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6章 該判的就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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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紮根在林樓鎮,足足三天。

  這三天,對於這個兩省交界的偏遠小鎮而言,無異於一場雷霆風暴。

  從第一天凌晨二點多,那二十多台警車開進鎮子開始,林樓鎮的天,就變了!

  真的變了!

  先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向海歌帶著特警部隊連夜紮營,接著是衛湖縣的專班,以及長陽市的專班,全涌了進來。

  到第二天,省紀委烏金敏這邊派出的專案組人員,十來人,也來了。

  除了穿梭不停的民警,還有到來的省紀委人員。

  這些人或穿警服,或清一色深色夾克、白襯衫,但個個神情肅穆,一進鎮政府,就把會議室占了。

  就連林樓鎮鎮小,也放假兩天。

  學校的單間,被當成審訊室。

  桌椅板凳,一摞摞審訊記錄,攤滿整張長桌。

  鎮裡的老百姓,哪見過這架勢?

  平日裡連個片警都少見的地方,這幾天警燈、車隊、穿制服的人,進進出出沒斷過趟,連街上賣早點的攤販都格外安靜,大氣不敢出。

  而這所有人,都圍著一個人轉。

  那就是省長路北方。

  這幾天,路北方就住在林樓派出所臨時騰出來的值班室里。

  屋子不大,一張舊床,一張拼起來的辦公桌,桌上堆滿了各種筆錄、檢驗報告、抓捕簡報。

  他這三天,幾乎沒合過眼,身上那件便裝早就皺得不成樣子,胡茬冒出來老長,眼底的紅血絲濃得嚇人。

  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都要冷。

  整條瘟豬產業鏈,在這三天裡,被他指揮著,一層層剝到了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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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牽涉進來的,遠不止林樓一個鎮,不止一個衛湖縣。

  順著張懷春的口供,公安、紀委兩路力量齊頭並進,一路拔蘿蔔帶泥,生生把這條跨省的病死豬販運網絡,從河陽到西江,掀了個底朝天。

  六個鎮,密密麻麻排在專案組的作戰圖上。

  從林樓鎮往北,緊挨著的是雙峰鎮、石橋鎮、大灣鎮,再往南,是屬於西江省的河口鎮、白水鎮。

  這六個鎮,地跨兩三個縣,分布在兩省交界的崇山峻岭與河谷平原之間,表面上各有各的營生,暗地裡,卻早被一條條販運病死豬的黑線,串成了同一個利益共同體。

  養殖戶,四十多家。

  這四十多家,大多是在五號病集中爆發那陣子,眼見著欄里的豬一頭接一頭地病倒、死去,慌了神。

  有的人是捨不得那筆本錢,有的人是抱著僥倖,覺得「反正別人都在賣」「反正自己不吃」,於是趁著疫情爆發、行情亂套的時候,把帶病的豬、甚至已經發病的豬,以極低的價格,成批成批地出欄賣掉。

  他們當然知道,這些豬有病。

  可病豬賣出去,能換來現錢;

  留在欄里,只會爛成一堆賠本的死肉。

  這帳,他們算得清清楚楚。

  可他們不知道,或者說故意不去想的,是這些帶著疫病的豬肉,一旦流進市場,會害了多少人。

  而在這條產業鏈上,還有一群人,比養殖戶更黑。

  那就是張懷春這些豬肉販子。

  他們明明知道這些豬有病,卻刻意囤積、等待肉價上漲;他們把病豬肉夾雜在好豬肉里,以次充好,大搖大擺地往外批發;

  他們打通卡口,改裝車輛,晝伏夜出,把一車車瘟豬肉,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省城、送進鄰省的農貿市場。

  這一整條產業線,從養殖、收購、私屠,到運輸、中轉、批發,層層疊疊,涉案人員,整整六百八十多人。

  六百八十多人,全部拘留。

  林樓鎮那個小小的派出所,根本關不下這麼多人。

  專案組臨時徵用了鎮中學的操場,拉起了臨時羈押區,一輛輛大巴車、警車,從各個方向把涉案人員往裡送。

  整個林樓鎮,這幾天幾乎成了一個大號的辦案現場,街上隨處可見戴著手銬、垂頭喪氣的嫌疑人被民警押著走過。

  也見嫌疑人從這裡,再被押到別的地方關押。

  路北方的火氣,從沒這麼大過。

  他不是為抓了這麼多人而火。

  他火的,一大幫基層官員在其位不謀其政,明明早有群眾實名舉報生豬私屠濫宰、病死肉流入市場的線索,卻層層壓下、裝聾作啞。

  有的怕得罪當地資本勢力丟了人脈。

  有的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躺平心態,連最基礎的台帳核查都走了過場。

  ……

  第三天上午,專案組的案情通報會,就在林樓鎮政府的大會議室里召開。

  除了長陽市委書記范寶樹、市長葛耕耘、省公安廳副廳長向海歌、省紀委監委專案組組長趙軍之外,還有幾個涉事縣的縣委書記、縣長,分管副縣長,全部到了。

  就連西江省涉事的兩個縣,也來了人。

  會議室里烏壓壓坐了一屋子人。

  可除了紙張翻動的聲音,幾乎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路北方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案情通報,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座眾人心口上。

