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北郊無人區
周大力根據商量的結果，在城裡安排配合工作。
蘇振民決定試探一下於春聲，如果他能發揮一定的作用，那麼對今後的工作將有很大幫助。
蘇振民去了檔案室，讓孟慶余去把於春聲叫過來。
孟慶余手上拿著一大堆材料去秘書室，找宋淑雲和她的同事們翻譯成日語。那一堆材料估計要半個小時左右。
他離開的時間太長了也不行，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即便有人去檔案室看到蘇振民，他可以找藉口說是和下屬聊下工作態度等問題，不宜在大辦公室里公開說。
看到於春聲進來了，蘇振民示意他把門關上。
「我看過你的檔案，你在保定警察局也幹過。」蘇振民開門見山。
「是。」於春聲話不多，簡單回應了。
「檔案上寫的是你家裡人被炮炸死了。但我核實的時候，保定方面傳來的消息又說是流彈誤傷死的。」蘇振民把於春聲檔案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於春聲沒有回應，只是脖子來回大幅度轉了一下。耳朵根又在肩膀上蹭了幾下。
「保定淪陷時，城裡有很多中國人死於日本人的屠城，在檔案上往往記錄成誤傷。」蘇振民又輕輕地說了一句。
於春聲此時有了一些反應，他抬頭看了一眼蘇振民說：「我爸聽到敲門聲，去開門，被鬼子直接用刺刀捅死了。我媽還有我妹妹都被他們開槍打死了。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搶走了。」
蘇振民沒有評價，問他：「當時你在哪裡？」
「我在警局，被鬼子看押在院子裡。長官同意當漢奸，維持城裡的秩序。我當時不知道家裡的情況，跟著長官暫時沒有被殺。」蘇春聲說。
「鬼子安排我們巡邏，逮捕反抗的市民。兩天後我才回家看到家裡的慘狀。」
於春聲的情緒有點低落，但他強忍著，沒有過於表露出來。
「那你為什麼離開保定？」
「他們說是炮彈落在院子裡了，造成的死亡。但是刺刀傷和槍傷我是看得出來的。我不想跟著長官害中國人，就跑出來，隨便搭了個車，就到了這兒。」
「那你進入滿洲國的警察廳和在保定警察局不都一樣？」
「我想這裡沒有人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在警察廳站住腳，可以找機會殺日本人，殺一個扯平，殺兩個賺一個。」
「你為什麼給我說，你不怕我辦你？」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我知道。你應該是那邊的人。」
「哪邊？」
「我也說不出來，但是是殺鬼子的人。而且我發現你是故意讓我看出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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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點點頭：「嗯，你觀察力不錯。不過……」
蘇振民停了一下，他聽到外面有人經過，等了一會，繼續說，這次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殺一兩個鬼子雖然也是抗日，但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是草莽的行為。我們應該利用我們的條件，保護所有抗日人士，把日軍的消息傳給抗日的隊伍，讓儘可能多的人加入到抗日的陣營中。」
於春聲點點頭，也壓低了聲音：「你說要怎麼做，我可以聽你的。你到底是哪邊的？重慶還是延安？」
「哪邊的現在不重要。」蘇振民說，「我們可以先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抗日決心。不管哪一邊，都是中國人。以後你會知道的。」
於春聲「嗯」了一聲。
蘇振民繼續問他：「那六個失聯的軍統人員，你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應該救他們，如果把他們抓住了，日本人一定會殺了他們。」於春聲回答，聲音比較堅決。
「那你想好了怎麼救他們嗎？」蘇振民繼續問。
「我們去通知他們，讓他們趕緊跑。」
「那樣的話，日本人首先會懷疑你。幫助抗日人士，首先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如果你自己都搭進去了，又怎麼抗日？」
「那我們該怎麼做？」於春聲望著蘇振民，身體往前傾了一些。從他的眼神里，很容易看出他的堅決和真誠。
「你去做一件事情……」蘇振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確認門外沒有動靜，才繼續說，「記得一定要有江湖氣」。
蘇振民然後把計劃中和於春聲有關的內容告訴了他。於春聲笑著應了一聲。
兩人站起來準備離開。孟慶余敲了下門進來了。手裡拿著翻譯好的資料，抱怨說：「資料太多了，又得寫一下午。」
蘇振民笑了笑，帶著於春聲回到特務股。
特務股的所有人都在，蘇振民接著安排工作：「那幾個軍統分子的落腳點，我們提前查清地形，最好是了解他們的火力情況。」
說完看了看幾個人，然後分配任務：「丁組長帶范正宇查看南邊的地形，韓組長帶於春聲查看北邊的地形。晚上天黑之前回來。」
