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溫穗輕輕地抱住了人——
酒店外霧濃霜重，明月高懸；宴會廳內推杯換盞，於燈光下如夢似幻。
休息室內卻無比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溫穗靜靜地看著溫書意在鏡子中那雙眉眼，輕嘆了口氣，像是無邊無際的無尾詩：
「姐姐，你進入這個圈子，就不該再問出這樣的問題。」
溫書意啞然。
「從我出生，到你被找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我作為溫家的女兒，在這個圈子的塔尖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
溫穗的語氣很淡，只有她與溫書意兩個人的時候，溫穗的臉上從來不會有要嫁為人婦的欣喜，反而從始至終都是漠然與平淡，這也是溫書意問出口的原因。
「該怎麼跟你解釋呢，姐姐？」
柔煦的光從溫穗的面頰一寸寸溜過，最終平穩地融入她垂下的眼眸底：
「我們這群人，生來身上便纏繞著童話般的絲綢與絲線，被包裝在最昂貴的紅色絲絨盒裡，這是束縛的紐帶，也是無法徹底割裂的羈絆——」
「但你放心，這不是失去自由的意思，而是，我們沒有夢想、需求與渴望。」
生來便擁有，便也從不需渴求。
「幸不幸福，從來都不在我的認知範圍內。」溫穗頓了許久，才重新抬眼，撞入溫書意略帶深沉的眼眸中，續了下句，「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就夠了。」
溫書意沉默。
「不要陷入你那莫名其妙的自責和揣摩之中。」溫穗站起來轉過身，就這麼直視著溫書意，扯笑，「我不是為了留在溫家，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個保障。」
「我可以再說得直白一點，溫書意，不管你有沒有被找回來，我都會嫁入戎家，嫁給戎凜。」
即使，如果戎家當初選擇要換人，溫穗也另有自己的辦法。
這句話，溫穗深埋在心底。
一室寂靜。
溫書意沉默良久，她的眉間微微豎起一道痕，感慨頗多，可最終，只凝成一秒悲涼，而後便歸於平靜。
她大概能開始理解，為什麼溫穗會是這副性子了。
好半晌，溫書意才輕聲開腔：
「我知道，但是……」
她頓了頓，望向眼前穿著婚紗的女孩，終是說出了口，真情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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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即使我現在還不太能接受你說的那些話，但，我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溫書意一向看得很開。
我們只是被莫名錯換的人生，你沒有選擇權，我們都是受害者，我跟你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也沒有過任何要爭得你死我活的矛盾。
從小到大，我沒有缺衣少食，該享受的父愛母愛從來都沒少過半分。
我在愛里成長。
為什麼旁人總覺得我會怨恨和嫉妒呢？我沒有缺少過什麼，相反，現在的我擁有了雙份的愛意。
我不覺得我有什麼需要被彌補的地方，反而我過得很開心、很自由，現在的生活才反而讓我有點喘不過氣。
「所以，溫穗，我由衷地祝福你，也真心地希望……」溫書意頓了頓，笑得認真，「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未來。」
從一開始企圖鬥智鬥勇，到後面火速反應過來根本沒這個必要，是因為溫書意和溫穗都清楚地明白，她們彼此都沒有惡意。
所以這場本該上演的鬧劇，才一直不如外界期盼般發生。
溫穗靜靜地站在那裡，她那雙眸子又明又亮，仿佛月光泛起的波瀾，卻又像是湖中月般易碎。
良久，溫穗提著裙擺，上前兩步，在溫書意略帶訝異的目光下，輕輕抱住了她，極其小聲：
「對不起——但謝謝。」
對不起，非我本意所占據的這二十二年人生；
且謝謝，對你剛剛所說的一切。
溫書意連呼吸都凝住，但只一秒，她便會意地笑了，而後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了溫穗。
她們兩人都知道，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什麼芥蒂——
因為從始至終，都沒對彼此抱有過什麼真切的惡意。
而就在這時，休息室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身西裝的溫宴舟頂著頭剛染的銀髮衝進來，拿著手機，超級興奮地說著：
「穗穗穗穗，快看，戎氏官博收手了，可算不跟我爭第一了……哎？」
溫宴舟急匆匆的腳步在看到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時忽然頓住，表情像是見了鬼：
「你們幹嘛呢？」
原本溫馨的氣氛被迫終止。
溫穗略帶僵硬地放開了溫書意，兩人幾乎同步扭頭望去，只見溫宴舟一臉震驚，而不遠處，溫宴徽則是移開視線，並反手關上了門。
「……」
溫宴徽低咳兩聲，走到溫穗面前，眼底的驚艷絲毫不掩，在那張向來清冷的面上鋪開，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很美。」
