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接下來是至尊時間！寶貝。
清晨的塞彌斯。
風從西面的海域吹來，穿過島嶼中央那片連綿的橄欖林，沿著白色的大理石台階一路向上攀爬，在崖頂的瞭望塔尖消散。
陽光將一切鋪成了黃金。
準確地說，是天堂島的陽光將一切鋪成了黃金，因為這座島嶼上的太陽和外面世界的太陽並不是同一顆.……
外面的太陽此刻正沉在愛琴海的另一端，距離升起還有七個小時。
女將軍騎著白馬走在崖頂的巡邏道上。
將軍本人的狀態和她的馬差不多。
鎧甲比尋常戰士多了兩層.……
胸口額外覆著面護心鏡。
左臉上有道白色的疤。
她在崖頂停了馬。
槍矛橫擱在馬鞍之上。 「將軍。」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瞭望塔的陰影里走出來，右拳錘在左胸的甲片上，金屬碰撞聲在晨風中短促而利落。
她裝備比菲利普斯輕了整整一個量級。
單層胸甲，皮裙，綁腿，一張弓斜挎在背上.……
箭壺裡插著二十四根獅鷲羽箭矢。
「報告。」
：
「東面屏障沒有波動，南面哨塔正常輪換。」
年輕的戰士頓了頓，「可大祭司在黎明前做了祈禱。」
菲利普斯的馬打了個響鼻。
在天堂島，墨娜莉佩在黎明前做了祈禱這句話的潛台詞等同於今天可能出事。
「她看到了什麼？」菲利普斯問。 「災厄。」
年輕戰士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說的原話……」
「今日，天堂島將迎來它三千年來最大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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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普斯沉默了片刻。
馬蹄下的大理石板在正午的陽光中微微發燙。
「歐拉。」
菲利普斯開口。
哨兵抬頭。
「你在這個哨位上站了多久了？」
「三年，將軍。」
「那你應該知道，墨娜莉佩每個月至少會做兩次災厄預言。」 ：
菲利普斯拉了一下韁繩，白馬原地轉了半圈，讓她能面朝大海。
風從正面灌進來，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向耳際。
「上一次她說的是諸神的怒火將降臨於此。結果是訓練場的軍械庫著了火。」
「因為有人把油燈放在了弩炮旁邊。」歐拉小聲補充。
「上上一次，她說大地將為之戰慄。結果是……」
「南區廚房的麵粉袋倒了，砸到了酒窖的門閂。」
另一個更年長的戰士從瞭望塔走出來，手裡端著杯熱氣騰騰的薄荷茶。
她叫緹拉，是崖頂哨位的副官。
「還有橄欖油。」
緹拉補充道，「還有蜂蜜。」
菲利普斯的嘴角動了一下。 墨娜莉佩確實做出過很多不準確的預言……
但.……
他們不敢賭。
三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拍。
這就是天堂島的信仰困境。
只要預言存在，就必須按照最壞的可能來部署。
：
「不過如果可以選的話.……」
菲利普斯偏過頭，目光越過崖頂的邊緣。
金色的陽光將海面染成了一面熔化的銅鏡，光線在波浪間跳躍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我寧願是外來者。」
歐拉和緹拉同時收住呼吸。 外來者。
在亞馬遜的軍事辭典中，這個詞涵蓋了從迷路的航海者到入侵的怪物在內的一切來自屏障之外的存在。
三千年來，屏障抵擋過風暴、海怪、甚至一次來自奧林匹斯的試探……
神王曾在某個酒後的午後遣了一道雷劈向屏障……
結果被彈了回去。
可無論如何。
外來者至少是她們能看見、能觸碰、能用槍矛和弓箭解決的東西.……
而如果是另一種可能。
島嶼的南端.……
天堂島的建築群在北面和中部鋪展開來，白色的柱廊與金色的穹頂沿著山脊線節節攀升。
但從中央山脈的最高峰開始往南看，建築在某一條界線之後驟然消失了……
線以北是天堂，線以南是.…… 塔爾塔羅斯之門。
三千年前，諸神在維度夾縫中建立天堂島的時候.……
：
諸神賜予了她們一份永恆的使命，以及一份永恆的負擔。
塔爾塔羅斯。
深淵中的深淵。
冥界之下還有冥界，而冥界之下的冥界再往下挖，穿過大地的骨骼、穿過世界樹的根須、穿過連哈迪斯都不敢涉足的永恆黑暗之後，才能抵達那個地方……
奧林匹斯諸神將他們最恐懼的東西關在了那裡。
泰坦，百臂巨人。
以及古老到連諸神自己都不記字的東西，那些在宇宙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餘燼……
充斥著將一切有序之物拖回虛無饑渴的灰！
而這座監獄的大門，就豎立在天堂島的南端。 歐拉去過那裡。
天堂島所有戰士都有義務親自前往塔爾塔羅斯之門進行一次視察。
她還記天。
從中央山脈翻過最後一道山脊之後，地貌在一百步之內發生了徹底的轉變。白色的大理石路面讓位給了焦黑色的火山岩。
橄欖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矮灌木。
門本身比她預想的要小。
門前橫著七道青銅鎖鏈。
鏈節上的封印以神言寫成。
「歐拉？」
：
菲利普斯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來。
「黛安娜今天也在那嗎？」歐拉低聲問。 「南面。」緹拉點點頭，「她和十二名姐妹在門前駐守。」
