孩子幾歲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大概還在為偷吃鄰居家果園的蘋果而沾沾自喜呢。
「那萊克絲知道你今天來這裡嗎？」
「萊克絲肯定知道。」康娜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但她的眼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開始游移，「沒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克拉拉笑出了聲。
這個小動作太明顯了。
每一個從小在嚴格管教下長大的孩子，在說我媽肯定知道這種話的時候都會有類似的心虛反應.……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十一歲的克拉拉·肯特在堪薩斯農場的周末偷偷溜出家門，去找萊克絲·盧瑟一起爬穀倉屋頂。
她們在布滿灰塵的橫樑上坐了一整個下午，分享了一罐溫熱的櫻桃汽水和半盒偷來的薄荷糖，看著斯莫維爾小鎮被夕陽鍍成一片橙紅。
後來她被喬納森逮了個正著。
罰了兩天不許吃蘋果派。 這段記憶距離現在已經很遠了。
遠到克拉拉有時候會懷疑它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只是她在孤獨堡壘里看著農場舊照片時腦補出來的美好幻覺。
但它確實發生過，那是她和萊克絲還沒有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之前的事.……
在超人和盧瑟還不是對立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從遠處傳來，被中央公園密集的樹冠和人群的嘈雜聲削弱了大半，等傳到花壇這裡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震動，甚至不如剛才那群孩子踢翻垃圾桶時發出的動靜大。
克拉拉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將超級聽力的範圍擴大到了博物館方向。
路明非的心跳穩定。
戰鬥結束了。
天空中再次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細線，從博物館方向射出，划過大都會正午湛藍的天幕，向著城市西南方向的.t.a..實驗室飛去。
「超人！」 康娜從花壇邊沿一下子蹦了起來，眼睛更亮了。
一直保持著某種早熟的小臉在看到天空中紅色殘影時，終於第一次流露出了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興奮和崇拜。
她踮著腳尖，一隻手遮在額前擋住陽光，仰著頭目不轉睛地追蹤著那條紅線直到它消失在天際盡頭。
克拉拉無奈地伸手扶住了她。
這個小傢伙踮腳踮得太用力了，衛衣的帽子都滑落到了肩上，露出了一頭蓬鬆的赤金色短髮和一張微微泛紅的小臉。
這樣看上去，其實還是個普通孩子呀。
「是飛機吧？」克拉拉柔聲道。
「那不是飛機！」康娜義正言辭，「飛機不會產生紅色位移尾流，這明明是等離子體與生物磁場交互作用的痕跡。萊克絲的備忘錄里寫過。」
「.……」
克拉拉沉默。
好吧，她收回剛才關於這個孩子和普通小孩沒什麼區別的判斷。
「嘿，什麼飛機？」 聲音從花壇旁邊的小路上傳過來，語氣散漫而鬆弛，帶著一點尾音上揚的調侃。
路明非從梧桐樹蔭鋪滿的碎石小路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紅披風收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t恤和牛仔褲的大都會普通青年，唯一和出門時不同的是棒球帽不見了，大概是在博物館裡弄丟了。
「帆布鞋，白色，三十七碼，我順便讓他們送了雙襪子。」他把紙袋遞向克拉拉。
我有告訴過明非自己的鞋碼麼？
臉色一紅，克拉拉接過紙袋，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雙眼卻下意識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康娜，內心深處某個剛剛才萌芽的念頭在小女孩好奇的目光下迅速地被理智掐滅了。
她本來還想讓明非蹲下來幫她把鞋子穿上來著……
遺憾地從紙袋裡取出白色帆布鞋，克拉拉快速地將襪子和鞋子穿回腳上。
「謝謝你，明非，多少錢我轉給……」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她低頭穿鞋的這幾秒里，一道白色的小龍捲已經從她身旁衝出去了。 康娜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型，她以一種完全拋棄了此前所有冷靜和早熟的速度衝過去，一把抱住了路明非的左腿，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的大腿上.
