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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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小蘇還好麼?」

  李歷後背僵了一下。

  小蘇。

  蘇挽棠。

  好個屁。

  「分了。」

  張桂芳愣住。被子底下瘦得只剩骨架的身體動了動。

  「怎麼分的?」

  「她劈腿。」

  李歷回得平淡,三個字,跟報天氣預報一樣。

  張桂芳沉默下來。

  乾癟的嘴唇抿了抿,沒顯出意外,反倒像卸了塊石頭。

  「……分了好。」

  就三個字,沒罵蘇挽棠,沒說「我早就看出來了」,沒有任何馬後炮。

  但李歷聽出來了,這三個字里壓著至少兩年的忍耐。

  張桂芳靠回枕頭上,偏頭看他。

  「那你現在……做什麼?」

  「拍綜藝。」李歷琢磨了一下措辭,「就是在電視或者直播平台上……錄節目。」

  「電視?」張桂芳皺眉,「你不是學建築的嗎?」

  「建築也干,綜藝算副業。賺得多一點。」

  「多一點是多少?」

  李歷決定不報具體數字。

  就算有國家補助,這個女人也需要額外花錢每年供了三百多個孩子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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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要是跟她說卡里有六百多萬,她能當場把留置針拔了跳起來打人,質問他從哪兒來的。

  「夠給你治病的。」

  張桂芳的手指在被子上動了動。

  「多少錢?」

  「您別操心錢的事——」

  「我問你多少錢。」

  李歷看了她一眼。

  生病歸生病,脾氣一點沒縮水。

  「華西那邊,手術加化療,保守五十萬起步。」

  病房裡靜下來。

  張桂芳慢慢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全是不情願。

  「太貴了。」

  李歷張了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五十萬。」張桂芳重複這個數字,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院裡三百多個孩子,伙食費一個月就要八萬。五十萬夠他們吃半年。」

  她抬起扎著留置針的手,朝窗外的方向指了指。

  「那些娃娃正長身體,有時候早餐連個雞蛋都供不上。你拿五十萬給我一個快進土的老太婆治病,我死了都閉不上眼。」

  李歷沒接話。

  他靠著椅背,右手搭在膝蓋上,拇指蹭著褲縫。

  前身的記憶里,張桂芳就是這種人。

  福利院的撥款永遠不夠用,這幾年蓉城的補助提高到每個孩子兩千一個月,加上免學費,算是勉強平衡支出。

  但她把早年自己那點錢全貼進去,孩子們的校服她一件件手洗,省下洗衣粉的錢給娃娃們買牛奶。

  自己胃疼了三年不去檢查,拖到三期b。

  跟她講道理沒用,她的道理只有一個——孩子比她重要。

  「張媽。」

  李歷開口,沒用「您」。

  「我問你一個問題。」

  張桂芳看著他。

  「你要是沒了,福利院誰管?」

  病房裡沒了聲兒。

  「王老師?她管得了帳管不了人。劉老師?他連孩子都記不全名字。」

  李歷一隻一隻數。

  「院裡四百號人,吃喝拉撒、教育、醫療、殘疾兒童的康復治療,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你死了,這些孩子怎麼辦?」