菲利普斯點了點頭。
天堂島的公主。
希波呂忒女王唯一的女兒，生於戰火與祝福的交匯處。
在整座島嶼的所有戰士中，她選擇了最危險的崗位.……
令人敬佩。
但也令人擔憂。
「願諸神庇佑她。」
菲利普斯將視線從南方收回，拉了一下韁繩，白馬順從地轉過身，可還來不及邁步……
「嗡——！」
光是先到的。
菲利普斯後來回憶這一刻的時候.…… 她確信光比聲音更先抵達了她的視網膜。
她這輩子見過太陽神赫利俄斯或是繼承了他碎片阿波羅將太陽餘暉從穹頂投射到大地上是什麼質感.……
可沒有一切比的上……
她眼前所目睹的光譜.……
：
白馬發出聲嘶鳴，前蹄猛然揚起。
捂著眼的菲利普斯一把勒住韁繩，右手從馬鞍上摘下了槍矛！
屏障碎了！
在天堂島的歷史中，這面維度屏障承受過戰神的拳頭、海神的三叉戟、以及宙斯酒後的一道天雷.……
它從未碎過。
但現在它碎了。
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面都在折射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線.…… 外面是愛琴海的夜色，裡面是天堂島的正午。
數千片碎片在兩種光源的交替照射下旋轉、閃爍，像一群無家可歸的螢火蟲在兩個世界的夾縫裡找不到方向。
號角聲從北面的瞭望塔最先響起。
女將軍握緊槍矛。
待她從刺目的光中恢復視力時。
戰士們已然在崖頂的邊緣依次就位。
催馬走到崖頂的最前沿。
菲利普斯皺著眉.……
只見在碎裂的光幕後面……
男人？
琥珀色的光芒從他的全身向外輻射，將他籠罩在一團不斷脈動的金色光霧中，紅披風從他肩頭垂下來，在無風的空中微微飄動.……
似是被他身上散發的能量場吹起來，就像一顆恆星周圍的太陽風會將附近的太空塵埃吹向遠方…… ：
外來者。
來者不善。
她握緊長槍，正準備下令第一排弓手開弓！
可金色的男人開口了。
聲音從高空傳下來，在整座崖壁上如雷般滾動。
「姑娘們！先放下武器怎麼樣？」
「.……？」
菲利普斯的槍矛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姑娘們？
她活了三千年。
在這三千年中，她面對過無數入侵者。 迷路的腓尼基水手管她們叫女妖。
阿瑞斯的使徒管她們叫叛逆者。
甚至有一次，一頭從海底爬上岸的海溝族在被射成刺蝟之前，用古海獸語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共振……
事後墨娜莉佩說那大概是食物的意思。
女妖、叛逆者、食物。
她都能接受。
但.……
：
姑娘。
歐拉眉心跳動。
「嗚——！」 號角聲不等菲利普斯下令便再度吹響了。
弓弦被拉至滿弦。
箭矢對準了天上的太陽。
可那傢伙甚至沒有在意她們……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身旁黑色的同伴。
「.……」
微微眯眼，菲利普斯抬起手。
「列陣！」
號角聲在她的命令中停頓了一拍。
菲利普斯將槍矛重新架回馬鞍上，拉動韁繩，白馬沿著崖頂台階向前走了幾步，踏出了弓陣的正面。
聲音不急不緩。
看著騎白馬的女人從弓陣後面走出來。 路明非鬆了口氣。
這位難道就是……
：
希波呂忒？
「我是菲利普斯。」女人停住了馬，「天堂島將軍。」
她將視線從路明非身上移到了懸浮在他身旁更低處的蝙蝠俠身上，又移回來。
路明非恍然點頭。
將軍。
不是女王。
那陣仗還差一截。
「你是誰？」女人怒喝。
嗯.…… 路明非歪了歪頭。
說實話.……
不太行。
倒不是說菲利普斯將軍不夠凶，能統帥四百多個全副武裝的亞馬遜女戰士的將軍當然是凶的……
可放在路明非的日常社交圈子裡來衡量的話.……
大概排在他所有被怒喝過經歷中的中下游位置。
布萊斯的眼神能讓他站在原地動彈不
克拉拉生氣的時候會讓路明非懷疑自己來到了太陽中心……
夏彌……
這個算了。
：
所以菲利普斯將軍的怒喝雖然確實很有將軍的范兒.…… 但殺傷力其實……
有點不夠看。
路明非下意識地轉過頭，想要找到一個能和他分享這份微妙感受的同伴。
然後他就看到了布萊斯正懸浮在他身後。
正一隻手握著腕錶，全息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島嶼的地質構造、維度屏障殘餘能量的衰減曲線、建築群的熱力分布圖，甚至已經開始解析崖頂弓手們使用的箭矢合金成分了。
她很忙。
非常忙。
忙到完全沒有功夫理會眼前這場與本地軍方之間的第一次外交接觸。
「.……」
毒婦。
把他推出去當擋箭牌的時候，至少也偽裝一下正在參與外交談話的樣子吧？ 他磨了磨後槽牙，將視線收回來。
可很顯然他的又一次走神被崖頂上的戰士們誤讀成了更加可惡的行為。
一個入侵者在被將軍質問身份的時候，居然敢走神。
蔑視。
：
赤裸裸的蔑視！
路明非餘光一掃。
趕緊把雙手舉了起來。
「沒有惡意！我們沒有惡意！真的！」
菲利普斯騎在馬上，看著這個一隻手冒著金光另一隻手慌忙舉起來做投降狀的外來者。
她沒說話。
路明非也意識到，在懸浮於高空、周身散發著可以蒸乾海水的能量場的情況下說出我們沒有惡意這句話，其說服力約等於一條噴火龍蹲在村莊廢墟上對勇者說我只是路過取暖。 好吧……
他主動降低了高度。
從空中緩緩下落。
帶著蝙蝠俠一起飄到了崖頂的平台上，順帶刻意地收斂了生物力場和黃燈戒的光芒，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像一個只是不小心把人家大門拆了的……
年輕人。