「夜翼！」她大聲宣布，「你居然還是超人啊！」
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小腦袋，路明非臉色一僵。
這孩子的直覺為什麼靈敏成這樣？
她是怎麼認出來的？
「你來這裡是因為你也喜歡龍嗎？」康娜沒給他思考的時間，追問接踵而至，抬著的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站在梧桐樹斑駁的光影里，路明非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赤金色小腦袋。
噴泉廣場上的水珠在遠處折射著光，警戒線外的人群還在歡呼，鴿子們重新落了回來開始啄食地上的麵包屑。
大都會的午後依舊溫熱……
仿佛剛才那場爆炸只不過是一陣稍微大了點的風。
他忽然笑了。
「我當然喜歡龍。」路明非說。 這是他這輩子說過最誠實的話之一。
博物館東翼被直接炸開。
煙塵瀰漫，地板上到處散落著碎裂的展櫃玻璃和被氣浪掀翻的恐龍骨架零件，幾根粗壯的肋骨斜插在瓦礫堆里，活像是從地獄伸出的手指。
缺口處湧進來一群人。
清一色的黑色戰術背心，肩膀上噴塗著白色骷髏標。
——骷髏幫。
大都會地下軍火圈裡排名前五的武裝集團，以什麼髒活都接而聞名，不過嚴格來說他們更接近被僱傭的工具人，真正危險的永遠是僱傭他們的那位。
也就是此刻正飄浮在人群的最前方。
無頭騎.……
總而言之他曾經有一顆頭顱，但屬於阿爾伯特·麥可斯博士的人類腦袋在多年前的一次實驗事故中被永久性地替換成了一團懸浮在頸椎斷面上方的紫色等離子火焰，像是一顆被囚禁在人形容器里的微型恆星。
身體也因此被裹在定製的厚重鉛衣里，鉛灰色的防輻射面料上布滿了散熱孔，從孔洞中不斷滲出淡紫色的熱輻射更是讓他看起來像一尊邪神。
原子骷髏。 阿爾伯特·麥可斯。
「隕石展廳在哪？」他問身後的手下，紫焰隨著他開口說話而明滅不定，「快點指路，別磨蹭到那個女人或是至尊小超人飛過來……」
「隕石展廳是這個博物館最精彩的環節啊。」
「但凡事先看一眼博物館門票後面的導遊路線圖，都不至於在這種緊急時刻還得停下來問路啊老大。」
阿爾伯特沉默了片刻。
「我沒買門票。」他低沉著嗓音，像是在收斂怒氣，「你買了？」
「啊哈，你們果然是逃票進來的！」
「大都會自然歷史博物館的成人票才二十七塊五，團購還打八折，你居然逃票，阿爾伯特，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嗎？你的學歷白念了！」
「.……？！」
火焰微顫，阿爾伯特循聲看向天花板。
男人正雙手抱胸，腳尖懸浮於地，逆著天窗漏下來的正午陽光，面孔完全隱沒在了陰影中，只有一件披風在明暗交界處灼灼如火。
而在自己身後…… 手下們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步槍散落得到處都是，有幾個人的面罩歪到了後腦勺上，露出了翻白的眼睛。
他們是在什麼時候被放倒的，阿爾伯特完全不知道……
他甚至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是你？！」
「至尊小超人。」
阿爾伯特低低地念出這個名字。
「好久不見。」路明非隨口道。
上次是費城。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獨立宮的和平鍾。
這個把自己腦袋變成核反應堆的瘋子試圖偷走那口重達兩千多磅的銅鐘.……
天知道他要一口鐘幹什麼，難道是用來當帽子？
總之路明非當時還穿著夜翼的制服，從鐘樓的橫樑上一腳把他踹了下去，和他用君焰對炸，最後這傢伙逃之夭夭。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阿爾伯特糾正道。
路明非聳了聳肩。
他當然不會去糾正這個誤會，畢竟至尊小超人和夜翼理論上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設，混為一談對正義聯盟未來的超級英雄周邊開發有害。
「那就當是初次見面好了。」
「所以，做好投降的準備了嗎？」
「休想！」
火焰在一聲暴喝中徹底失控。
阿爾伯特的雙手向前推出，肉眼可見的光束將沿途所有的展櫃玻璃融化！
這股恐怖的能量足以削平一座小型山丘！
「.……」
嘆了口氣，路明非抬起右拳。
很隨意的一拳，就好像只是在趕走一隻飛到面前來煩人的蚊子。 「砰——！」
「……？！！！」
原子骷髏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物理學不存在了.……
