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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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寶貝兒子滿臉充血倒在尿泊中,嬸嬸當時就炸了。

  她都顧不得質問路明非這是怎麼回事兒,直接默認這個討人厭的侄子有罪。

  肥胖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衝過去一把推開路明非,蹲下來捧著寶貝兒子的大胖臉左看右看,生怕這張明年有希望登上仕蘭中學校園春晚的臉出了什麼問題。

  而路鳴澤看到救兵到場,委屈的聲調都變了,指著路明非吼道:「媽,他跟人打架,還掐我脖子。」

  嬸嬸聞言抬起路鳴澤的三摺疊下巴,發現果然脖子上有清晰的掌印,越看越心疼,越看越惱火,整個人像被丟進爆沸的高壓鍋,渾身上下的肥肉都在抖。

  她猛地轉過頭,站起身來,居下臨高地瞪著路明非,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他臉上。

  「路明非!當年你跟人打架要被學校開除,不是我去求情你還能有書讀?

  你現在好了傷疤忘了疼,大晚上跑出去跟人打架,而且連鳴澤都敢打了是吧?」

  路明非站著沒動,往常被這劈頭蓋臉一頓說他肯定早就低頭認錯,但今天只是靜靜垂眸看著這個暴怒中的中年婦女,臉上沒有任何擔驚受怕。

  甚至剛才被路鳴澤激起的怒火,也在此刻逐漸消散,眼中灼熱的金色褪去,只剩下深邃的黑暗。

  「你這是什麼眼神?」嬸嬸發現這廢物侄子今天不僅不低頭認錯,竟然還敢正眼看她,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於是語氣又加重了幾分:

  「我說你兩句你還不服氣?怎麼,是想要連我一起打嗎?」

  路明非還是不說話,只是眼神越發的失望。

  不是不想解釋,而是知道解釋沒有用。

  五年來的經歷告訴他,不管是不是路鳴澤先嘴賤或者先惹事,最後道歉的一定是他路明非。

  對這種沒有一點底線,一點原則的雙標狗,路明非已經懶得解釋更多。

  然而他這副無所謂,甚至還有點不服,一點悔意都沒有的樣子,讓嬸嬸的怒氣值蹭蹭往上飆,很快就瀕臨極限。

  五年了,她在路明非身上花的心思比養豬還多,餵食給衣讓他上學,結果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她感覺自己花了五年在這混帳小子心中建立起來的威嚴遭到了嚴重挑釁,長此以往還了得?

  「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你五年容易嗎?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學,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你爸媽在國外瀟灑快活不管你,是我們把你養這麼大!」

  「現在長本事了翅膀硬了是吧?敢對鳴澤動手,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麼?恩將仇報!」

  一家三口今天出去大酒店吃飯,她難得化了妝,但此刻塗著厚粉的臉因為暴怒而扭曲,簌簌落下好像隨時要化身厲鬼索命,聲音尖的能洞穿天花板:

  「你看你把鳴澤脖子都掐紫了,你還想掐死他是不是?

  你是不是早就看他不順眼,晚上睡覺都恨不得害死他?」

  這次路明非終於有了反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譁眾取寵自我感動的小丑。

  這點變化被嬸嬸捕捉得一清二楚,心中的不安越發加重,她鎮壓了5年的廢物,好像終於知道要反抗了。

  「你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上學?」路明非沒有辜負她的不安,終於開口說話:

  「是我爸媽沒打生活費過來還是忘了打學費過來,要你幫我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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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曾經說你把我的生活費全部存起來了,那你倒是把存摺和轉帳記錄拿出來給我看看。」

  「給我看看裡邊一共存了多少錢,一共花了多少錢,一共有哪些是花在我身上的!」路明非直視著嬸嬸那雙眼,一字一句道:「你敢嗎?!」

  我有什麼不敢?!

  嬸嬸很想這麼吼出去,但她不能,也不敢。

  畢竟存摺可以選擇性存取,但是轉帳記錄做不了假。

  那麼大筆的轉帳金額一旦出現問題,她家老路的鐵飯碗都未必保得住。

  她看著路明非,感覺這個討人厭的侄子突然變得很像她那個優雅、精明、漂亮的嫂子,看向她的眼神永遠帶著俯視。

  曾經被嫂子支配的恐懼襲上心頭,她改變措辭後再度重申:

  「你媽嫁了個好老公了不起啊,出國掙美金了不起啊,把兒子丟給我養,自己在外邊逍遙快活。」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伺候你上學,到頭來養出個白眼……」

  「是你伺候我還是我伺候你們一家?!」路明非直接開口打斷,涉及父母,剛才平息的怒火再度湧上心頭:

  「五年來擇菜洗菜淘米煮飯都是我在做,吃飯前要把你們每個人的飯盛好才能上桌,一三五使喚我掃地擦桌,二四六讓我拖地買貨,也就周末你要打麻將沒空給我找事做,這到底是誰在伺候誰?」

  反正都不吐不快了,路明非也不想給她留什麼面子:

  「還有我看不起路鳴澤怎麼了?我就是看不起他!

