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臨陣槍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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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勝慢慢移動到蘇振民面前。

  「屋裡有人,六個都在,他們點著油燈。正在吃飯。」丁勝報告。

  蘇振民舉起手,準備做出前進的手勢,推進到五十米處,就可以開始喊話和射擊。

  這時,農舍的門猛地打開,門裡昏黃的光線一下子透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黑影從屋裡飛快地衝出,直接向著警察埋伏的方向奔來。

  「呯」隊伍里響起一聲槍響。

  蘇振民還沒反應過來,丁勝聽到槍聲也愣在了原地。

  伴隨著槍聲,屋裡立即衝出一群人來,朝著響槍的方向射擊。

  蘇振民一把按住丁勝,兩人趴倒在地。那個黑影聽到聲音,「嗚嚕」一聲,轉了個方向跑了。是一隻狗。

  其他警員也趕緊趴下。

  此處離房子還有些距離,在手槍射程之外,即便開槍還擊也起不到太大作用。對方的射擊同樣在射程之外。但是誰也不能冒這個險,萬一有子彈飛的遠了些,同樣是致命的。

  槍聲停下後,那一群人快速往北邊跑去,立即消失在黑暗裡。

  蘇振民趕緊大喊一聲「追」。

  此時離房子有一百米左右,跑過去也得將近二十秒,再繼續追趕,至少落後對方約一分鐘。按照逃命的速度,一分鐘他們早已跑出去一里地了。

  警察散開在黑暗中搜索,那六個人只能越跑越遠,搜了一會,沒什麼效果。蘇振民把所有人重新集中。

  「誰開的槍?」蘇振民喝問。

  馬孝之戰戰兢兢地站了出來。

  汪懷坤一看是他隊裡的人,走上前去,掄手就是一耳光,「啪」地一聲脆響在夜色里散開。

  「你為什麼開槍?」汪懷坤問。

  「我看到有個影子出來,手指一抖就開了槍。」馬孝之說話的聲音都變了,他記得上次差點槍斃他,這回不知道會是什麼處罰。

  「上次把消息透露給軍統的人,這次又是提前給軍統的報信。先帶回去,查清楚了再說。」蘇振民對汪懷坤說。

  汪懷坤點點頭,又提腿給了馬孝之一腳,踢得他往前趔趄了一大步。

  「把他押回去,先關押房裡。」汪懷坤對他的隊員說。

  「韓景行,丁勝,於春聲,范正宇,搜查屋子,其他人先收隊。」蘇振民命令。

  那六個人從黑影里衝出來,往北跑了一公里多,看後面追兵沒有跟來,趕緊轉向西,往小河溝跑。到了河溝旁邊,頭領喊了一聲:「高粱玉米粥。」

  等了一小會,從枯草里鑽出一人來,蒙著面,穿著夜行衣,沒有說話,只是一揮手,示意跟著他。

  此人是劉老四,周大力白天去通知的他。

  劉老四帶著六個人,順著河邊一路跑到城區邊上,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子。然後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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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個人停了下來。劉老四轉眼就消失在巷子深處。

  頭領又輕聲喊了一聲:「高粱玉米粥。」

  這回等了稍微長的時間,從一個柱子後面又出來一個人,也是蒙著面。他是林威安排的帶路的人。

  蒙面人帶著六人,一路往火車站方向跑去。穿過那條堆滿煤渣的巷子,在一個廢棄水塔後面,看到了鐵軌。還有一座橫跨小河溝的橋。

  蒙面人做了個前進的手勢,他自己站住了。

  那六個人從橋頭的一處護網的末端鑽進去,然後靠著護網。蒙面人此時已不見了。

  頭領又喊了一聲:「高粱玉米粥。」

  在前面軌道上,有個人影站了起來,仍然是蒙著面。他是林威安排的車站內的接應人。

  接應人帶著六人沿著軌道往貨場方向跑去。有車經過時,趕緊伏下身子,躲在鐵路設施的後面。

  又跑了幾步,前面有一隊日本兵在巡邏。接應人一做手勢,所有人伏在地上。在黑暗裡根本沒辦法看到他們。

  日本兵的電筒能照到他們眼前的路,但是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也看不清楚。

  等了一會,那隊日本兵上了站台。接應人站起來,又做了個手勢,帶著人往一列編組列車跑去。

  到了編組跟前,接應人用力拉開一個車門,示意六個人趕緊上去。

  車廂里有事先準備的食物和水,還有一根路上撬門的鐵棍。

  六人上去後,那個接應人趕緊把門關上,然後把臉上的布取下來,把外套脫了,裡面是鐵路制服。他隨手把脫下的衣服扔到一節裝煤的散裝車裡,然後朝站台走去。

  他到了站台,進了值班室。過了一會,出來一個人,戴著白袖套,袖套上印著一坨紅色的圓形。他走到剛才的車廂旁邊,給車門打上封條。封條上有滿洲國郵政局的章。有了這個封條,這節車到目的地之前沒有人會開門檢查。然後他又檢查了一下其他車廂,再慢慢走回值班室。

