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8章 回想得罪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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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伸手拿起聽筒,耳機貼到耳畔。

  聽筒之中,傳來白柳沉靜又熟悉的女聲。

  「北方哥,是我。」她的聲音,輕盈,好聽。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路北方精神微微一振,身體稍稍側過,刻意壓低嗓音回應道:「白柳好。」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是莫斯科那邊,有新消息傳過來了?」

  「對!莫斯科那邊,案情有重大進展。」

  路北方的呼吸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哦?查到線索了?幕後是鵝方的勢力?」

  「不是,是cia。」

  路北方瞳孔猛地一縮,語氣之中裹挾著壓抑的怒火:「可以確認屬實?」

  「可以確認。」白柳的聲音隔著加密信道緩緩傳來,語氣嚴肅而凝重:「我們順著阿列克謝、亨利一層一層向上溯源,已經摸到cia中層林肯這條關鍵線索,證實雲嶺槍擊案,是境外情報勢力主導策劃的跨境暗殺行動。」

  「這幫狗娘養的。」路北方低聲罵了一句,胸腔微微起伏,雲嶺會展廣場那一片血色畫面,又一次在腦海當中一閃而過:「老子又沒有惹他們,他們還跑這麼遠來殺人!」  白柳沒有接下這句帶著情緒的感慨,繼續推進正事:「但現在,線索卡在關鍵節點上。林肯僅僅只是執行層面的棋子。我們需要你仔細回憶梳理,這些年,在對內對外的各類博弈交鋒之中,究竟和哪些境外勢力、關鍵人物結下深仇大恨,才引得對方不惜代價,跨越國境實施暗殺報復。你把事件、人物完整梳理出來,方便我們縮小排查範圍,儘可能定位幕後真正的決策者。」

  「這?容我想想。」

  路北方握住聽筒的手指,不自覺微微收緊,他閉上眼睛,腦海之中,一樁樁陳年舊事如同潮水一般翻湧上來。

  這些年,無論是國內棘手的涉外事件處置,還是遠赴非洲、幾內亞灣,在海外與外部勢力硬碰硬較量,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之中飛快過篩。

  短暫的沉默過後,路北方緩緩開口,連日熬夜辦案加上腿傷折磨,他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一樁樁娓娓道來。

  「容我仔細捋一捋啊。」路北方再說了一句,才感嘆道:「這麼多年,我和境外勢力硬碰硬打交道的次數不少。如果說到足以驅使對方不惜鋌而走險,策劃跨境暗殺報復的,大概有五六樁,牽扯到的勢力、人物各不相同。」

  「你慢慢回憶,我這邊同步記錄。」白柳輕聲說道,聽筒的另外一端,她按下錄音設備,同時,手中的筆已經落在紙質記錄本上,做好記錄的準備。

  「好。」路北方喘了一口氣,同時眉頭輕輕一蹙,陷入對事情的回憶和思索中。

  不得不說,對路北方而言,他所經歷的一些事,對他來說,記憶是深刻的,是刻骨銘心的。因此,這讓他思索起來,並不是特別難。

  「第一件吧,就是東海探監器那事,我認為,得排得上。那距今大約十三年前。當時,我們當地漁民出海作業,打撈起一台敵國最新研製的深海潛伏偵察設備。當時他們在公海軍演,這設備熄了火,被我漁船打撈上來,當時,國內相關領域專家研判,確認那是對方一款技術水平頂尖的深海探測裝備。於是,我們抓住機會,偷偷將這設備給截了,給藏起來,我們就是要對相關技術開展研究借鑑。這套設備本體,後來安置進桐子口軍事基地。這件事爆發之後,當時主導太平洋方向軍演的上將吉姆,還有將軍麥克約翰,兩個人被上級追責,雙雙遭到撤職。這起設備的整個運輸,從長江口到同子口基地,就是我負責的。他們也派人來找過,明著暗著,甚至想引爆這設備,但是我們沒有理會,不僅將他設備藏了,拆了,還複製了技術。這必然讓對方,結下了很深的梁子。」