四名警員站起來，立正了一下。
蘇振民又指了指裡間：「你們一會進去把衣服換上，要裝的像當地的農民，行動要隱蔽。傅警官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衣服，不要嫌髒嫌臭。保密是第一重要的。」
丁勝、於春聲他們應了一聲，都進去換衣服。
出來時，變成了四個「邋遢」的農民，身上還有一股酸臭味。蘇振民又在地上抹了一把灰，直接塗在丁勝臉上：「像這樣，看上去像逃荒的人。」
四個人又相互抹了抹臉，然後出發。
蘇振民最後吩咐了一聲：「天黑前就回來，沒有農民會在夜裡四處活動。」
丁勝回答的最響亮，四個人一起出去了。
於春聲走在隊伍後面，把蘇振民交代的事情又想了一遍，然後自己點了下頭，慢跑兩步跟了上去。
警車依然停在較遠的地方，這回是范正宇開車。
四個人下了車，把武器藏在身上，然後兩兩分開。
於春聲跟著韓景行往農舍北面走，丁勝則開始觀察南邊的地形。
這一片區是日本人劃的禁住不禁種的區域，現在是冬天也沒什麼農活，有些地里稀稀拉拉的麥苗，但多數地里已經是一片枯草。整個區域幾乎看不到人，但是有被強遷的農戶遺棄的狗到處跑，也是餓的只有皮包骨。
所謂禁住禁種，是日本人的荒謬政策。把所有村莊的人集中起來，住到一個大的「部落」里，由日偽士兵集中看管。離「部落」較遠的地方，不允許有人耕種。而離城市較近的區域，可以讓老百姓回去種地，但不能居住。目的是阻斷抗日力量與民眾的聯繫，還有就是貫徹日本「留地不留人」這種慘無人道的統治邏輯。
那些沒人種的地，由「開拓團」的人去「開荒」，但是日本的移民計劃並沒完全落實，所以大量土地是荒著的，這也導致整個東北糧食不足。那些稀稀拉拉的麥地收的糧食，最終被送到日軍軍營和日本本土，留給東北老百姓的是連飼料都算不上的協和面，摻著大量泥沙、鋸末、不知名的碎草和少量的麩糠。
周大力的糧棧出售的絕大多數也是這種協和面，少量的玉米高粱也只有富貴人家才買得起。
於春聲對這種情況是清楚的，其他幾名警員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人會反抗，而有些人選擇認命，只為能分到點麩糠更多一些的「優質」協和面。
於春聲跟著韓景行，查看了北邊的地形，然後又順著模糊的小路，繼續往北走了一段，找到一條能迂迴到南邊進入城區的小路。他把這些情況都默默記在心裡。白天視野很遠，他順著看過去，那條往西的小路，能到一條小河溝，順著河溝往南，能避開那些廢棄的村莊，然後進到城區。
那六個人被黃大有叫去幹活去了。於春聲他們四人又匯集到一起，進屋查看了一下，沒有找到武器彈藥。也就是說他們最多只有隨身帶的手槍，而且沒有富餘的子彈。
丁勝檢查了一下屋裡，確認看不出來有人進來過。然後四個人快速回到警車上，開回警察廳。這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蘇振民聽了他們的匯報。於春聲等到其他三人走了以後，又把可以撤退的路線說了一遍。
蘇振民往糧棧去給周大力安排任務。
而於春聲則去執行第二步的計劃。
蘇振民決定試探一下於春聲，如果他能發揮一定的作用，那麼對今後的工作將有很大幫助。
蘇振民去了檔案室，讓孟慶余去把於春聲叫過來。
孟慶余手上拿著一大堆材料去秘書室，找宋淑雲和她的同事們翻譯成日語。那一堆材料估計要半個小時左右。
他離開的時間太長了也不行，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即便有人去檔案室看到蘇振民，他可以找藉口說是和下屬聊下工作態度等問題，不宜在大辦公室里公開說。
看到於春聲進來了，蘇振民示意他把門關上。
「我看過你的檔案，你在保定警察局也幹過。」蘇振民開門見山。
「是。」於春聲話不多，簡單回應了。
「檔案上寫的是你家裡人被炮炸死了。但我核實的時候，保定方面傳來的消息又說是流彈誤傷死的。」蘇振民把於春聲檔案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於春聲沒有回應，只是脖子來回大幅度轉了一下。耳朵根又在肩膀上蹭了幾下。
「保定淪陷時，城裡有很多中國人死於日本人的屠城，在檔案上往往記錄成誤傷。」蘇振民又輕輕地說了一句。
於春聲此時有了一些反應，他抬頭看了一眼蘇振民說：「我爸聽到敲門聲，去開門，被鬼子直接用刺刀捅死了。我媽還有我妹妹都被他們開槍打死了。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被搶走了。」
蘇振民沒有評價，問他：「當時你在哪裡？」
「我在警局，被鬼子看押在院子裡。長官同意當漢奸，維持城裡的秩序。我當時不知道家裡的情況，跟著長官暫時沒有被殺。」蘇春聲說。
「鬼子安排我們巡邏，逮捕反抗的市民。兩天後我才回家看到家裡的慘狀。」
於春聲的情緒有點低落，但他強忍著，沒有過於表露出來。
「那你為什麼離開保定？」
「他們說是炮彈落在院子裡了，造成的死亡。但是刺刀傷和槍傷我是看得出來的。我不想跟著長官害中國人，就跑出來，隨便搭了個車，就到了這兒。」
「那你進入滿洲國的警察廳和在保定警察局不都一樣？」
「我想這裡沒有人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在警察廳站住腳，可以找機會殺日本人，殺一個扯平，殺兩個賺一個。」
「你為什麼給我說，你不怕我辦你？」