紫光在接觸到至尊小超人拳面的剎那……
以拳頭為折點，整道光束被強行扭轉，尖嘯著射向展廳上方的天花板，從穹頂射入大都會湛藍的天空，在高空消散成了一道紫色的極光……
他的核輻射衝擊波被人一拳打骨折了。
阿爾伯特先生是核物理博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量守恆和動量定理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力量大就能做到的事情，這需要對能量波的頻率、相位和傳播介質進行實時解析並施加精確到量子級別的反向干涉。
這是量子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可這傢伙怎麼可能……
難道…… 難道這個男人只是單純力量大到了讓物理學本身都感到害怕？！
阿爾伯特想說點什麼。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一隻手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肩膀上方。
路明非從他的右側憑空浮現，速度快到連空氣都沒來得及被推開，以至於他出現在阿爾伯特身旁的時候甚至沒有產生任何音爆或氣流擾動，就好像他一直都站在那裡，只是剛剛才允許光線將他的存在傳遞到旁人的視網膜上。
同樣是很隨意的一拳。
「嗡——！」
火焰在這一擊之下驟然黯淡。
原子骷髏撞斷了一具已經殘缺不全的雷龍頸椎骨架，又磕碎了旁邊那隻翼龍的半幅肋骨，最後砸進了牆角的瓦礫堆里，掀起一陣灰塵。
展廳安靜下來。
路明非慢慢地收回拳頭。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散落了一地的恐龍化石殘骸。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 要賠多少錢？
正義聯盟才剛成立第三天，連辦公室都還沒有，會費都還沒開始收，就要面臨天文數字的索賠了麼？！
這筆帳到底該算在正義聯盟的公共開支里還是算在他個人的年終獎扣款里？
布萊斯看到財務報表時微微皺起眉頭的臉已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好可怕.……
路明非放下拳頭，轉身向著博物館正門的方向飛去。
外面的情況已經基本控制住了.……
克拉拉在天上來回穿梭的紅藍殘影正在變少，說明需要轉移的平民已經不多了。
遠處傳來警笛聲和消防車的轟鳴，大都會的應急體系向來反應迅速，畢竟這座城市平均每周要經歷一到兩次不同程度的超級反派襲擊，市民們甚至已經發展出了一套成熟的逃生手冊。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哥譚比大都會安全多了。
飛出博物館的缺口，路明非懸停在半空中掃視了一圈四周的情況，正打算降落到克拉拉身邊問問她有沒有多餘的手銬.…… 他忽然停下。
隨即猛地轉頭。
卻見在廣場台階下方瘋狂奔逃的人群縫隙里，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逆著人流的方向站著不動。
她很小。
大概只有一米二出頭，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白色連帽衛衣，衣擺幾乎垂到了她的膝蓋，帽子被拉起來蓋住了大半張臉，但帽檐下方漏出了一縷赤金色的頭髮，在正午陽光下像是一小團灼灼燃燒的日冕。
她正仰著脖子，好奇地看向博物館東翼冒出來的火焰與濃煙。
右手握著一個融化了大半的冰淇淋甜筒，草莓味的粉色糖漿已經順著手指流下來了，小女孩似乎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所幸把沾了糖漿的手指放進嘴裡不斷吸吮。
路明非停在半空中。
「至尊！」
克拉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從一棟臨街建築的屋頂飛過來，披風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赤紅色弧線，正準備告訴路明非人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了……
但她落到路明非身旁的那一刻就頓住了，因為她當然也順著路明非的視線看向同一個地方.……