菲利普斯依舊騎在馬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們是來拜訪天堂島女王的。」路明非正了正臉色，「也就是……神俠，希波呂忒女王陛下。」
一拍沉默。
然後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了上來。
「神俠？」
： 亞馬遜的女戰士們騷動起來。
有人偏過頭和同伴低語了兩句，有人皺起了眉頭但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還有人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的頭頂，看向了中央山脈最高處那座金色穹頂籠罩下的宮殿……
神俠。
這是女王陛下很久以前在外面世界使用過的名字。
外面世界的人……居然還記
菲利普斯沒有參與議論。
她催馬向前。
白馬圍著路明非和蝙蝠俠轉起來……
「男人。」
她停在了路明非面前，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腳上，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這兩個字的發音方式就像在確認一個物種分類。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了蝙蝠俠。 「那麼你？」
路明非在她開口之前就已經搶先邁了半步。
「它是蝙蝠。」
菲利普斯的視線從蝙蝠俠身上收回來。
「我問的是性別。」
：
路明非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蝙蝠俠的性別當然是蝙蝠啊。」他理所當然。
菲利普斯：「.……」
她翻身下馬，將手中的槍矛從馬鞍上取下，矛尾在地面重重一杵，杵進碎石和沙土之間。
矛杆直直豎立，在陽光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目光偏轉到南方。 塔爾塔羅斯之門所在的方位。
路明非能看到她的肩膀幾乎不可見地鬆了一分.……
似乎來自確認某樣東西仍然安好的輕鬆.……
她轉回頭。
「你們為何而來？為何尋找陛下？」
路明非張了張嘴。
嗯.……
我為什麼來的來著？
腦子裡快速閃過了一連串畫面。
布萊斯在蝙蝠洞的會議桌上鋪開全息地圖的時候說過什麼來著？
好像是.……
正義聯盟需要亞馬遜的力量…… ：
天堂島擁有獨立於人類世界的維度戰力.……
希波呂忒女王作為正義協會的前成員具有天然的號召力……
但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
他也不知道啊！
蝙蝠俠說能和她約會她讓我來我就來了啊！
路明非轉過頭看向布萊斯。
目光中的哀求成分幾乎要溢出來。
如果布萊斯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一句我們就是過來看看或者順路經過之類的話.……
路明非很認真地覺與其承受這種級別的社死，不如直接一拳將腳下這座島連同他自己一起送進愛琴海底算了……
幸好……
蝙蝠俠在這一刻終於決定結束她的數據採集工作。 全息屏消失。
「正義協會。」蝙蝠俠開口，「知道麼？」
菲利普斯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正義協會。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女王陛下在很久以前曾經離開天堂島，以神俠的身份行走於外面的世界。在那段歲月中，她與人類世界的英雄們共同建立了一個組織，一個旨在守護凡人世界免受超自然威脅的協會.……
正義協會。
不過聽說隨著女王后來回到了天堂島，協會也隨之沉寂。
：
這段歷史也自然被記錄在了天堂島的史冊中，占了很短的一個章節.……
在亞馬遜三千年的編年史中，外面世界的事情通常不值太多墨水。
不過既然對方提到，那麼菲利普斯亦是緩緩點頭。 「我們腳下的大地，正面臨新的威脅。」蝙蝠俠繼續道，「正義協會早已隱匿於世間，如同你們腳下的塞彌斯，將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但危機不會遲到。」
「這顆星球上的人們，正在遭受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磨難。外星入侵、維度裂縫、以及古老到連你們的史冊都未必記載過的黑暗。」
「所以——」
蝙蝠俠平靜道，「正義聯盟。」
路明非在心裡給布萊斯鼓了一下掌。
菲利普斯站在原地，槍矛的影子橫在她和蝙蝠俠之間。
她的表情變妙了。
危機。
如果蝙蝠怪人口中的危機和墨娜莉佩今早預言的災厄是同一件事……
菲利普斯嗤了一聲。
「我憑什麼相信一個打碎我們家園屏障、形同強盜之人的話？」 路明非：……
這傢伙說誰是強盜呢！氣抖冷！他可是至尊.……
「轟——！」
：
陡然間一聲雷鳴自南方滾滾滾而來！
菲利普斯瞳孔地震。
「門開了？！」
她一把拔起了杵在沙地里的槍矛。
「全軍！回防塔爾塔羅斯——！」
號角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
和之前針對路明非吹的那種號角完全不同……
這一次的號角聲更長，尾音在崖壁之間迴蕩時帶著近乎哀鳴的顫抖！ 路明非站在原地。
四百多名亞馬遜戰士從他身旁魚貫而過，鎧甲碰撞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交織成一片混亂的金屬交響……