  短暫停頓,路北方繼續往下講述。

  「第二件事,依舊和同子口周邊有關。當年借著湖陽籌建軍事學院的契機,我們和軍區,在當地一處山窪裡面,秘密建設部署遠程飛彈陣地。消息不慎泄露,被境外特工網絡盯上。一名代號叫做艾蒙的外籍女特工潛伏入境,一邊搜集陣地情報,一邊嘗試策反我們內部人員。當時我們一名副市長不慎中招,成了她的線人。但是,這起情報,被我軍方人員識破後。我評估風險已經到了不可姑息的地步,不能留活口,當即設計布局將艾蒙擊斃,對外包裝成意外身亡。將那副市長梅景天判刑15年。那一次,實實在在重創了對方安插在我們境內的情報布局。」  「第三樁嘛,就是長江港建設項目。那是大約七八年前吧,當時的情況,大量外資資本入局,這些資本企圖以資本優勢 ,想要借著港口項目,扼住我們內河航運的命脈。我們重新調整項目方案,重構股權架構,幾番博弈較量,直接造成外方資本兩百多億的帳面虧損。當時黑三資本的董易青,華彩資本的徐廣成,這兩名美方資本在國內的代理人,公開放出狠話,揚言我路北方不會有好下場。巨額商業利益受損,這一批資本勢力,心中恨意極深。」

  路北方說到這裡,喉嚨微微發乾,頓了片刻,才繼續往下。

  「第四件,許得生稀土走私竊取案。許得生充當境外代理人,大肆走私稀土出境,給國家帶來巨額損失。他們事情敗露之後,境外勢力並不甘心就此罷休,派出潛艇編隊,打算在公海攔截擊沉我方追蹤稀土運輸貨輪,毀滅證據。我們調動多艘艦艇,使用船海戰術死死困住對方潛艇編隊,逼迫對方艦隊後撤兩百海里……事件落幕之後,負責該片區防務的吉姆·霍金斯上將被就地免職。」

  「還有非洲那邊,這件事情,你是清楚的。當年我們出手,粉碎晨霧組織的掠奪布局,瓦解他們掠奪非洲資源、阻止我們進入非洲的圖謀。該組織頭目辛克,多次在公開場合放狠話,咬牙切齒,發誓一定要找我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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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到這裡,路北方的語氣愈發沉重,講到了引爆這一場風波最直接的導火索。

  「最後,就是幾內亞灣事件。我們出手,徹底擊碎對方想報復在非洲晨霧事件上面的損失,以及破壞中非航線布局,這起衝突,對方多名核心人員殞落。事後美方內部掀起大洗牌,主導整套計劃的萬斯上將、副參謀長,還有美國華夏問題研究中心主任吳基文,應當是全部遭到問責罷免的。」

  路北方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滿心疲憊:「細細回想,主要就是上面這幾件。其餘大多只是普通商業摩擦、外交層面的博弈,還不至於驅使他們動用暗殺這種極端手段。」

  加密信道的另一端,保密通訊小辦公室內。

  白柳握著筆,把路北方敘述的每一個事件、每一個人名,都工整記錄在本子之上。

  聽著聽筒裡面傳來的講述,白柳其實心底思潮翻湧。

  路北方雖然講得平靜,就像講人家的故事一樣,但是,他口中的這些事件,情報資料庫當中大多都存有歸檔記錄,全部,都是有據可查的對外博弈痕跡。

  當然,聽著路北方的講述,白柳才更加真切地理解,路北方能夠走到今天的崗位,絕非機緣巧合。  他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對內穩住一方民生發展,對外數次直面境外勢力的明槍暗箭,在一場場硬碰硬的較量之中,為國家爭取實實在在的利益。