  吃的比豬多乾的比豬少長得比豬丑,每天什麼都不用干就有用不完的零花錢,我累死累活還要被你找各種理由剋扣。

  這他還不滿足,想方設法敲我竹槓想搶我的錢去討好小姑娘,我憑什麼看得起他?!」

  「白眼狼的是你們不是我!你拿錢不辦事,收錢不當人,一天到晚想著拿我的錢去補貼路鳴澤,看他吃得肥頭大耳滿嘴流油還不夠,還給他穿上西裝套上馬甲想送他登台演出。

  表演什麼,烤乳豬還是三口一頭豬?」

  五年來,路明非從未敢如此大聲在嬸嬸面前說話,以至於一時之間她甚至都沒能反應過來這連珠炮一樣的話語。

  但很快,視若超越嫂子唯一希望的親兒子被如此羞辱,強烈的憋屈感讓她脆弱而敏感的神經瞬間繃直。

  而後砰的一下斷裂,掄圓了胳膊朝面前這張討厭的臉上扇過去:「你再給我胡說八道!」

  「啪!」

  然而那隻粗壯的手臂停在半空,路明非左手五指扣住她肥胖的手腕,再難揮動半分:

  「講不過就動手?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嬸嬸愣了一瞬,然後手腕上傳來的力道讓她發出豬一樣的慘叫。

  她只感覺路明非猴爪一樣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在手腕上,骨頭被捏得咯吱作響,肥肉從指縫裡擠出來完全失去了血色。

  「路明非,你給我放開!」她尖叫著去掰路明非的手,去撕扯他的衣服,想要掙脫開來。

  可那只在他們家只配用來盛飯、洗碗、拖地、掃地、干各種家務活的手卻像是跟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見到兩人動起手來,門口處一直默不作聲的叔叔這時候好像才想起自己還有個和事佬的身份,快步走進來去拉路明非的胳膊:

  「冷靜,都冷靜,明非你先把嬸嬸放開,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

  有他的摻和,路明非沒有繼續抓著不放鬆開了手,嬸嬸立馬捂住自己被捏變形的手腕破口大罵,說他沒良心說他白眼狼說他是掃把星……

  而叔叔看著手腕都被捏紫了的老婆,還有躺地上滿臉驚恐明顯被嚇得不輕的兒子,忠厚老實的臉上也難得多了幾分不滿。

  不過他知道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剛才鬧出那麼大動靜,周圍鄰居肯定都聽到了,得趕緊把這事定個性。

  而相較於氣頭上的老婆和被嚇壞的孩子,肯定還是一向逆來順受乖巧懂事的侄子更好說話,於是他看向路明非和聲道:

  「明非,一家人有話好好說,打人總歸是不對的。

  你先給嬸嬸道個歉,大家坐下來慢慢說到底誰對誰錯。」

  然而這話一出口,路明非看他的眼神變得十分陌生。

  他定定地看著路谷城,很難想像這個一貫端水端平的老好人叔叔能說出這種話。

  路明非看著對面一家三口,皆是一身華服,看上去剛參加完一場晚宴歸來。

  再看看自己,滿身狼狽,衣服上又髒又破,拳頭上的血已經乾涸成了暗紅色,左邊眼眶都已經腫起來影響到了視野。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他經歷了什麼。

  他們只看見了路明非在欺負路明澤。

  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從頭到尾,沒人問過他為什麼要動手,沒人問過他究竟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才選擇動手?

