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2章 殺戮未有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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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北方話里話外的意思,阮永軍現在心裡特別清楚,路北方這番話聽著是在復盤案情,實則就是衝著公安廳長付精益去的。

  說白了,就是想借著這次槍擊大案,追責換人,順勢把政法口的話語權收回來。

  此刻,阮永軍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利弊。現在省公安廳的日常工作,都是省委副書記范國海說了算!這省公安廳長付精益,也是范國海的人。

  早前,兩人就因為工作權責的問題,鬧得很僵,甚至范國海為了爭奪管理政法系統,還捅到了上面。那事兒,讓路北方在省里、在上面,都落了個難堪。兩人的梁子,是早就結死了。

  現在,路北方看不慣付精益做事畏手畏腳、遇事不敢擔責的樣子,擺明了是想趁機把人換掉,打破范國海把控政法系統的局面。

  阮永軍很糾結。

  他要是順著路北方的意思,認可付精益失職誤事,就等於公開跟范國海翻臉,省里原本平衡的班子格局,瞬間就會被打亂。

  可他要是裝聾作啞不表態,也不合適。

  路北方這一年多干實事、出成績,在省里威望越來越高,不少常委都跟他走得近。而且這次公安貽誤戰機是明擺著的事實,道理本就站在路北方這邊。

  對阮永軍來說,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他必須權衡左右,來平衡這一切。

  若是任由路北方順勢拿下政法系統,權勢再進一步,以後整個河陽的大局,就不是他阮永軍能完全說了算。而穩住現有班子,不輕易動格局,讓范國海和路北方暗中較量,自己才能保持現有的的掌控力。

  念頭落定,阮永軍臉上的凝重淡了不少,語氣變得溫和又含糊,聽著公允,實則什麼準話都沒說。

  「北方,你說的問題,我都清楚,這次案子確實暴露出我們處置不及時、響應跟不上的漏洞,是該好好反思。」

  阮永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開口給公安系統找補道:「但這事兒,確實發生得太突然了。咱們河陽十幾年沒出過這麼惡劣的持槍兇案,不管是基層民警還是各級幹部,都沒有這方面的應急經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也是客觀事實。」

  「再說跨區域追逃,歷來最容易互相推諉扯皮。大家都怕辛苦一場,功勞歸別人,自己白忙活,基層有這種懈怠心態,排查力度跟不上,也在所難免。不過,好在現在公安部專班入駐督辦,情況會慢慢好轉的。」

  「我的意思是,這事兒,以後再說,當前,先以破案為先。等案子徹底查透、線索全部理清,所有情況水落石出了,我們再上常委會統一研究、依規處理,這樣更穩妥,也不容易出亂子。」

  阮永軍的這番話,說得極其圓滑,不否定、不認可,不站隊、不得罪人,輕輕鬆鬆就把最尖銳的人事矛盾暫時壓了下去。

  路北方看著他,心裡瞬間堵得慌,一股火氣直往上冒。

  他性子直,向來不擅長這種官場耍太極的態度,也看不慣這種明明有錯、卻刻意和稀泥的做法。

  這讓路北方語氣驟冷,不再留半點情面道:「阮書記,就因為那幾個小時的拖沓推諉,六個殺人暴徒順利跑路、隱匿在外,至今逍遙法外。」

  「現在全省老百姓人心惶惶,犧牲的三名同志含冤難安。省公安廳作為維穩追逃的主力,履職不力、作風懈怠,這絕對不是小事。」

  「今天,我們礙於人情、不敢問責、不願整改,這股歪風就會越養越盛。下次再遇到突發險情,我們還是一樣被動,遲早還要出更大的事、擔更大的責!」

  直白銳利的幾句話,徹底撕開了阮永軍刻意維持的平和假象。

  阮永軍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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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路北方強勢,但沒想到對方會這麼不給面子,當眾逼自己表態換人,逼著他打破辛苦維持的班子平衡。

  沉默兩秒,阮永軍話語中帶著火氣道:「好了!北方,你的意見我記下了,後續,我會讓人核查這事!眼下,還是將案子破了吧!」

  「現在案情正是關鍵時候,線索又雜又亂,就算貿然換掉付精益,那你說,誰來接手?這新人接手,一切從零開始,反而耽誤最佳追逃時機,得不償失。你說是不是?」

  話已經說到頭了,路北方知道,若再爭執下去,只會激化班子矛盾,對工作沒有半點好處。而且,阮永軍說得也是事實,若立馬換了付精益,換成別人,別人還真要熟悉案情。

  想到這,路北方不再糾結當前付精益的問題,而是耐著性子,和阮永軍對接後續善後、死者家屬安撫等各項工作,一條條敲定落地細節。

  兩人前後聊了一個多小時,算是把當前所有工作,進行了梳理,隨後,這場暗藏博弈的談話,才結束。

  ……

  這些天來,路北方呆在雲嶺,雖然他在靠前指揮。但是,事實上,最煎熬、最害怕的人,是在杭城的段依依。

  槍擊案爆發當天,段依依知道路北方受傷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雲嶺突發槍擊大案,多名幹部負傷,路北方倒在血泊里!初聽省委辦公廳主任驛丹雲傳來的消息,段依依嚇得她手腳冰涼、心臟發緊,渾身止不住發抖。