  張桂芳揪住了被角。

  「你說錢給孩子用更值。行,那我換個算法。」

  李歷往前傾身。

  「你活著,福利院運轉,三百多個孩子有人管,十年二十年,出去的孩子成才了回饋社會,你這條命的回報率,遠高於半年伙食費。」

  他頓了一下。

  「你不是在花錢治病,你是在給福利院續命。沒有你,這個院子就是個空殼子。」

  病房裡只剩下走廊上偶爾經過的腳步和遠處護士站電話鈴的響動。

  張桂芳盯著天花板,很久沒說話。

  李歷也不催。

  他了解這個女人。她不是被說服的,是自己想通的。越催她越犟。

  一分鐘。

  兩分鐘。

  張桂芳的喉結動了一下。

  「……行。」

  一個字。

  輕得幾乎聽不見。

  李歷鬆了口氣,面上不顯。

  「明天辦轉院手續,華西那邊專家號已經約好了。」

  張桂芳偏頭打量他。

  「你什麼時候有本事約華西的專家號了?」

  李歷嘴角抽了一下。

  這問題沒法答。總不能說「我曖昧對象她爹是帝都警備區司令,她媽是海淀中學教導主任,她本人粉絲一個億,打個電話華西主任親自接」。

  「朋友幫忙。」

  張桂芳沒追問。

  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門兒清。

  沉默了幾秒,她又開口了。

  「治病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住院這段時間,院裡不能沒人管。」

  張桂芳直直看著他。

  「你得擔起你的責任。」

  李歷愣了一下。

  「什麼責任?」

  張桂芳沒解釋。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眼皮耷拉下來,整個人陷進枕頭裡。

  「去找王老師,她會告訴你。我累了。」

  閉上眼。

  不是敷衍,是真的累了,臉上的肌肉全松下來,呼吸在三十秒內變深變長。

  李歷坐了一會兒,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燈管還在一明一滅地閃。

  王老師蹲在402門口,手裡捏著個紙杯,杯里的水早涼了。

  眼眶紅著,但沒哭出來。

  聽見門響,她站起身,把紙杯往窗台上一擱。

  「她怎麼說?」

  「同意治療,明天轉華西。」

  王老師點頭,嘴唇哆嗦了一下。

  「還有,」李歷靠在牆上,「她說讓我來找你,說我有什麼'責任'。」

  王老師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變了幾變。

  「跟我來。」

  她轉身往走廊盡頭走。推開一扇貼著「家屬休息室」標牌的門。裡面兩把塑料椅,一張摺疊桌,王老師從背包里拿出一疊文件夾。

  坐下,從文件夾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皺巴巴的,邊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兩手交叉壓住。

  「你知道院裡現在的財務狀況嗎?」

  李歷搖頭。

  王老師報了一個數。

  「負債,八百四十七萬。」

  李歷腦子裡嗡的一聲。

  八百四十七萬。

  卡里六百多萬,刨掉張媽媽的醫療費,剩下的還不夠填這個窟窿。

  「怎麼欠這麼多?」

  「別看現在收支勉強平衡,早年間房屋維修、教學設備更新、殘疾兒童康復治療、伙食費上漲、政府補貼撥款延遲……」王老師一項一項數,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院長從來不跟任何人哭窮,但數字騙不了人。光去年冬天的取暖費就欠了十一萬,現在還掛在燃氣公司的帳上。」

  李歷沉默。

  「那怎麼辦?」

  王老師看著他。

  「得看你啊。」

  「看我?」李歷皺眉,「我有什麼用?」

  王老師沒直接回答。

  她把牛皮紙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李歷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份公證文書。

  紙張泛黃,日期是六年前。

  他一行一行往下掃。

  立遺囑人:張桂芳。

  遺囑內容:……位於都江堰市青城山鎮XX路XX號,面積約五萬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權及地上全部建築物,在立遺囑人身故後,由受遺贈人繼承……

  受遺贈人:李歷。

  身份證號:XXXXXXXXXXXXXXXXXX。

  李歷拿著那張公證書,一個字一個字重新讀了一遍。

  五萬平方米。

  青城山腳下。

  他是這塊地的唯一繼承人。

  王老師靠在椅背上,兩手抱在胸前。

  「六年前,你剛考上大學那年,院長就做了這份公證。」

  她停了一下。

  「你是她第一個親手撿到的孩子,也是唯一一個她當成親生兒子養的孩子。這塊地是她家祖上傳下來的,丈夫和兒子走了以後,她把地全拿來建了福利院。」

  「她說,她百年之後,這塊地只能交給一個人。」

  王老師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就是你。」

  走廊盡頭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在地磚上吱呀作響。

  李歷坐在塑料椅上,手裡捏著那份公證書。

  五萬平的地,青城山前山,動車站旁邊。

  這要是賣給開發商——

  他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那是三百多個孩子的家。

  卡里六百多萬,醫療費至少五十萬,福利院負債八百多萬。

  錢不夠。

  遠遠不夠。

  而這塊地上的四百號人,從今天開始,跟他綁在了一起。

  王老師把紙杯里的涼水一口灌完,站起身,走到門口。

  回過頭,扔下一句。

  「院長說你變了。」

  推開門,走廊的燈光打進來。

  「我看也是。」

  門在身後合上。

  李歷一個人坐在家屬休息室里,手裡的公證書被攥出了褶皺。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來。

  姜如沐:你養母情況怎麼樣?

  李歷盯著屏幕,拇指懸了三秒。

  李歷:人沒事,明天轉院。

  發完,又打了一行字。

  李歷:我好像當爹了。

  那邊回復極快。

  姜如沐:???

  姜如沐: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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