  反正只要是他動了手,就一定是他的錯。

  路明非看著面前的三人。

  嬸嬸捂著手腕惡狠狠瞪著他,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路鳴澤縮在牆邊,臉上掛著半是恐懼半是怨恨的滑稽表情,那小小的眼睛露出幾分得意,顯然有人撐腰讓他底氣十足。

  叔叔站在中間,眉頭皺著,張口閉口就是「一家人」「別鬧大」「你先認個錯」「別讓人家看笑話」。

  路明非忽然覺得很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沒錯。」

  他沒在看這一家三口任何一個人的嘴臉,彎腰撿起地上的PS2禮品袋和那件髒的不像樣的校服,轉身朝房間走去。

  「你——你給我站住!」嬸嬸被他這死不認錯死不悔改的態度徹底引爆,指著路明非破口大罵:


  「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把我們一家三口都打嗚嗚……」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被路谷城死死捂住了嘴,這個專業和事佬很清楚自家這黃臉婆要是真把剩下的話說出口,那這個家可能就徹底要散了。

  可路明非的腳步已經頓住。

  他轉過身,看見嬸嬸一臉怨恨的盯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路明澤已經站了起來,躲在嬸嬸後邊,臉上寫滿了狐假虎威和同仇敵愾。

  而叔叔拉著嬸嬸不讓他說出更傷人的話,眼神望向路明非也帶著幾分祈求,像是在求他認錯。

  「呵,呵呵……」路明非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有趣,你們這樣子好像我才是那個做了傷天害理、天怒人怨的事的人。」

  這年頭,受害者還得向施害者道歉,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還笑得出來?」他這一笑過於反差,叔叔都被震驚到忘記捂住嬸嬸的嘴,讓她把憤怒宣洩出來:

  「你跟你爹媽一個德性,有本事的人不欺負,專挑自家人下手,你們姓路的一家一輩子都踩在我頭上!」

  「你了不起,你是大爺,你是祖宗,我家廟小留不住你這個神仙!」

  「你滾!現在就給我滾!滾出我家!」

  這顛倒黑白的話一出,事情再無迴轉餘地,連遊戲都跳出來湊了熱鬧:

  【大丈夫生居天地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請選擇——】

  【1.逃離非原生家庭】

  【2.隱忍妥協委屈求全】

  【3.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龍王歸位】

  路明非看著遊戲發布的任務,雖然不明白在最後一個選項是什麼意思,但他喜歡。

  懶得再聽身後的狗叫,他轉身走回臥室,嬸嬸以為他又像以前一樣躲起來,還要追上去繼續罵。

  但叔叔看大侄兒剛才的眼神不對勁,似乎打算玩真的,連忙拉住黃臉婆:

  「行了行了,你少說兩句,有那力氣叭叭不如給鳴澤抹點藥。」

  用兒子安撫住暴怒的老婆,路谷城趕緊上去想要穩住侄子,可等他來到門前,卻看見路明非又走了出來。

  他手裡拎著大手提袋,背上多了個書包,一副再見了叔叔今晚我就要遠航的模樣。

  書包里只有他存錢的鐵盒和身份證,還有童年時一家三口的合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帶。

  在這個家生活了五年,屬於他的東西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明非,你要幹嘛?」叔叔終於慌了,伸手想攔:

  「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大家有話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麼要鬧到這種地步?」

  路明非看他一眼,問出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我忍了五年,還不夠嗎?」

  叔叔聞言愣住,任由路明非擦身而過,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原來他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

  「讓他走!」嬸嬸尖聲叫道,「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家你路明非能活幾天!」

  叔叔被喚回了神,急地吼了她一聲:「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然後他就要去拉路明非,卻被嬸嬸一把拽住:

  「你攔他幹什麼?他長本事了,有能耐了,嫌我們家廟小容不下他了!

  讓他滾!滾得越遠越好!」

  路明非換好鞋子,聽到這話重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

  「你說我專挑自家人下手,這話我記住了。」

  「你最好祈禱我待會兒出門就撞大運,否則你們欠我的,我會一分不少全部拿回來!」

  話落,他背著包拎著禮品袋頭也不回走出了門,無視同層鄰居的勸說,徑直走入電梯。

  ……

  「老闆,小白兔真的發瘋跑出籠子了。」

  「咔滋咔滋」的脆響聲中,女人說話聲有點模糊不清,像是在刻意掩蓋自己話語中的揶揄。

  「現在怎麼辦,要把他重新抓回去嗎?」

  「不用,繼續派人跟著就好,我想看看小白兔出籠之後能做到什麼地步。」老闆的聲音依舊透著萬事盡在掌握的從容淡定。

  「那要安排個好心人收留他嗎?」女人問道。

  只要老闆點頭,路明非認識的很多人都能十分「巧合」地出現在他附近向他伸出援手,並以此打造一個更大更堅固的籠子。

  「我覺得可……」老闆話到一半忽然頓住,改口道:

  「不用了,已經有好心人去撿小白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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