「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我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我知道。你應該是那邊的人。」
「哪邊？」
「我也說不出來，但是是殺鬼子的人。而且我發現你是故意讓我看出來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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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點點頭：「嗯，你觀察力不錯。不過……」
蘇振民停了一下，他聽到外面有人經過，等了一會，繼續說，這次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殺一兩個鬼子雖然也是抗日，但那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是草莽的行為。我們應該利用我們的條件，保護所有抗日人士，把日軍的消息傳給抗日的隊伍，讓儘可能多的人加入到抗日的陣營中。」
於春聲點點頭，也壓低了聲音：「你說要怎麼做，我可以聽你的。你到底是哪邊的？重慶還是延安？」
「哪邊的現在不重要。」蘇振民說，「我們可以先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抗日決心。不管哪一邊，都是中國人。以後你會知道的。」
於春聲「嗯」了一聲。
蘇振民繼續問他：「那六個失聯的軍統人員，你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應該救他們，如果把他們抓住了，日本人一定會殺了他們。」於春聲回答，聲音比較堅決。
「那你想好了怎麼救他們嗎？」蘇振民繼續問。
「我們去通知他們，讓他們趕緊跑。」
「那樣的話，日本人首先會懷疑你。幫助抗日人士，首先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如果你自己都搭進去了，又怎麼抗日？」
「那我們該怎麼做？」於春聲望著蘇振民，身體往前傾了一些。從他的眼神里，很容易看出他的堅決和真誠。
「你去做一件事情……」蘇振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確認門外沒有動靜，才繼續說，「記得一定要有江湖氣」。
蘇振民然後把計劃中和於春聲有關的內容告訴了他。於春聲笑著應了一聲。
兩人站起來準備離開。孟慶余敲了下門進來了。手裡拿著翻譯好的資料，抱怨說：「資料太多了，又得寫一下午。」
蘇振民笑了笑，帶著於春聲回到特務股。
特務股的所有人都在，蘇振民接著安排工作：「那幾個軍統分子的落腳點，我們提前查清地形，最好是了解他們的火力情況。」
說完看了看幾個人，然後分配任務：「丁組長帶范正宇查看南邊的地形，韓組長帶於春聲查看北邊的地形。晚上天黑之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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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振民又指了指裡間：「你們一會進去把衣服換上，要裝的像當地的農民，行動要隱蔽。傅警官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衣服，不要嫌髒嫌臭。保密是第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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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人種的地，由「開拓團」的人去「開荒」，但是日本的移民計劃並沒完全落實，所以大量土地是荒著的，這也導致整個東北糧食不足。那些稀稀拉拉的麥地收的糧食，最終被送到日軍軍營和日本本土，留給東北老百姓的是連飼料都算不上的協和面，摻著大量泥沙、鋸末、不知名的碎草和少量的麩糠。
周大力的糧棧出售的絕大多數也是這種協和面，少量的玉米高粱也只有富貴人家才買得起。
於春聲對這種情況是清楚的，其他幾名警員也心知肚明。只是有人會反抗，而有些人選擇認命，只為能分到點麩糠更多一些的「優質」協和面。
於春聲跟著韓景行，查看了北邊的地形，然後又順著模糊的小路，繼續往北走了一段，找到一條能迂迴到南邊進入城區的小路。他把這些情況都默默記在心裡。白天視野很遠，他順著看過去，那條往西的小路，能到一條小河溝，順著河溝往南，能避開那些廢棄的村莊，然後進到城區。
那六個人被黃大有叫去幹活去了。於春聲他們四人又匯集到一起，進屋查看了一下，沒有找到武器彈藥。也就是說他們最多只有隨身帶的手槍，而且沒有富餘的子彈。
丁勝檢查了一下屋裡，確認看不出來有人進來過。然後四個人快速回到警車上，開回警察廳。這時天色已暗了下來。
蘇振民聽了他們的匯報。於春聲等到其他三人走了以後，又把可以撤退的路線說了一遍。
蘇振民往糧棧去給周大力安排任務。
而於春聲則去執行第二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