溫穗抿了抿唇，兀的眼眶就有些發熱，只是她垂眸再抬，掩飾了過去，笑得恬靜：
「謝謝大哥，是吉時到了嗎？」
溫宴徽應了聲是，頓了頓，才說：「爸爸在外面，讓我們兩個來帶你出去，交給他。」
「這個先不重要，穗穗，先看我！」終於反應過來的溫宴舟嚷嚷著湊到溫穗面前，「看，戎氏官博發聲說不跟我搶第一了！」
溫穗望向手機屏幕：
【戎氏集團：總裁說不可以跟小舅子爭~@溫宴舟，甘拜下風，第一是你的，禮品稍後現場送上！】
「……」
溫穗深吸了口氣。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帶著自己官博和自己兩千萬粉絲的大號下場爭禮品榜第一啊？
啊？
溫書意瞥到了溫穗的臉色，她低咳一聲，對著溫宴徽已經是那副溫婉的狀態：「大哥，外面的賓客都落座了嗎？」
「是。」
溫宴徽點頭，不動聲色地橫了溫宴舟一眼，而後才收回目光，眉目含笑地對著溫穗：
「哥哥帶你出去，把你交到爸爸的手上。」
說罷，他微微曲起手肘。
溫穗的心底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從小到大，溫宴徽都是那個在背後給溫穗和溫宴舟默默收拾爛攤子的人，他溺愛並縱容著溫穗的一切，哪怕在知道溫穗不是親妹妹之後，也依舊待她如初。
二十二年，幾乎朝夕相處。
溫穗垂眸，掩住了眸底幾分上涌的霧氣，上前，挽住了溫宴徽的手臂。
溫宴徽輕笑著，卻沒有望向溫穗，只是朝門口走去，濃郁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溫宴徽的眸底湧起一片不舍的浪濤。
溫書意和溫宴舟對視一眼，也難得安靜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走吧，穗穗。」
溫宴徽聲音更輕，卻字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溫穗的耳中，在休息室大門被拉開的前一秒：
「不用管那些規矩，有問題你儘管回頭——」
「我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
休息室內卻無比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溫穗靜靜地看著溫書意在鏡子中那雙眉眼，輕嘆了口氣，像是無邊無際的無尾詩：
「姐姐，你進入這個圈子，就不該再問出這樣的問題。」
溫書意啞然。
「從我出生，到你被找回來的這段時間裡，我作為溫家的女兒，在這個圈子的塔尖生活了整整二十二年。」
溫穗的語氣很淡，只有她與溫書意兩個人的時候，溫穗的臉上從來不會有要嫁為人婦的欣喜，反而從始至終都是漠然與平淡，這也是溫書意問出口的原因。
「該怎麼跟你解釋呢，姐姐？」
柔煦的光從溫穗的面頰一寸寸溜過，最終平穩地融入她垂下的眼眸底：
「我們這群人，生來身上便纏繞著童話般的絲綢與絲線，被包裝在最昂貴的紅色絲絨盒裡，這是束縛的紐帶，也是無法徹底割裂的羈絆——」
「但你放心，這不是失去自由的意思，而是，我們沒有夢想、需求與渴望。」
生來便擁有，便也從不需渴求。
「幸不幸福，從來都不在我的認知範圍內。」溫穗頓了許久，才重新抬眼，撞入溫書意略帶深沉的眼眸中，續了下句，「我只需要得到我想要的東西，就夠了。」
溫書意沉默。
「不要陷入你那莫名其妙的自責和揣摩之中。」溫穗站起來轉過身，就這麼直視著溫書意，扯笑，「我不是為了留在溫家，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個保障。」
「我可以再說得直白一點，溫書意，不管你有沒有被找回來，我都會嫁入戎家，嫁給戎凜。」
即使，如果戎家當初選擇要換人，溫穗也另有自己的辦法。
這句話，溫穗深埋在心底。
一室寂靜。
溫書意沉默良久，她的眉間微微豎起一道痕，感慨頗多，可最終，只凝成一秒悲涼，而後便歸於平靜。
她大概能開始理解，為什麼溫穗會是這副性子了。
好半晌，溫書意才輕聲開腔：
「我知道，但是……」
她頓了頓，望向眼前穿著婚紗的女孩，終是說出了口，真情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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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即使我現在還不太能接受你說的那些話，但，我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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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被莫名錯換的人生，你沒有選擇權，我們都是受害者，我跟你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也沒有過任何要爭得你死我活的矛盾。