她們甚至顧不上看他了。
明明一秒鐘之前她們還把他當成宇宙級威脅來對待，可現在他就已經從最大的敵人降級成來路不明的路人甲.……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反而讓路明非有點在意。
「發生了什麼？」他轉頭看向蝙蝠俠。
布萊斯重新打開了腕錶上的全息掃描儀。
屏幕上的數據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刷新……
島嶼南端的地質活動指數正在飆升，熱力圖上的黑色火山岩區域，此刻正在變亮、更紅.……
「傳說中天堂島被創建的最初使命，就是替希臘諸神看守塔爾塔羅斯。」
蝙蝠俠的聲音依舊平穩。
： 「深淵中的深淵。諸神將泰坦、百臂巨人、以及一切他們無法殺死又不敢釋放的東西關在了那裡。」
路明非恍然。
原來如此。
天堂的背面當然是地獄。
她們不只是在這裡享受陽光和橄欖樹……
三千年來的每一個日出日落，她們守護著世界。
「那你先等我下怎麼樣？」
路明非咧嘴，「接下來會是至尊時間！寶貝。」
「.……？」
布萊斯不贊成的眼神還沒投去.……
「轟——！」
第二聲。 碎石和塵土被卷上了半空。
崖頂的弓手們剛剛跑出十幾步，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推蹌著向前撲去……
菲利普斯猛然回頭。
硝煙瀰漫在那個外來者剛才站立的位置上空。
石板碎裂成了蛛網狀的放射紋，裂縫從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塵土在陽光中緩緩沉降，像一層灰色的帷幕從空中飄落下來.……
帷幕拉開。
：
只剩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廢墟的正中央。
蝙蝠。
一直在旁邊沉默的怪人。
它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連站姿都沒有調整過，仿佛腳下的石板碎裂和身旁的音爆都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穿堂風.……
「你們又做了什麼——！」 菲利普斯聲嘶力竭。
但回答她的不是蝙蝠。
「轟——！！」
巨震從南方傳來。
所有人的身體再次被慣性甩向另一個方向。
菲利普斯和她的戰士們整轉向了南面……
遠處中央山脈的那一側升起了一團巨大的塵雲，黑色的火山岩碎片被衝擊波拋上了數百米的高空，在天堂島永恆正午的陽光下旋轉著墜落……
地面的震顫持續了大約片刻。
菲利普斯她正要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轟——！」
第五聲。
這次又回到了她身後！ 菲利普斯又忍不住轉動了脖子。
：
身後的戰士們也在轉.……
有幾個跑在前面的弓手已經被連續的方向切換晃始頭暈了，其中一個年輕的戰士甚至打了個趔趄，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扶住.……
可卻見碎裂的石板上、硝煙尚未完全消散的空氣中.……
一個身影重新凝實。
不.……
是兩個身影？！
獵獵作響的紅披風揮卷間站著個女人。
黑色的長髮被氣流吹落在肩頭，鎧甲的制式和其他亞馬遜戰士截然不同.……
更輕便、更靈活、似是專為近距離格鬥設計的戰甲.……
護臂的外側鑲嵌著銀色星紋，胸甲正中央鑄著一個金色鷹翼.…… 「黛安娜？！」
菲利普斯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了，「你怎麼在這？！那邊什麼情況？！門怎麼樣了？！」
被稱為黛安娜的女人先是怔怔地抬起頭。
她看了看四周—.……
崖頂的碎石、排成陣列的姐妹們、菲利普斯騎在白馬上漲紅的臉、以及站在遠處一言不發的黑漆漆傢伙……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握劍的右手，再抬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傢伙。
她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你剛剛……做了什麼？」
困惑。
她記剛塔爾塔羅斯之門毫無徵兆地被從內部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
大概只有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的寬度。 可從縫隙中湧出的氣息讓她如臨大敵……
但還不待她行動.……
又是道紅光閃過.……
從北面的天空划過頭頂，一頭扎進了門縫……
「轟——！」
大門合上了.……
她甚至不確定是有人推上了門，還是有人直接將門縫從世界中抹去了。
總之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就站在了崖頂上……
面前是菲利普斯將軍、四百名全副武裝的姐妹、以及一個.……
有些眼熟的東方面孔。
「.……全體目光向我看」
路明非覺在是時候進行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了。 「這位女士。」
他面向黛安娜，表情切換到了他能拿出來的最嚴肅版本。