  明天早上這個編組就會被拉往北平,他們只要在進站前撬開車門跳車。當北平車站發現車門被打開,也只會認為路上有人想偷東西,這在那個時代是常有的事情。而且偷郵政車比偷軍列更安全,沒人會因為丟了包裹去沿途調查。

  警察廳特務科這邊,所有人都回來了。傅清漪給馬景昭打了個電話後,被允許可以下班了。其他人在特務股等著。

  丁勝他們從屋裡只搜到一包協和面,和一罐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油。這沒什麼價值。蘇振民讓他們趕緊拿出去扔了。

  「這東西還帶回來幹什麼,弄得屋裡全是一股怪味。」蘇振民對丁勝說。

  然後他又問汪懷坤:「我看不如現在把馬孝之叫到這裡來當著兄弟們的面問清楚。本來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天大的一個功勞,現在不光沒功勞,怕是澀谷先生還要怪罪。」

  汪懷坤想了一下,可能覺得這也是他推脫領導責任的一個方法,於是欣然同意。丁勝去扔東西,順便從押房把馬孝之帶上樓來。

  「我不是給軍統報信。」馬孝之一進門就喊,「我只是一緊張就扣了扳機。」

  「這麼多人都緊張,也沒見誰開槍。」蘇振民問。

  「是於春聲說,把手指放在扳機上就能提前開槍,我就放在扳機上了,一緊張,本不想開槍的,但手指動了,槍就響了。」馬孝之辯解道。

  蘇振民看看於春聲:「是你教的?讓他把手指放在扳機上?」

  於春聲大聲爭辯:「我沒教他,我只是說我就是這樣的,可以提前一秒開槍。我練了很久,他自己沒練過就想學,我有什麼辦法。」

  「你這個用槍習慣不對,要糾正。」蘇振民說,又轉頭問馬孝之,「他也把手指放在扳機上的,為什麼他沒開槍,偏偏是你開的槍?」

  「我……」馬孝之半天想不出詞來。

  這時,馬景昭聞訊趕來了。提了一個大箱子。

  一進門他就趕緊對蘇振民說:「蘇副股長,犬子又惹麻煩了,真是家門不幸啊。」

  蘇振民趕緊安慰他:「馬副會長莫急。此事還沒上報。只是這次又和上次一樣,還是給軍統報信。現在日本人要是說馬孝之就是軍統的人,我們也沒什麼辦法啊。」

  馬景昭臉都急青了,馬孝之如果被認為是軍統,那他就是軍統的爹。先不說副會長當不當的成,這條老命保不保的住都還兩說。

  「犬子只是愚鈍,絕對不是軍統,望蘇副股長搭救。」馬景昭開始哀求,又看向汪懷坤,「汪隊長,救救犬子,在下做牛做馬,也難報答一二。」

  汪懷坤擺擺手:「這怎麼好救,二十多號人,就他一個人緊張走火,你說日本人能信嗎?」

  蘇振民在旁邊開始提醒馬景昭:「槍走火要麼沒保養好,要麼就是太緊張,要麼就是故意的……」

  馬景昭趕緊接住話:「犬子懶惰,沒保養好,臨戰走了火。臨戰走了火……」

  蘇振民給汪懷坤使了個眼色,汪懷坤立即明白了:「要說是沒保養好,走了火,倒也解釋得過去。不過這二十多號兄弟的功勞就這樣白白扔了。明天澀谷先生要怪罪下來,你說大家能不揭發嗎?」

  「功勞的事,我來,我來。立了功日本長官會給你們發兩塊錢獎勵,我給大家一人十塊補償,大家幫幫犬子。我給現大洋。求求大夥了。」馬景昭就差下跪了。

  蘇振民站起來問:「你們覺得呢?」

  十塊大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所有人都同意了。

  「那就這樣吧,明天我和汪隊長就這樣匯報,如果長官問你們,按剛才定的說。」

  「嗯」「沒問題」……大家嘈雜著答應。

  馬景昭那一箱子裝的全是大洋,他是有備而來,正好三百塊。蘇擾民和汪懷坤一人二十五塊,警員一人十塊,還有五十塊給劉廷勛留著。

  一場圍捕行動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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