從小到大，我沒有缺衣少食，該享受的父愛母愛從來都沒少過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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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旁人總覺得我會怨恨和嫉妒呢？我沒有缺少過什麼，相反，現在的我擁有了雙份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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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溫穗，我由衷地祝福你，也真心地希望……」溫書意頓了頓，笑得認真，「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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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靜靜地站在那裡，她那雙眸子又明又亮，仿佛月光泛起的波瀾，卻又像是湖中月般易碎。
良久，溫穗提著裙擺，上前兩步，在溫書意略帶訝異的目光下，輕輕抱住了她，極其小聲：
「對不起——但謝謝。」
對不起，非我本意所占據的這二十二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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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意連呼吸都凝住，但只一秒，她便會意地笑了，而後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了溫穗。
她們兩人都知道，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什麼芥蒂——
因為從始至終，都沒對彼此抱有過什麼真切的惡意。
而就在這時，休息室的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一身西裝的溫宴舟頂著頭剛染的銀髮衝進來，拿著手機，超級興奮地說著：
「穗穗穗穗，快看，戎氏官博收手了，可算不跟我爭第一了……哎？」
溫宴舟急匆匆的腳步在看到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時忽然頓住，表情像是見了鬼：
「你們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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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略帶僵硬地放開了溫書意，兩人幾乎同步扭頭望去，只見溫宴舟一臉震驚，而不遠處，溫宴徽則是移開視線，並反手關上了門。
「……」
溫宴徽低咳兩聲，走到溫穗面前，眼底的驚艷絲毫不掩，在那張向來清冷的面上鋪開，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很美。」
溫穗抿了抿唇，兀的眼眶就有些發熱，只是她垂眸再抬，掩飾了過去，笑得恬靜：
「謝謝大哥，是吉時到了嗎？」
溫宴徽應了聲是，頓了頓，才說：「爸爸在外面，讓我們兩個來帶你出去，交給他。」
「這個先不重要，穗穗，先看我！」終於反應過來的溫宴舟嚷嚷著湊到溫穗面前，「看，戎氏官博發聲說不跟我搶第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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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穗深吸了口氣。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帶著自己官博和自己兩千萬粉絲的大號下場爭禮品榜第一啊？
啊？
溫書意瞥到了溫穗的臉色，她低咳一聲，對著溫宴徽已經是那副溫婉的狀態：「大哥，外面的賓客都落座了嗎？」
「是。」
溫宴徽點頭，不動聲色地橫了溫宴舟一眼，而後才收回目光，眉目含笑地對著溫穗：
「哥哥帶你出去，把你交到爸爸的手上。」
說罷，他微微曲起手肘。
溫穗的心底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
從小到大，溫宴徽都是那個在背後給溫穗和溫宴舟默默收拾爛攤子的人，他溺愛並縱容著溫穗的一切，哪怕在知道溫穗不是親妹妹之後，也依舊待她如初。
二十二年，幾乎朝夕相處。
溫穗垂眸，掩住了眸底幾分上涌的霧氣，上前，挽住了溫宴徽的手臂。
溫宴徽輕笑著，卻沒有望向溫穗，只是朝門口走去，濃郁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影，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溫宴徽的眸底湧起一片不舍的浪濤。
溫書意和溫宴舟對視一眼，也難得安靜地、跟在了他們身後。
「走吧，穗穗。」
溫宴徽聲音更輕，卻字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溫穗的耳中，在休息室大門被拉開的前一秒：
「不用管那些規矩，有問題你儘管回頭——」
「我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