「麻煩你和你的姐妹們解釋一下我剛剛做了什麼。」
「你知道的，我真不是強盜。」他將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紅披風在海風中微微飄動，琥珀色的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宛若誓言之象徵，「我是正義的至尊小超人。」
「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
風從西面的海域吹來，穿過島嶼中央那片連綿的橄欖林，沿著白色的大理石台階一路向上攀爬，在崖頂的瞭望塔尖消散。
陽光將一切鋪成了黃金。
準確地說，是天堂島的陽光將一切鋪成了黃金，因為這座島嶼上的太陽和外面世界的太陽並不是同一顆.……
外面的太陽此刻正沉在愛琴海的另一端，距離升起還有七個小時。
女將軍騎著白馬走在崖頂的巡邏道上。
將軍本人的狀態和她的馬差不多。
鎧甲比尋常戰士多了兩層.……
胸口額外覆著面護心鏡。
左臉上有道白色的疤。
她在崖頂停了馬。
槍矛橫擱在馬鞍之上。 「將軍。」
一個年輕的戰士從瞭望塔的陰影里走出來，右拳錘在左胸的甲片上，金屬碰撞聲在晨風中短促而利落。
她裝備比菲利普斯輕了整整一個量級。
單層胸甲，皮裙，綁腿，一張弓斜挎在背上.……
箭壺裡插著二十四根獅鷲羽箭矢。
「報告。」
：
「東面屏障沒有波動，南面哨塔正常輪換。」
年輕的戰士頓了頓，「可大祭司在黎明前做了祈禱。」
菲利普斯的馬打了個響鼻。
在天堂島，墨娜莉佩在黎明前做了祈禱這句話的潛台詞等同於今天可能出事。
「她看到了什麼？」菲利普斯問。 「災厄。」
年輕戰士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說的原話……」
「今日，天堂島將迎來它三千年來最大的災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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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普斯沉默了片刻。
馬蹄下的大理石板在正午的陽光中微微發燙。
「歐拉。」
菲利普斯開口。
哨兵抬頭。
「你在這個哨位上站了多久了？」
「三年，將軍。」
「那你應該知道，墨娜莉佩每個月至少會做兩次災厄預言。」 ：
菲利普斯拉了一下韁繩，白馬原地轉了半圈，讓她能面朝大海。
風從正面灌進來，將她額前的碎發吹向耳際。
「上一次她說的是諸神的怒火將降臨於此。結果是訓練場的軍械庫著了火。」
「因為有人把油燈放在了弩炮旁邊。」歐拉小聲補充。
「上上一次，她說大地將為之戰慄。結果是……」
「南區廚房的麵粉袋倒了，砸到了酒窖的門閂。」
另一個更年長的戰士從瞭望塔走出來，手裡端著杯熱氣騰騰的薄荷茶。
她叫緹拉，是崖頂哨位的副官。
「還有橄欖油。」
緹拉補充道，「還有蜂蜜。」
菲利普斯的嘴角動了一下。 墨娜莉佩確實做出過很多不準確的預言……
但.……
他們不敢賭。
三個人各自沉默了一拍。
這就是天堂島的信仰困境。
只要預言存在，就必須按照最壞的可能來部署。
：
「不過如果可以選的話.……」
菲利普斯偏過頭，目光越過崖頂的邊緣。
金色的陽光將海面染成了一面熔化的銅鏡，光線在波浪間跳躍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我寧願是外來者。」
歐拉和緹拉同時收住呼吸。 外來者。
在亞馬遜的軍事辭典中，這個詞涵蓋了從迷路的航海者到入侵的怪物在內的一切來自屏障之外的存在。
三千年來，屏障抵擋過風暴、海怪、甚至一次來自奧林匹斯的試探……
神王曾在某個酒後的午後遣了一道雷劈向屏障……
結果被彈了回去。
可無論如何。
外來者至少是她們能看見、能觸碰、能用槍矛和弓箭解決的東西.……
而如果是另一種可能。
島嶼的南端.……
天堂島的建築群在北面和中部鋪展開來，白色的柱廊與金色的穹頂沿著山脊線節節攀升。
但從中央山脈的最高峰開始往南看，建築在某一條界線之後驟然消失了……
線以北是天堂，線以南是.…… 塔爾塔羅斯之門。
三千年前，諸神在維度夾縫中建立天堂島的時候.……
：
諸神賜予了她們一份永恆的使命，以及一份永恆的負擔。
塔爾塔羅斯。
深淵中的深淵。
冥界之下還有冥界，而冥界之下的冥界再往下挖，穿過大地的骨骼、穿過世界樹的根須、穿過連哈迪斯都不敢涉足的永恆黑暗之後，才能抵達那個地方……
奧林匹斯諸神將他們最恐懼的東西關在了那裡。
泰坦，百臂巨人。
以及古老到連諸神自己都不記字的東西，那些在宇宙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餘燼……
充斥著將一切有序之物拖回虛無饑渴的灰！
而這座監獄的大門，就豎立在天堂島的南端。 歐拉去過那裡。
天堂島所有戰士都有義務親自前往塔爾塔羅斯之門進行一次視察。
她還記天。
從中央山脈翻過最後一道山脊之後，地貌在一百步之內發生了徹底的轉變。白色的大理石路面讓位給了焦黑色的火山岩。
橄欖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矮灌木。
門本身比她預想的要小。
門前橫著七道青銅鎖鏈。
鏈節上的封印以神言寫成。
「歐拉？」
：
菲利普斯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來。