看到在人群中逆流而立的小小身影。 「你認識她？」克拉拉偏過頭。
「嗯。」路明非點了點頭，「康娜·盧瑟。萊克絲的.……養女。」
「萊克絲的女兒？！」克拉拉驟然驚呼。
路明非正想補充幾句關於康娜身份的具體情況，但身後猛然炸開了一道沖天的紫色火柱。
顯然……
核反應堆重新點燃只是時間問題。
打不死的小強。
路明非微微皺了皺眉頭。
「克拉拉，麻煩你去照看一下那個小傢伙。」他轉過身，視線投向博物館東翼重新亮起的紫光，「我回去解決骷髏先生。」
克拉拉有些猶豫，目光在路明非和遠處那個小女孩之間快速來回了兩個回合，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她不確定自己應該以什麼身份去接近萊克絲·盧瑟的養女，超人的戰衣和形家徽在大都會的陽光下太過顯眼，如果被萊克絲知道超人接近過她女兒……
「那我該是.……」 「你當然是克拉拉。」路明非笑了笑。
克拉拉愣了一下，隨即唇角微微翹起。
天際線的盡頭划過一道赤紅色的細線。
來得極快，從地平線到博物館上方只用了不到一瞬。
卡拉懸停在他們上方大約十米的位置，金髮被氣流吹向腦後，面無表情地盯著下方二人。
三道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不需要語言。
路明非向著博物館的方向飛去，卡拉緊跟著他的軌跡降低了高度向廣場外圍的殘餘火場移動，而克拉拉則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廣場對面中央公園的梧桐樹蔭下，淺藍色的紗裙讓她看起來和市民們沒有任何區別，當然，如果無視那差點沒收起來的紅披風的話。
……
阿爾伯特的目標是隕石展廳。
或者說，是隕石展廳里那幾塊被克拉拉和路明非關注過的氪石。 他正跌跌撞撞地走向連接兩個展廳的通道，紫色的火焰忽明忽暗。
路明非沒有立刻出手阻攔，只是以一種近乎殘忍的耐心觀察著這個曾經的核物理學博士最後的掙扎。
直到阿爾伯特終於站在了隕石展櫃的面前，即將觸碰到玻璃表面的那一刻.……
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爾伯特渾身一僵。
「都說了。」
路明非的聲音從他正後方傳來，「你沒買門票，阿爾伯特先生。展品不可以觸碰。」
「你……」
原子骷髏轉過身，火焰劇烈地跳動了幾下，溫度驟然拔高.……
但卻不是因為情緒……
雙眼閃過鏡面般的冷光。
路明非看穿了鉛衣，直接看到了那團替代了阿爾伯特大腦組織的核反應堆內核。 它在衰變。
就像是.……
癲癇？
「不要阻止我……超人！」
「我體內的反應堆在衰變！」他幾乎是在吼叫，「如果我找不到能穩定核反應的礦物，我就會爆炸！」
「你明白嗎？爆炸！足夠抹平大都會三分之一城區的那種！」
阿爾伯特死死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力量大得讓他身上的裝甲都發出了吱嘎聲.……
可這力量對如今的路明非來說.……
不痛不癢。
路明非一動不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平靜地按住原子骷髏。 「你……」阿爾伯特顯然看到了那個表情，火焰猛地又暴漲了一圈，像是被刺到了最敏感的地方，「你有什麼.……」
「砰。」
世界安靜了。
很輕的一聲。
路明非收回搭在阿爾伯特太陽穴上的食指。
這下甚至算不上一擊，不過魔法能力依舊從他手中釋放出去，切斷了維持阿爾伯特意識在線的能量迴路。
火焰熄滅。
原子骷髏向後倒下去，沉重的身軀砸在碎石堆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不再發光的阿爾伯特。
果然……
在失去了意識活動的干擾之後，衰變速度也開始降低了。
沒有情緒波動帶來的不穩定能量注入，反應堆正在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率向平衡態收斂。 只要讓阿爾伯特一直保持暈厥狀態，核反應堆就能維持穩定。
一陣風從頭頂掠過。
卡拉降落在路明非身旁，金色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她掃了一眼地上毫無生氣的原子骷髏，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解決了。」她說。
「麻煩你了。」
路明非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和卡拉對上了視線。
