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5章 這局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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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是最不經用的東西。

  一晃,一周時間就過去了。

  這天,鍾德林帶著齊運書等七人,從龍城抵達河陽。

  整套行程從表面上看,一切程序合乎規範,看不出半分異樣。

  抵達杭城的第一時間,便同省紀委書記烏金敏見面溝通,對外公開的定位,就是例行的紀檢巡查。

  當然,活動也是有的。

  不僅要組織省級班子成員集體談話,召開領導幹部警示教育學習會,要持之以恆把反腐倡廉推向縱深,壓實各級 「兩個責任」;

  同時,還有廳級幹部的一次培訓,目地是築牢幹部拒腐防變的思想防線。

  雖說這趟行程,鍾德林等人揣著范國海那通電話反映的人事線索,可鍾德林心裡自有分寸,沒有貿然撕破局面,更沒有大動干戈調閱大批人事卷宗、突擊約談大批幹部,只是借著集體座談、個別談話的契機,側面零碎收集情況,不動聲色了解河陽省委常委會人事醞釀的流程、幹部考察的相關材料。

  對外絕不泄露半點此番前來的附帶目的。

  路北方也會按照省委統一安排,到場參會、接受談話,如實匯報全省黨風廉政建設、幹部隊伍管理的相關情況。

  或許在他看來,這也是一次常規的上級紀檢調研,屬於正常的業務督導,並未往更深一層去多想,心裡並沒有生出太多戒備。

  可官場之內,風從來不會靜止。

  權力博弈的暗流,很多時候,並不需要明火執仗的直接對壘。

  鍾德林想要保持中立,儘量做到不偏不倚,不想得罪路北方,可遠在龍城的范國海,卻並不打算給他這份中立的空間。

  范國海自從上次酒後撥通齊運書的電話之後,心中的鬱結,始終沒有消散。

  他心裡清楚,單憑一通電話舉報,很難直接撼動路北方,可他不願意就此善罷甘休。恰好上面還有另一場業務會,不少省市的幹部赴龍城參會。

  河陽這邊,也有三名地市市委書記、兩名省直廳廳長在參會名單中。

  大會分組研討的間隙,不少參會幹部聚在一起休息閒談,范國海就借著昔日老領導的身份,半是感慨、半是有意無意地放出風聲,在小範圍的內部交談之中,當眾拋出說法:「近日,紀檢組的鐘德林同志帶隊進駐河陽,主要就是針對路北方同志的相關問題開展核查。」

  若這話,出自一名普通幹部之口,旁人只當是小道傳聞,聽過便罷。

  但是范國海身為原河陽省委副書記,由他口中講出來的話,分量自然完全不一樣。

  可這話出自范國海之口,在場一眾來自河陽的幹部,心底頓時紛紛一緊。

  一同前來參會的省國資委副主任褚保民,聽完這番話,後背不由得泛起一層冷汗。在他的固有認知里,中紀委調查組一旦進駐地方點名針對主官,往往就意味著大事不妙。

  難道路北方真的要出事了?

  這個念頭在心底盤旋,沉甸甸壓在心上。

  在場幾名城市書記、廳長同樣神色各異,心頭掀起陣陣波瀾。

  眾人身處體制內部,都明白一旦省長被上級紀檢盯上,整個河陽省的格局都要隨之震盪,各地市項目、人事,全部都會受到連鎖波及。

  只是在場的人都心思通透,這種重大傳聞,誰也不敢直接當著范國海的面去當面詰問真偽,更不敢直接打長途電話向路北方本人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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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一傳聞屬實,貿然前去問詢,反倒容易惹火燒身。

  但是,也有好事者,總是忍不住過問這事。

  省國稅局局長褚保民和省委常委、秘書長驛丹雲私交素來不錯,趁著會議間隙,諸保民給驛丹雲打電話。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忐忑不安,開口道:「驛常委,有件事,我心裡拿不準,特地過來問問您?聽說鍾德林帶隊的紀檢隊伍,這次到河陽,實際就是過來查路省長的?」

  驛丹雲聞言,渾身一震,臉上血色都褪掉幾分,眼神驟然凝重起來:「你從什麼地方聽到這種說法的?」

  褚保民見驛丹雲反應這麼大,便把龍城開會分組休息時的場景,原原本本複述出來:「是這次在龍城開會時,范國海同志在內部小範圍交談的時候說出來的。當時我們幾個河陽的同志也在場。現在不少龍城的幹部,私底下都在議論這件事。」

  驛丹雲聽完,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作為省委秘書長,全程參與對接接待鍾德林一行人的全部行程安排,清清楚楚知道,這次鍾德林帶隊前來,就是圍繞黨風廉政、隊伍警示教育展開,從來沒有聽說過是專門針對路北方開展問題核查。

  可這話,偏偏出自范國海這位原省委副書記之口,還當著好幾位河陽參會幹部的面講出來,已經小範圍擴散開來。

  謠言這種東西,一旦由高位者放出,便會像野草一樣瘋狂蔓延,越傳越玄乎。

  驛丹雲心裡拿不準內里的虛實。

  鍾德林一行人明面上是例行調研,那背地裡會不會確實帶著核查線索過來?