「黛安娜今天也在那嗎？」歐拉低聲問。 「南面。」緹拉點點頭，「她和十二名姐妹在門前駐守。」
菲利普斯點了點頭。
天堂島的公主。
希波呂忒女王唯一的女兒，生於戰火與祝福的交匯處。
在整座島嶼的所有戰士中，她選擇了最危險的崗位.……
令人敬佩。
但也令人擔憂。
「願諸神庇佑她。」
菲利普斯將視線從南方收回，拉了一下韁繩，白馬順從地轉過身，可還來不及邁步……
「嗡——！」
光是先到的。
菲利普斯後來回憶這一刻的時候.…… 她確信光比聲音更先抵達了她的視網膜。
她這輩子見過太陽神赫利俄斯或是繼承了他碎片阿波羅將太陽餘暉從穹頂投射到大地上是什麼質感.……
可沒有一切比的上……
她眼前所目睹的光譜.……
：
白馬發出聲嘶鳴，前蹄猛然揚起。
捂著眼的菲利普斯一把勒住韁繩，右手從馬鞍上摘下了槍矛！
屏障碎了！
在天堂島的歷史中，這面維度屏障承受過戰神的拳頭、海神的三叉戟、以及宙斯酒後的一道天雷.……
它從未碎過。
但現在它碎了。
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面都在折射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線.…… 外面是愛琴海的夜色，裡面是天堂島的正午。
數千片碎片在兩種光源的交替照射下旋轉、閃爍，像一群無家可歸的螢火蟲在兩個世界的夾縫裡找不到方向。
號角聲從北面的瞭望塔最先響起。
女將軍握緊槍矛。
待她從刺目的光中恢復視力時。
戰士們已然在崖頂的邊緣依次就位。
催馬走到崖頂的最前沿。
菲利普斯皺著眉.……
只見在碎裂的光幕後面……
男人？
琥珀色的光芒從他的全身向外輻射，將他籠罩在一團不斷脈動的金色光霧中，紅披風從他肩頭垂下來，在無風的空中微微飄動.……
似是被他身上散發的能量場吹起來，就像一顆恆星周圍的太陽風會將附近的太空塵埃吹向遠方…… ：
外來者。
來者不善。
她握緊長槍，正準備下令第一排弓手開弓！
可金色的男人開口了。
聲音從高空傳下來，在整座崖壁上如雷般滾動。
「姑娘們！先放下武器怎麼樣？」
「.……？」
菲利普斯的槍矛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姑娘們？
她活了三千年。
在這三千年中，她面對過無數入侵者。 迷路的腓尼基水手管她們叫女妖。
阿瑞斯的使徒管她們叫叛逆者。
甚至有一次，一頭從海底爬上岸的海溝族在被射成刺蝟之前，用古海獸語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共振……
事後墨娜莉佩說那大概是食物的意思。
女妖、叛逆者、食物。
她都能接受。
但.……
：
姑娘。
歐拉眉心跳動。
「嗚——！」 號角聲不等菲利普斯下令便再度吹響了。
弓弦被拉至滿弦。
箭矢對準了天上的太陽。
可那傢伙甚至沒有在意她們……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身旁黑色的同伴。
「.……」
微微眯眼，菲利普斯抬起手。
「列陣！」
號角聲在她的命令中停頓了一拍。
菲利普斯將槍矛重新架回馬鞍上，拉動韁繩，白馬沿著崖頂台階向前走了幾步，踏出了弓陣的正面。
聲音不急不緩。
看著騎白馬的女人從弓陣後面走出來。 路明非鬆了口氣。
這位難道就是……
：
希波呂忒？
「我是菲利普斯。」女人停住了馬，「天堂島將軍。」
她將視線從路明非身上移到了懸浮在他身旁更低處的蝙蝠俠身上，又移回來。
路明非恍然點頭。
將軍。
不是女王。
那陣仗還差一截。
「你是誰？」女人怒喝。
嗯.…… 路明非歪了歪頭。
說實話.……
不太行。
倒不是說菲利普斯將軍不夠凶，能統帥四百多個全副武裝的亞馬遜女戰士的將軍當然是凶的……
可放在路明非的日常社交圈子裡來衡量的話.……
大概排在他所有被怒喝過經歷中的中下游位置。
布萊斯的眼神能讓他站在原地動彈不
克拉拉生氣的時候會讓路明非懷疑自己來到了太陽中心……
夏彌……
這個算了。
：
所以菲利普斯將軍的怒喝雖然確實很有將軍的范兒.…… 但殺傷力其實……
有點不夠看。
路明非下意識地轉過頭，想要找到一個能和他分享這份微妙感受的同伴。
然後他就看到了布萊斯正懸浮在他身後。
正一隻手握著腕錶，全息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島嶼的地質構造、維度屏障殘餘能量的衰減曲線、建築群的熱力分布圖，甚至已經開始解析崖頂弓手們使用的箭矢合金成分了。
她很忙。
非常忙。
忙到完全沒有功夫理會眼前這場與本地軍方之間的第一次外交接觸。
「.……」
毒婦。
把他推出去當擋箭牌的時候，至少也偽裝一下正在參與外交談話的樣子吧？ 他磨了磨後槽牙，將視線收回來。
可很顯然他的又一次走神被崖頂上的戰士們誤讀成了更加可惡的行為。
一個入侵者在被將軍質問身份的時候，居然敢走神。
蔑視。
：
赤裸裸的蔑視！
路明非餘光一掃。
趕緊把雙手舉了起來。
「沒有惡意！我們沒有惡意！真的！」
菲利普斯騎在馬上，看著這個一隻手冒著金光另一隻手慌忙舉起來做投降狀的外來者。
她沒說話。
路明非也意識到，在懸浮於高空、周身散發著可以蒸乾海水的能量場的情況下說出我們沒有惡意這句話，其說服力約等於一條噴火龍蹲在村莊廢墟上對勇者說我只是路過取暖。 好吧……
他主動降低了高度。
從空中緩緩下落。
帶著蝙蝠俠一起飄到了崖頂的平台上，順帶刻意地收斂了生物力場和黃燈戒的光芒，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像一個只是不小心把人家大門拆了的……
年輕人。