他眨了眨眼。
卡拉沉默了片刻。
她點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路明非的意思。
但總而言之，她依舊乾脆利落地俯身抓住阿爾伯特，拎超市購物袋那樣把這個兩百多斤的核物理博士提起來。
腳尖一蹬地面，直直射入了大都會正午的天穹。 路明非鬆了口氣。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博物館坍塌的廢墟中。
……
中央公園的梧桐樹蔭下。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黃色的膠帶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警戒線外面圍了一大圈仰著脖子觀望的市民，手機攝像頭的閃光燈此起彼伏。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打電話報平安、有人舉著孩子騎在肩膀上指著天空大喊……
「看！是超人！」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而在歡呼的人群後方，遠離了警戒線和閃光燈的角落裡。
克拉拉蹲在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淺藍色的紗裙鋪在草坪上，金髮散落在肩膀，她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大都會市民沒什麼兩樣。
如果忽略掉那張即使不戴墨鏡也能讓整條街行人回頭的氣質話。
花壇的水泥邊沿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白色的過大衛衣、赤金色的碎發從帽檐下漏出來、右手裡還握著那根已經融化成一團粉紅色糊糊的冰淇淋甜筒。
不過她已經放棄了挽救它的努力，只是把甜筒倒扣在花壇邊沿的石板上，看著那團糖漿緩慢地向外攤開。
「我叫克拉拉。」克拉拉溫柔地蹲在她面前，「是萊克絲的好朋友，你叫什麼？」
小女孩抬起綠寶石般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康娜。」她低聲說。
「那麼.……康娜。」克拉拉保持著蹲姿，把自己的視線儘量降低到和小女孩平齊的位置，「你一個人來博物館？為什麼呢？」
「這裡有龍。」康娜理所當然地回答。
「龍？」克拉拉歪了歪頭，「你喜歡恐龍？」
「我喜歡龍。」康娜糾正她的措辭，灰藍色的瞳孔里映出花壇對面幾個正在追逐鴿子的小孩，但她完全沒有想要加入他們的意思，「恐龍不是龍。」
「恐龍是蜥臀目和鳥臀目的統稱，和傳說中的龍沒有分類學關聯。」
「不過它們都很大。很酷。所以我來看看。」
克拉拉眨了眨眼。 蜥臀目和鳥臀目.……
這孩子幾歲啊？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大概還在為偷吃鄰居家果園的蘋果而沾沾自喜呢。
「那萊克絲知道你今天來這裡嗎？」
「萊克絲肯定知道。」康娜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但她的眼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下意識地開始游移，「沒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克拉拉笑出了聲。
這個小動作太明顯了。
每一個從小在嚴格管教下長大的孩子，在說我媽肯定知道這種話的時候都會有類似的心虛反應.……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十一歲的克拉拉·肯特在堪薩斯農場的周末偷偷溜出家門，去找萊克絲·盧瑟一起爬穀倉屋頂。
她們在布滿灰塵的橫樑上坐了一整個下午，分享了一罐溫熱的櫻桃汽水和半盒偷來的薄荷糖，看著斯莫維爾小鎮被夕陽鍍成一片橙紅。
後來她被喬納森逮了個正著。
罰了兩天不許吃蘋果派。 這段記憶距離現在已經很遠了。
遠到克拉拉有時候會懷疑它是不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只是她在孤獨堡壘里看著農場舊照片時腦補出來的美好幻覺。
但它確實發生過，那是她和萊克絲還沒有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之前的事.……