  白柳腦海之中,又不由得浮現起多年前紐約的那一場險情。彼時路北方在紐約被當地黑幫撞成重傷,生命垂危的消息傳回國內,國家整套應急保障體系瞬間全速運轉。

  當時,華夏方面,直接調派最高規格醫療專機,橫跨上萬公里大洋奔赴紐約,不計代價,將重傷昏迷的路北方接回滬上。

  全國最頂尖的醫療專家組緊急集結,跨境航線申請、入境安保、手術室資源,全部一路綠燈。

  這從來都不是什麼特殊的破格優待,而是一個國家,對於為國負重前行、直面生死風險的功勳人員,最厚重的回應。

  崇尚英雄,才會英雄輩出;善待功臣,才會有人願意挺身而出。國家願意舉舉國之力,為捨身幹事的人托住底線,這是這片土地刻在骨子裡的行事邏輯。

  感慨歸感慨,現實的困局,依舊橫亘在白柳眼前。

  哪怕路北方梳理出一長串有仇怨的對象,幕後主謀的真實輪廓,依舊籠罩在厚厚的迷霧之中。

  林肯僅僅只是台前執行的中層,亨利、阿列克謝只是鏈條下游的棋子。真正拍板下達暗殺命令的人,依舊躲在大洋彼岸,受本國的制度與情報力量庇護。

  白柳的本子上,倒是羅列一串名字:吉姆、麥克約翰、艾蒙、董易青、徐廣成、吉姆·霍金斯、辛克、萬斯、吳基文。

  這裡邊的每一個人,都具備相應的作案動機,但是沒有鐵證,就沒有辦法斷定,究竟是誰推動了這場暗殺。

  白柳壓下心中萬千思緒,手中的筆輕輕擱在桌面,語氣重新變得鄭重懇切,聲音順著加密耳機傳到千里之外的河陽省省長辦公室。  「北方哥,你梳理出來的這一系列線索,我這邊會安排人員完整歸檔建檔,結合莫斯科審訊得到的口供交叉比對,儘可能縮小嫌疑人排查範圍。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清醒認清眼下的現實。」

  「我們現在手上掌握的,全部是這條情報鏈條中下遊人員的口供證詞。真正下命令的人藏身米國本土,有他們本國體系庇護。短時間之內,我們很難拿到可以直接定罪的實物證據,更談不上實施抓捕、引渡。也就是說,對你的威脅,並沒有隨著阿列克謝的覆滅就此消散。」

  白柳的聲調往下沉了幾分,話語裡面滿是真切的擔憂。

  「他們既然敢於策劃雲嶺槍擊,就代表已經把你視作眼中釘。第一次暗殺沒有得逞,只要幕後之人心中的報復念頭沒有消除,就完全有可能策劃第二次、第三次行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相信你懂。對方既然有收買地方亡命之徒、安插潛伏特工、使用各類隱蔽襲擊手段,全部都是對方有可能動用的手段,那麼,針對你的風險,是依然存在的。」

  白柳停頓片刻,腦海之中也清楚河陽當下內外交困的處境。

  路北方作為一省之長,不可避免要頻繁出現在人員混雜的公開場合,暴露在危險之下的概率,遠高於普通人。

  「你的人身安全,是眼下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白柳的語氣懇切,帶著朋友之間發自內心的牽掛:「我派給你的衛剛,他實戰能力過硬,處置突發險情經驗豐富。往後無論你去往什麼地方,下鄉調研、省內開會,哪怕只是在大院內部短距離走動,務必把衛剛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一刻都不能鬆懈。千萬不要心存僥倖,絕對不要出現甩開護衛獨自行動的情況。」

  「即便是省政府大院圍牆之內,也不能徹底放鬆警惕。多留意身邊出現的陌生面孔。來路不明的禮品、飲品,一概不要接觸。你的辦公室、個人住處,督促安保部門,定期開展反竊聽、安全排查,儘可能把潛在隱患提前篩除掉。」

  聽筒那頭,路北方聽完這番叮囑,陷入短暫的沉默。雲嶺慘案帶來的悲痛沉甸甸壓在心頭,再加上省內剪不斷理還亂的人事紛爭,千頭萬緒一齊壓在他的肩頭。

  但是,聽著白柳的囑咐,路北方心裡十分清楚,白柳的提醒絕非危言聳聽,境外勢力既然敢越境動手,就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我懂你的顧慮。」路北方的聲音透過信道傳過來,疲憊,卻又帶著一份果決:「在雲嶺,我吃過這麼大的虧,我不會再心存僥倖。衛剛我會讓他二十四小時跟在我身邊。公開活動的安保標準,我會親自跟警衛處重申。辦公室、住處的安全排查,我馬上就安排落實。」

  白柳依舊不敢就此放下心來,繼續鄭重提醒:「千萬不要把一些細微異常當成無關緊要的風吹草動。很多致命危機,最開始,都只是不起眼的小徵兆。但凡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第一時間通過這條加密專線聯繫我。」  「好,我記下了。」路北方認真應道。

  兩人又簡短交換幾句關於雲嶺案件協查的信息,隨後切斷加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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