  她不敢僅憑自己對接過表面工作,就一口否定褚保民帶來的消息。

  略一斟酌,驛丹雲對褚保民說道:「老褚,這件事,先到此為止。你在那邊,千萬不要再向外轉述擴散,無論真假,這種傳聞亂傳危害極大。我這邊,找個機會,向路省長核實一下情況。」

  送走褚保民,辦公室關上房門,驛丹雲坐在辦公桌前,心緒紛亂。

  思慮再三,她拿起辦公座機,撥通了路北方辦公室的電話。

  彼時,路北方剛剛結束一場關於冬修水利的專題會議,送走一眾匯報工作的廳局負責人,獨自坐在省長辦公室。

  窗外晚秋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厚重的暮色,籠罩住整棟省政府大樓。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路北方伸手拿起聽筒:「喂,我路北方。」

  聽筒那頭傳來驛丹雲壓低的嗓音,她措辭十分謹慎,儘量把整件事客觀轉述,不添加自己的主觀判斷道:「路省長,有個情況,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匯報。」

  「你說。」

  「就在剛才,我聽近期在龍城參會回來的同志帶回來一條消息,就是范國海同志,在部委業務交流會的小範圍場合講,鍾德林這次帶隊的紀檢調研組,來到河陽進行調研是假,真實目的,是過來核查您的相關問題。」

  「我的問題,我能有什麼問題?」路北方不由張大嘴。

  「我也覺得奇怪!但是,禇保民不會說謊!而且他說,現在已經有不少省直、地市幹部私下聽說了這個傳聞!不過,我這邊這兩天,將陪著鍾德林一行,全程參與接待調研工作,活動安排,也只有警示教育、作風調研等議程。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消息傳出來!」

  聽著驛丹雲這話,路北方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下,一股血氣猛地直衝頭頂。

  一瞬間,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種種不快一齊翻湧上來。

  雲嶺槍擊案驚魂未定,境外幕後黑手依舊逍遙法外,省內人事推進處處受阻,阮永軍、古樓春在崗位人選上多方掣肘,好不容易把付精益調離公安廳,范國海調離河陽,本以為可以稍稍喘一口氣,萬萬沒有想到,對方人身在京城,還不肯罷休,竟然用這種拙劣手段,在高層幹部圈子裡面放出這種風聲。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在路北方胸腔之中熊熊燃燒。

  路北方幾乎要當場發作,罵范國海的娘!

  罵他王八蛋!

  但多年宦海沉浮淬鍊出的克制,還是讓路北方保持了沉靜。

  路北方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喉頭滾動兩下,才穩住自己的聲調,只是嗓音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冷硬:

  「丹雲,情況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及時向我通了個氣,很有必要。我要謝謝你。」

  頓了頓,路北方繼續說道:「對外,你也別將這傳聞當回事,該怎麼做,就怎麼做!當然,也不要將消息繼續擴散。這種沒有實據的小道消息,若在幹部隊伍之中到處流傳,攪亂的是河陽現在的幹事局面。」

  「我明白,路省長。」 驛丹雲鄭重應道。

  兩人結束通話後……

  路北方身體向後,重重靠在辦公椅椅背上,閉上雙眼,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心裡十分清楚。

  范國海人遠在龍城,手裡沒有拿到任何能夠坐實自己違紀的鐵證,不敢走正式的實名舉報立案流程,便玩起這種迂迴的把戲。

  這種借著部委開會的場合,向外刻意曲解鍾德林一行來河陽的真實來意,製造 「紀檢組是來查路北方」 的輿論。

  這種手段,不需要立刻把人拉下馬,可殺傷力卻一點不小。

  消息一旦在幹部圈層持續發酵,很多幹部心裡便會生出觀望吃瓜的心態。

  但是,只要這輿論形成,但凡與河陽有關的人事、改革、項目等相關的工作,參與者都會變得畏首畏尾,不敢放開手腳幹事。

  不少人會選擇站在原地觀望,不敢靠攏自己,生怕哪天自己跟著受到牽連。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們擔心路北方真被查,那麼現在省里的政策會不會得到落實?


  路北方緩緩睜開眼睛,兩道目光冷冽如冰。

  現在這局面,怎麼破?從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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