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0章 旁人的揣度路北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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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省委大院內這部分人的態度,並不影響路北方的心態。

  路北方是什麼人?

  他是經歷過大風大浪,見過無數風雨之人,在人情冷暖和權勢爭奪的反覆淬鍊之中,早已鑄就了一顆無比堅硬的心。

  想當年,路北方和原省委書記紀金來硬碰硬較量,紀金來最終蹲進監獄,判了十幾年;再到著手搜集證據省長孟偉光暗中給兒子公司打招呼的證據,最終讓孟偉光兒子孟世華乖乖退了綠谷縣三千萬,並罰了他2000萬,孟偉光也因此從省長高位隱退。

  那時候,在案件還沒有被中紀委正式定性,一切懸而未決的那段日子,大院裡面,也同樣是這般光景。那時候多少幹部遠遠看見他便繞道避開,私下議論,說他行事偏執、不近人情,生怕沾到半點是非,惹禍上身。

  等到塵埃落定,真相大白時,這時所有人這才回過神,才看清路北方是敢動真碰硬的狠人,是身如磐石,堅若泰山的存在。

  這一回,不過是舊景重演而已。

  旁人的觀望、疏遠、暗自揣度,於他而言,不過是官場風波里尋常的浮塵,根本攪不亂他的心神。

  路北方沒有理會周遭投向自己的各色目光,任由衛剛和馮大春推著輪椅,徑直朝著辦公樓內部前行。

  輪椅軲轆碾過大理石地面,發出一陣低沉均勻的滾動聲響。

  不過,當上了二樓,路過省委辦公廳那一排辦公室門外的走廊時,路北方輕聲開口:「停一下。」

  馮大春和衛剛聞聲,立刻收住腳步,輪椅穩穩停在原地。

  路北方抬眼,目光落向那塊漆色沉穩的門牌「綜合一處」時,他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恍惚之間,眼前又出現了一重幻影。

  好像林亞文還和從前一樣,一身利落的公職套裝,手裡抱著厚厚一摞卷宗材料,步履匆匆從辦公室門內穿梭出來。

  眉宇幹練,做事乾脆,路過走廊的時候,還會微微頷首,輕聲向他匯報手頭待辦的工作,說起材料修改、任務協調,條理清晰,從容篤定。

  仿佛下一秒,她就會走上前,開口叫一聲 「路省長」。

  可幻境,轉瞬破碎。

  冰冷寂靜的長廊,只有廊燈靜靜照亮牆面,門扉緊閉,安安靜靜,裡面再也不會走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路北方心頭猛地一沉,恍然回過神來。

  林亞文,再也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跟著他從湖陽臨河鎮一路走過來,熬了無數個通宵,扛下一樁樁急難險重任務,凡事願意沖在前頭的女同志,永遠留在了雲嶺那一場血色劫難之中。

  一股巨大的悵然、失落、錐心的痛苦,瞬間攫住了他的胸腔。

  路北方的心口,像被一塊濕冷的巨石死死壓住,呼吸都帶上幾分滯澀。

  他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竭力壓住眼底翻湧上來的酸澀。

  往日無數並肩加班、下鄉調研的片段,一幕幕在腦海裡面飛速掠過,又一幕幕在心頭,將這些場景碎片撕裂。

  沉默數秒後,路北方才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吩咐:「走吧,去我辦公室。」

  輪椅再度啟動,繼續向前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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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轉過走廊拐角,省政府辦公廳的一眾幹部,已經齊齊候在了辦公室門外。

  聽聞路北方從龍城返回的消息,譚金炫、張文濤、安蘭一幹辦公廳的骨幹,全都趕了過來。

  一看見輪椅上的路北方,眾人立刻圍攏上來。

  一時間,七嘴八舌的關切聲此起彼伏。

  「路省長,您傷得重不重?」

  「省長,您這樣子,怎麼就急著回來了,應當多休養幾天啊!」

  「這幾天,又瘦了?」

  一張張臉上寫滿真切的擔憂,沒有虛與委蛇的觀望,是朝夕共事的下屬發自內心的牽掛。

  路北方看著圍在身前的這幫老部下,心底稍稍泛起一絲暖意。

  就在這時,他瞥見常務副省長明玉輝也快步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路北方當即抬起手,輕輕擺了擺,嗓音帶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對圍著的一眾辦公廳幹部說道:「我這邊沒事。你們都先退下去忙各自工作,我和明省長單獨談點事。」