菲利普斯依舊騎在馬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們是來拜訪天堂島女王的。」路明非正了正臉色，「也就是……神俠，希波呂忒女王陛下。」
一拍沉默。
然後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了上來。
「神俠？」
： 亞馬遜的女戰士們騷動起來。
有人偏過頭和同伴低語了兩句，有人皺起了眉頭但嘴角卻不自覺地翹了一下，還有人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的頭頂，看向了中央山脈最高處那座金色穹頂籠罩下的宮殿……
神俠。
這是女王陛下很久以前在外面世界使用過的名字。
外面世界的人……居然還記
菲利普斯沒有參與議論。
她催馬向前。
白馬圍著路明非和蝙蝠俠轉起來……
「男人。」
她停在了路明非面前，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腳上，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這兩個字的發音方式就像在確認一個物種分類。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了蝙蝠俠。 「那麼你？」
路明非在她開口之前就已經搶先邁了半步。
「它是蝙蝠。」
菲利普斯的視線從蝙蝠俠身上收回來。
「我問的是性別。」
：
路明非連眉毛都沒抬一下。
「蝙蝠俠的性別當然是蝙蝠啊。」他理所當然。
菲利普斯：「.……」
她翻身下馬，將手中的槍矛從馬鞍上取下，矛尾在地面重重一杵，杵進碎石和沙土之間。
矛杆直直豎立，在陽光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目光偏轉到南方。 塔爾塔羅斯之門所在的方位。
路明非能看到她的肩膀幾乎不可見地鬆了一分.……
似乎來自確認某樣東西仍然安好的輕鬆.……
她轉回頭。
「你們為何而來？為何尋找陛下？」
路明非張了張嘴。
嗯.……
我為什麼來的來著？
腦子裡快速閃過了一連串畫面。
布萊斯在蝙蝠洞的會議桌上鋪開全息地圖的時候說過什麼來著？
好像是.……
正義聯盟需要亞馬遜的力量…… ：
天堂島擁有獨立於人類世界的維度戰力.……
希波呂忒女王作為正義協會的前成員具有天然的號召力……
但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
他也不知道啊！
蝙蝠俠說能和她約會她讓我來我就來了啊！
路明非轉過頭看向布萊斯。
目光中的哀求成分幾乎要溢出來。
如果布萊斯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一句我們就是過來看看或者順路經過之類的話.……
路明非很認真地覺與其承受這種級別的社死，不如直接一拳將腳下這座島連同他自己一起送進愛琴海底算了……
幸好……
蝙蝠俠在這一刻終於決定結束她的數據採集工作。 全息屏消失。
「正義協會。」蝙蝠俠開口，「知道麼？」
菲利普斯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正義協會。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女王陛下在很久以前曾經離開天堂島，以神俠的身份行走於外面的世界。在那段歲月中，她與人類世界的英雄們共同建立了一個組織，一個旨在守護凡人世界免受超自然威脅的協會.……
正義協會。
不過聽說隨著女王后來回到了天堂島，協會也隨之沉寂。
：
這段歷史也自然被記錄在了天堂島的史冊中，占了很短的一個章節.……
在亞馬遜三千年的編年史中，外面世界的事情通常不值太多墨水。
不過既然對方提到，那麼菲利普斯亦是緩緩點頭。 「我們腳下的大地，正面臨新的威脅。」蝙蝠俠繼續道，「正義協會早已隱匿於世間，如同你們腳下的塞彌斯，將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但危機不會遲到。」
「這顆星球上的人們，正在遭受超出他們理解範圍的磨難。外星入侵、維度裂縫、以及古老到連你們的史冊都未必記載過的黑暗。」
「所以——」
蝙蝠俠平靜道，「正義聯盟。」
路明非在心裡給布萊斯鼓了一下掌。
菲利普斯站在原地，槍矛的影子橫在她和蝙蝠俠之間。
她的表情變妙了。
危機。
如果蝙蝠怪人口中的危機和墨娜莉佩今早預言的災厄是同一件事……
菲利普斯嗤了一聲。
「我憑什麼相信一個打碎我們家園屏障、形同強盜之人的話？」 路明非：……
這傢伙說誰是強盜呢！氣抖冷！他可是至尊.……
「轟——！」
：
陡然間一聲雷鳴自南方滾滾滾而來！
菲利普斯瞳孔地震。
「門開了？！」
她一把拔起了杵在沙地里的槍矛。
「全軍！回防塔爾塔羅斯——！」
號角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
和之前針對路明非吹的那種號角完全不同……
這一次的號角聲更長，尾音在崖壁之間迴蕩時帶著近乎哀鳴的顫抖！ 路明非站在原地。
四百多名亞馬遜戰士從他身旁魚貫而過，鎧甲碰撞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交織成一片混亂的金屬交響……
她們甚至顧不上看他了。