  「當前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吧!不要我累述了吧?六個鎮,四十多個養殖戶,六百八十多人!!這麼噁心的事,就發生林樓鎮周邊,就在我們在座的諸位老爺的眼皮底下發生了?」

  這次,路北方絲毫沒有給這幫手下面子,足足將眾人,訓了一個多小時。

  訓了,總結了案情。路北方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衛湖縣農業農村局局長羅明的臉上。

  「羅明。」

  羅明渾身一哆嗦,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往後倒。

  「我在!」

  羅明四十多歲,白白胖胖,平日裡也是個體面人,此刻卻臉色慘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路北方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說說,你管理的林樓鎮的檢疫工作?到底是怎麼做的?」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砸在會議室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抬頭。

  羅明兩條腿直打顫,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路省長,我……我確實管理不嚴,有責任……」

  「你何止有責任?」

  路北方緩緩站起身,聲音越說越重,指節在那份攤開的台帳上重重一叩,紙頁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月前,就有群眾,把舉報信直接寄到你辦公桌上,你轉頭就批給林樓鎮,讓鎮裡『自行核實』,轉頭就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兩周前,省里開始動員加強防疫,這市縣要成立專班,你倒好,開專班會,躲在縣城的酒店裡陪客商吃飯,連面都沒露。上個月市場監管局送上來的病肉抽檢報告,你大筆一揮就壓在了文件櫃最底層,連給縣委的匯報都敢漏!」

  接著,路北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直扎進羅明慘白的臉里。

  「你管的林樓檢疫站,檢疫章成了明碼標價的商品,一千塊錢蓋一個!你好黑心啊,你娘的,往豬肉上面一蓋戳子,就是一千塊錢!就不管他是不是帶病的豬?你手下的執法隊,查到私屠點先收紅包再放人,轉頭就把執法記錄改成『例行巡查無異常』。你拿著國家給你的俸祿,占著農業口的位置,卻把幾百萬老百姓餐桌上的安全,當成了你做人情、撈好處的私產!」

  羅明腿一軟,直接順著椅背滑下去半個身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路北方沒看他,視線掃過全場所有臉色煞白的區縣主官,聲音里的寒意漫過整間會議室: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林樓鎮這案子,不搞『法不責眾』那一套,不搞『下不為例』和稀泥。凡是在這條利益鏈里拿過好處、開過綠燈、裝過糊塗的,不管是站在這會議室里的,還是藏在鄉鎮站所里的,省紀委、長陽紀委,一個都不許漏過。該撤的撤,該查的查,該移送司法的,誰也不許替他們說情。」

  接著,路北方猛地轉頭,看向坐在一側的范寶樹:「范寶樹!你來說,像這樣的人,應該怎麼辦?」

  范寶樹心口一緊。

  他以前從未與路北方打交道,但是這幾天待在一起,他太清楚這位省長的脾氣了。

  路北方平日裡看著沉穩內斂,可真要觸犯到他的底線,那股子雷霆之火,能燒得人骨頭都不剩。

  此刻他那一拍桌、一瞪眼,分明是動了真怒,要拿人開刀了。

  范寶樹當即站起身,沉聲道:「路省長,羅明作為衛湖縣農業農村局主要負責人,對病死豬非法調運監管失職,問題嚴重。我建議,立刻對其進行組織處理,由紀委監委深入核查,該問責問責,該移交移交。若查實涉嫌瀆職犯罪,絕不姑息,依法嚴懲!」

  「好!立馬停職,立即嚴查!!」路北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目光如刀:「給我狠狠查,查實了,該判就判!」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更是一片死寂。

  羅明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回椅子上,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路北方沒有停。

  他像是要把這三天積壓的怒火,一併傾瀉出來。

  「還有,林樓鎮鎮委書記,鎮長,分管副鎮長,你們也別高興,全給先給我捋下來!一個不留!」

  路北方一字一句,斬釘截鐵:「衛湖縣縣長,分管副縣長,先停職待查!你們不是說不知道情況嗎?那今天就讓省紀委的同志看看,你們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還有,這六個鎮,所有涉案的鄉鎮幹部、站所負責人,一律從嚴處理。誰給這條黑鏈開過綠燈,誰收過一分錢好處,誰跟這些販子有勾連,紀委監委一個一個給我查清楚!查到一個,處理一個,絕不手軟!」

  「包括西江省的也一樣!你們將案情梳理出來,我和那邊來溝通……」

  范寶樹、葛耕耘、向海歌、紀委專案組組長趙軍,齊聲應下。

  ……

  這一場通報會,從上午一直開到下午。

  路北方的火氣,燒得整間屋子的人都坐不住。

  不過,就在這滿城風雨的當口,一個誰都沒預料到的麻煩,卻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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