  「好,那路省長您千萬保重身體。」

  譚金炫幾人紛紛點頭,帶著幾分不舍,陸續散開,各自回到崗位。

  走廊上很快只剩下路北方、明玉輝,還有守在一旁的馮大春與衛剛。

  明玉輝快步走到輪椅跟前,目光落在路北方腿上那一層厚重的醫用支架和紗布,眉頭緊緊皺起,低聲問道:「傷得很重?」

  「老傷復發罷了,不礙事。」 路北方淡淡回了一句,不願意過多糾結自己的傷勢,隨即話鋒一轉,神色立刻肅穆下來,「阿音、亞文、沈萬友三同志的善後事宜,推進得怎麼樣?有沒有鬧出什麼亂子?家屬那邊情緒還穩定嗎?」

  明玉輝一邊搭把手,和衛剛和馮大春,將路北方推進辦公室,但是,他邊走邊點頭回答路北方的問題:「當前,三人的善後事宜,整體還算平穩。家屬都已經知曉,這是一場突發的暴恐襲擊,事出突然,誰也無力回天,大多能夠理解現實情況。」

  頓了頓,明玉輝繼續介紹細節道:「不過,他們三家的情況,各有不同。阿音和亞文家裡的孩子年紀還小,今後家庭負擔很重;沈萬友的孩子已經在讀大學,相對要好一些。家屬提出的訴求,總體還算合情合理,沒有過分的要求。不過有一個共同的心愿,三位同志的家屬,全都希望能夠將靈柩運回祖籍地安葬。亞文老家是湖陽,阿音籍貫是靜州,沈萬友是盛州。」

  「為穩妥起見,我已經安排下去,分派三名副省長,分別代表省委、省政府,會同三人家鄉當地的市委書記、市長,全程護送靈柩回到原籍,做好交接、慰問撫恤。至於追授什麼榮譽、評定何種待遇,還需要省委常委會集體研究,向上申報,目前還沒有最終定奪。」

  路北方聽完,緩緩頷首:「這樣安排很好,就按這個方案落實。一定要善待家屬,撫恤政策落實到位,不能讓流血犧牲的人,身後還有遺憾。」

  說完,他又追問道:「那幾名受傷的同志呢?秦然、周默、劉霞、胡林華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態怎麼樣?」

  「生命危險都已經解除。」 明玉輝長長呼出一口氣,語氣裡面帶著一絲慶幸,「雲嶺醫院下午剛剛傳過來最新的病情簡報。傷情最重的是周默,當時子彈造成肝臟破裂,術中大出血,一度徘徊在生死線上,好在手術搶救很成功,硬挺過來了,現在還在 ICU 監護觀察,算是闖過了鬼門關。秦然書記顱骨受創,顱內淤血在逐步吸收,其餘幾人外傷為主,正在逐步恢復。」

  聽到周默撿回一條性命,路北方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了一分,可心頭的重壓依舊沒有半分消減。他指尖不自覺攥緊輪椅扶手,咬著牙,又拋出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

  「那六個兇手,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提到這件事,明玉輝臉上剛剛稍緩的神色,瞬間又蒙上一層濃重的陰霾,他沉重地點了點頭:

  「目前只有一條有用線索!就是我們查到,在肥城,其中三名歹徒,曾經租過一台私家車去往大練,租車費用兩千二百元。可除此之外,另外三人,就包括那兩名直接開槍的槍手,到現在依舊不知所蹤,完全斷了線索。各地卡點、交通、住宿大數據全部篩查過一遍,暫時找不到半點痕跡。」

  「到現在,就發現了這些?」一見問題沒有任何進展,路北方這心中,積壓多日的怒火,便快要抑制不住爆發出來。

  明玉輝點點頭:「確實沒有什麼進展!」

  路北方呼了口氣,又嘆道:「哎!這六人沒有抓到,我們是一秒鐘也不得安寧啊!犯下這麼大的案子,害了我們三名幹部!動用了兩省的警力,布下這麼多卡點,還是讓六個人消失了!想想真是不可思議啊!」

  「而且現在,這夥人潛藏於茫茫人海,隨時隨地,還可能製造新的血案!他們多隱匿一天,老百姓就多一分危險!我們的幹部群眾,就多一分威脅!!」

  明玉輝的臉上,同樣透著憋屈與焦灼。他喃喃道:「是啊!這事兒發生得太突然,到現在,這幫人的目地不明,身份不明,而且很有反偵察手段,這搞得現在省里上上下下,也是人心惶惶……不過,今天早上,公安部來接手了。聽說公安部下來了十幾個人,他們已經在雲嶺,重新開展偵察,估計要給他們一些時間!興許就能拿到想要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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