明明一秒鐘之前她們還把他當成宇宙級威脅來對待，可現在他就已經從最大的敵人降級成來路不明的路人甲.……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反而讓路明非有點在意。
「發生了什麼？」他轉頭看向蝙蝠俠。
布萊斯重新打開了腕錶上的全息掃描儀。
屏幕上的數據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刷新……
島嶼南端的地質活動指數正在飆升，熱力圖上的黑色火山岩區域，此刻正在變亮、更紅.……
「傳說中天堂島被創建的最初使命，就是替希臘諸神看守塔爾塔羅斯。」
蝙蝠俠的聲音依舊平穩。
： 「深淵中的深淵。諸神將泰坦、百臂巨人、以及一切他們無法殺死又不敢釋放的東西關在了那裡。」
路明非恍然。
原來如此。
天堂的背面當然是地獄。
她們不只是在這裡享受陽光和橄欖樹……
三千年來的每一個日出日落，她們守護著世界。
「那你先等我下怎麼樣？」
路明非咧嘴，「接下來會是至尊時間！寶貝。」
「.……？」
布萊斯不贊成的眼神還沒投去.……
「轟——！」
第二聲。 碎石和塵土被卷上了半空。
崖頂的弓手們剛剛跑出十幾步，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浪推蹌著向前撲去……
菲利普斯猛然回頭。
硝煙瀰漫在那個外來者剛才站立的位置上空。
石板碎裂成了蛛網狀的放射紋，裂縫從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塵土在陽光中緩緩沉降，像一層灰色的帷幕從空中飄落下來.……
帷幕拉開。
：
只剩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廢墟的正中央。
蝙蝠。
一直在旁邊沉默的怪人。
它不為所動地站在原地，連站姿都沒有調整過，仿佛腳下的石板碎裂和身旁的音爆都只是一陣微不足道的穿堂風.……
「你們又做了什麼——！」 菲利普斯聲嘶力竭。
但回答她的不是蝙蝠。
「轟——！！」
巨震從南方傳來。
所有人的身體再次被慣性甩向另一個方向。
菲利普斯和她的戰士們整轉向了南面……
遠處中央山脈的那一側升起了一團巨大的塵雲，黑色的火山岩碎片被衝擊波拋上了數百米的高空，在天堂島永恆正午的陽光下旋轉著墜落……
地面的震顫持續了大約片刻。
菲利普斯她正要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轟——！」
第五聲。
這次又回到了她身後！ 菲利普斯又忍不住轉動了脖子。
：
身後的戰士們也在轉.……
有幾個跑在前面的弓手已經被連續的方向切換晃始頭暈了，其中一個年輕的戰士甚至打了個趔趄，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扶住.……
可卻見碎裂的石板上、硝煙尚未完全消散的空氣中.……
一個身影重新凝實。
不.……
是兩個身影？！
獵獵作響的紅披風揮卷間站著個女人。
黑色的長髮被氣流吹落在肩頭，鎧甲的制式和其他亞馬遜戰士截然不同.……
更輕便、更靈活、似是專為近距離格鬥設計的戰甲.……
護臂的外側鑲嵌著銀色星紋，胸甲正中央鑄著一個金色鷹翼.…… 「黛安娜？！」
菲利普斯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了，「你怎麼在這？！那邊什麼情況？！門怎麼樣了？！」
被稱為黛安娜的女人先是怔怔地抬起頭。
她看了看四周—.……
崖頂的碎石、排成陣列的姐妹們、菲利普斯騎在白馬上漲紅的臉、以及站在遠處一言不發的黑漆漆傢伙……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握劍的右手，再抬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傢伙。
她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你剛剛……做了什麼？」
困惑。
她記剛塔爾塔羅斯之門毫無徵兆地被從內部被推開了一條縫隙.……
：
大概只有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的寬度。 可從縫隙中湧出的氣息讓她如臨大敵……
但還不待她行動.……
又是道紅光閃過.……
從北面的天空划過頭頂，一頭扎進了門縫……
「轟——！」
大門合上了.……
她甚至不確定是有人推上了門，還是有人直接將門縫從世界中抹去了。
總之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就站在了崖頂上……
面前是菲利普斯將軍、四百名全副武裝的姐妹、以及一個.……
有些眼熟的東方面孔。
「.……全體目光向我看」
路明非覺在是時候進行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了。 「這位女士。」
他面向黛安娜，表情切換到了他能拿出來的最嚴肅版本。
「麻煩你和你的姐妹們解釋一下我剛剛做了什麼。」
「你知道的，我真不是強盜。」他將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紅披風在海風中微微飄動，琥珀色的戒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宛若誓言之象徵，「我是正義的至尊小超人。」
「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