  她當時什麼都顧不上,準備立馬收拾行李,不顧一切,要要往雲嶺趕,只想守在路北方身邊。

  但是,那時候的路北方,深陷混亂之中,又要安撫客商,調度警力,還得組織救治傷員,千頭萬緒的工作壓得他喘不過氣,根本抽不出一絲空閒。

  接到段依依帶著哭腔的電話,路北方是又忙又躁,心裡全是案子的事,壓根沒心思安撫她,語氣急得不耐煩,直接打斷道:「我沒事!真沒事!你別來雲嶺了,你過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你純屬添亂!」

  說完,不等段依依回應,路北方直接掛了電話,轉頭繼續忙活。

  那通又冷又倉促的電話,成了段依依這幾天心裡的一根刺。

  擔憂、害怕、委屈、無助,各種情緒纏在一起,壓得她徹夜難眠。

  這幾天,事實上她手機不離手,不停刷新新聞,向路北方的親信明玉輝,驛丹雲打聽消息,生怕錯過半點關於路北方的動靜。

  直到確認路北方這天下午,從龍城平安返回杭城,她懸了整整一周的心,才算稍稍落地,當然,她也做了一桌菜,早早在家,等著他歸來。

  這天,路北方和明玉輝、阮永軍談話後,又在辦公廳開了場會,敲定譚金炫臨時接替林亞文的工作後,這才讓馮大春送回家。

  暮色沉沉,秋夜寒涼。

  省委大院,在這暮色中靜下來。

  只剩街邊路燈亮著暖暖的光,稍稍撫平了白日官場的緊繃壓抑。

  衛剛和馮大春把車穩穩開進家屬院,小心扶著路北方下車,一路穩穩攙扶上樓。

  家門推開的一瞬間,滿屋暖融融的燈光和飯菜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把門外的寒涼、戾氣、重壓全都隔絕在外。

  段依依早就守在客廳,聽見開門聲立刻迎了上來。

  她抬眼細細打量著路北方,先看他憔悴疲憊的臉,再緊盯他腿上的支架和紗布,眼底的紅意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知道他今天要回來,她一整天都沒出門,專心在家做飯。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路北方愛吃的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青菜,還有一鍋燉了一下午的雞湯,溫補養人,最適合他現在養傷的狀態。

  怕飯菜放涼,段依依將每道菜,都仔細蓋著保溫罩,時不時摸一摸溫度,就等著他回來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短短數日不見,卻像隔了三秋。

  一想到路北方剛經歷過生死險情,又連日高強度奔波硬扛,段依依心裡又酸又疼。

  她快步上前接過他沉甸甸的公文包,嘴裡嬌嗔道:「你可算回來了,看你傷成這樣,還在搞工作!快,你坐下歇會,我去端飯。」

  吃過晚飯,段依依扶路北方到沙發坐下。

  屋內燈光柔和,徹底沒了外面的緊繃和紛爭。

  段依依盯著路北方包紮嚴實的右腿,輕聲道:

  「傷口怎麼樣?」

  「沒事了!」

  「我看看!」

  「不用看!」

  「我就看看!」

  段依依蹲在路北方身前,俯身慢慢拆開層層紗布,看到傷口依舊紅腫凸起的模樣,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你說說你,到底圖什麼?工作是單位的,身體是你自己的。」

  「公家的活兒永遠干不完,可你的身體經不起這麼造。你現在年輕,硬扛著不覺得,等老了,這些傷病全都會找上門,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段依依一邊揭開包紮的紗布,一邊細碎叨叨。

  這天,她穿著粉色居家裙,客廳的燈光又柔柔的,襯得皮膚白皙通透。最重要的,段依依蹲下來,半俯身的時候,領口展露得體,纖細的脖頸、精緻的鎖骨,還有山包一樣的存在,格外耐看,溫柔又矜貴。

  這幾天,路北方被慘案、追逃、官場博弈壓得喘不過氣,神經一直繃得死死的。可回到家裡,看著眼前滿眼都是他的妻子,看著妻子的嬌柔,他心裡積壓的所有疲憊、憤怒、壓抑,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

  緊繃多日的神經,在妻子責任與彎腰的柔情中徹底放鬆,他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手也不老實了,便帶著點疲憊的玩味,隨手輕輕碰了一下。

  「喂!你幹嘛!」

  「不許亂來!」

  段依依察覺到他的小動作,臉頰一紅,抬手輕輕拍開他的手,眉眼嬌嗔,語氣軟軟的卻很認真:「我正經給你看傷口呢,你能不能安分一點!」

  段依依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半點沒偷懶,嘴裡低聲埋怨:「你看這,還腫得這麼厲害,肯定還疼!這傷口若是再發炎感染,有你受罪的。」

  說著話,段依依熟練拿出消毒水、藥膏和新紗布,指尖微涼,動作輕柔又穩妥,仔細幫他清理傷口、消毒、上藥、重新包紮,每一步都細緻入微。

  路北方靜靜坐著,低頭看著認真忙碌的妻子。

  外面的世界,人心算計、權力拉扯、危機四伏、壓力如山。

  只有這個家,只有在段依依身邊,他不用硬撐、不用偽裝、不用殺伐制衡,可以徹底卸下所有防備和鎧甲,安安穩穩做個普通人。

  包紮好之後,段依依站起身,眼神認真又堅定,半點不容他反駁:「接下來兩天,你哪兒都不准去。」

  「那我在家幹嘛?」

  路北方一把拉過她,驚得段依依用身子頂著:「你傷成這樣,你幹嘛?」

  「這腳受傷,又不是別的地方受傷!有什麼……」

  滿屋燈火溫柔,人間煙火安穩。

  而在這方溫情之外,殺戮,卻一直未有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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