在超人和盧瑟還不是對立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從遠處傳來，被中央公園密集的樹冠和人群的嘈雜聲削弱了大半，等傳到花壇這裡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一點微弱的震動，甚至不如剛才那群孩子踢翻垃圾桶時發出的動靜大。
克拉拉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將超級聽力的範圍擴大到了博物館方向。
路明非的心跳穩定。
戰鬥結束了。
天空中再次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細線，從博物館方向射出，划過大都會正午湛藍的天幕，向著城市西南方向的.t.a..實驗室飛去。
「超人！」 康娜從花壇邊沿一下子蹦了起來，眼睛更亮了。
一直保持著某種早熟的小臉在看到天空中紅色殘影時，終於第一次流露出了屬於這個年齡該有的興奮和崇拜。
她踮著腳尖，一隻手遮在額前擋住陽光，仰著頭目不轉睛地追蹤著那條紅線直到它消失在天際盡頭。
克拉拉無奈地伸手扶住了她。
這個小傢伙踮腳踮得太用力了，衛衣的帽子都滑落到了肩上，露出了一頭蓬鬆的赤金色短髮和一張微微泛紅的小臉。
這樣看上去，其實還是個普通孩子呀。
「是飛機吧？」克拉拉柔聲道。
「那不是飛機！」康娜義正言辭，「飛機不會產生紅色位移尾流，這明明是等離子體與生物磁場交互作用的痕跡。萊克絲的備忘錄里寫過。」
「.……」
克拉拉沉默。
好吧，她收回剛才關於這個孩子和普通小孩沒什麼區別的判斷。
「嘿，什麼飛機？」 聲音從花壇旁邊的小路上傳過來，語氣散漫而鬆弛，帶著一點尾音上揚的調侃。
路明非從梧桐樹蔭鋪滿的碎石小路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紙袋。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紅披風收了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t恤和牛仔褲的大都會普通青年，唯一和出門時不同的是棒球帽不見了，大概是在博物館裡弄丟了。
「帆布鞋，白色，三十七碼，我順便讓他們送了雙襪子。」他把紙袋遞向克拉拉。
我有告訴過明非自己的鞋碼麼？
臉色一紅，克拉拉接過紙袋，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可雙眼卻下意識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康娜，內心深處某個剛剛才萌芽的念頭在小女孩好奇的目光下迅速地被理智掐滅了。
她本來還想讓明非蹲下來幫她把鞋子穿上來著……
遺憾地從紙袋裡取出白色帆布鞋，克拉拉快速地將襪子和鞋子穿回腳上。
「謝謝你，明非，多少錢我轉給……」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她低頭穿鞋的這幾秒里，一道白色的小龍捲已經從她身旁衝出去了。 康娜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型，她以一種完全拋棄了此前所有冷靜和早熟的速度衝過去，一把抱住了路明非的左腿，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的大腿上.
「夜翼！」她大聲宣布，「你居然還是超人啊！」
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小腦袋，路明非臉色一僵。
這孩子的直覺為什麼靈敏成這樣？
她是怎麼認出來的？
「你來這裡是因為你也喜歡龍嗎？」康娜沒給他思考的時間，追問接踵而至，抬著的那張小臉上寫滿了期待。
站在梧桐樹斑駁的光影里，路明非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赤金色小腦袋。
噴泉廣場上的水珠在遠處折射著光，警戒線外的人群還在歡呼，鴿子們重新落了回來開始啄食地上的麵包屑。
大都會的午後依舊溫熱……
仿佛剛才那場爆炸只不過是一陣稍微大了點的風。
他忽然笑了。
「我當然喜歡龍。」路明非說。 這是他這輩子說過最誠實的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