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喚她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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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蘭英斜瞥他一眼,「坐下。」

  宋珏只能看向柳韞玉。

  如此場合,柳韞玉只覺得難堪,幾乎有些坐不住了,「侯夫人……」

  可她又能說什麼呢?否認嗎?

  可連太后都認下了。

  承認嗎?

  但她說不出口,她不願意……

  「聽說太后娘娘將婆婆的金簪都賜給了你,那我這個做嫂嫂的,自然也不能落下。」

  呂蘭英說著說著溫溫柔柔的話,像是真的關切,讓婢女將自己準備的見面禮送上來,「這是我特意備下的見面禮。」

  柳韞玉自是拒絕。

  可呂蘭英卻說,「相爺的性情不是常人能受得住,往後難免要你多受些委屈了。還有……這相府上下,也該由你來打點。這相府中饋,原本都是由我這個寡嫂代為打理,如今也該交託於你了……」

  眼看著相府的帳本要被遞給柳韞玉,而柳韞玉的臉色泛著青白,宋珏整個人開始抓狂了。

  「母親,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他忍無可忍地抬腳沖了上去。碰撞間,那婢女手中的帳簿被撞散了一地。

  宋珏猛地轉向柳韞玉,不可置信地,「為什麼母親要給你備見面禮?為什麼相府的中饋要託付給你?你和小叔,到底是什麼關係?!」

  「珏兒!」

  「這是在做什麼?」

  呂蘭英的叱聲被另一道聲音掩蓋。

  宋珏背影一僵。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迴廊深處徐徐而來。

  看清來人,宋珏的瞳孔霎時縮緊,「小,小叔……」

  轉眼間,宋縉已經步入正廳,越過那一地狼藉,緩緩走到柳韞玉身邊,握住她的手,低聲關心了一句,「怎麼臉色這樣差?」

  「……」

  柳韞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宋縉面上不動聲色,手掌的力道卻收緊,不容她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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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珏的表情越發駭然。

  宋縉突然出現,呂蘭英完美無瑕的表情有片刻凝滯,尤其是看到宋縉握著柳韞玉的手掌時。

  不過很快,她就斂去眼底的異色。

  宋縉看向呂蘭英,問起他們今日過來的緣由。

  呂蘭英低身收拾起地上的帳簿,「相府的帳簿在我這裡,我今日特意送過來給玉娘……順便給她帶些見面禮。」

  她的話滴水不漏,旁人尋不到錯處。

  可宋縉卻皺了一下眉,「相府的帳簿,不是已經交給府中管事了麼?」

  「昨日我發現還漏了一些在侯府。」

  呂蘭英不慌不忙地轉移話題,「相爺今日不用在文華殿當值嗎?」

  「我讓人將需要批紅的公文都帶回了府上,所以今夜無需再在文華殿當值。」

  宋縉看了一眼呂蘭英,又低頭看向柳韞玉,「這些時日,我只想多陪陪玉娘。」

  一聲玉娘,讓廳內陷入一片死寂。

  柳韞玉臉色難看地迎上宋縉的視線,「……」

  繼懷珠、太后之後,宋縉連宋珏和呂蘭英也不放過,他要她在這兩個人面前也做相爺夫人……

  「……玉娘?」

  宋珏率先打破沉寂,音調都變了。

  宋縉這才冷冷地掀起眼,看向他,「我說過,往後你該將她當做長輩看待。」

  「她怎麼可能……」

  「我與玉娘已經成婚。」

  看出宋珏的不死心,宋縉薄唇輕啟,吐出一句,「你該喚她一聲叔母。」

  如同晴天霹靂落下,宋珏瞳孔一縮,面色霎時變得灰白。

  柳韞玉攥緊宋縉的袖口,扯了一下,「你……」

  宋縉卻仍是盯著宋珏,「還不改口?」

  宋珏咬著牙,死死攥著手,「她明明已經當著眾人的面立誓自梳,小叔,你這是抗旨……」

  「宋珏!閉嘴!」

  呂蘭英打斷了他。

  廳內氛圍陷入凝滯,僵持不下。

  宋珏漲紅了臉,盯著柳韞玉。

  柳韞玉自覺處境難堪,心裡壓著一股火,可卻不好當著呂蘭英和宋珏的面發泄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宋珏才在宋縉的壓迫下,幾不可聞地喚了一聲,「……叔母。」

  宋縉略微緩和了臉色,低頭看向柳韞玉,「你們今日來得匆忙,你叔母也沒來得及準備什麼見面禮。不如今日就留下來,一起用膳吧。」

  此話一出,廳內其餘三人的臉色都各有各的變化。

  可宋縉卻一錘定音,「就當做家宴。」

  ……

  膳廳的八仙桌上,擺著精緻的菜餚。

  柳韞玉身側坐著宋縉,對面坐著渾渾噩噩的宋珏,還有笑容平和的呂蘭英。

  這頓所謂的家宴,除了宋縉心情甚好,其餘三人都是各懷心思。

  用膳時,宋縉對柳韞玉喜歡的菜色如數家珍,不僅親自給她布菜,還時不時與她說些家常的話。譬如,園子裡的某棵花樹病了,池子裡少了一隻錦鯉,還有今日園子裡的哪處用香變了……

  言語間透著的熟稔、親昵,就好像他們二人已經是生活在一起許久的夫妻。

  宋縉平日的話很少。即便是宋珏和呂蘭英,也從未見過他如此事無巨細、有煙火氣的這一面。

  宋珏眼神愈發渙散,他看著自己的小叔,就如同看著個陌生人似的。

  而呂蘭英的笑容也越來越繃不住。

  住在侯府的那段時日,還有後來她提宋縉操持相府的那兩年,宋縉一心撲在公務上,何時關心過相府多了什麼,少了什麼?

  可現在他卻對柳韞玉周遭的事物,記得清清楚楚……

  愛與不愛的區別,如此明顯。

  可他就這樣喜愛柳韞玉?!

  為什麼?

  憑什麼?

  有那麼一瞬,呂蘭英望向柳韞玉的眼神幾乎要壓制不住怨恨。

  那怨恨轉瞬即逝,讓柳韞玉渾然不覺。

  此時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宋縉帶偏。

  宋縉是故意的,故意展現他們之間的親密,明明平日裡用膳時從不會如此,可卻偏偏在這一刻,在宋珏和呂蘭英面前,表現出這麼一副姿態?

  柳韞玉如坐針氈,只覺得手裡的玉箸都重得舉不起來。

  宋縉在演給誰看?

  宋珏……還是呂蘭英?

  一頓難以下咽的家宴用完,呂蘭英攜著宋珏離開。

  他們的背影一消失,柳韞玉就忍無可忍地從宋縉手掌下抽回了自己的手,精疲力竭地起身,「相爺演夠了麼?」

  「……」

  宋縉垂眸不語。

  的確,他平日裡不會如此浮誇,今日家宴,的確有特意做給宋珏看的意思。

  「我們是夫妻,理應如此。」

  半晌,他才掀起眼,看向柳韞玉,「婠婠要習慣。」

  習慣什麼?習慣陪他演這種無聊而噁心的戲碼麼?

  柳韞玉只覺得臟腑間的火躥起來,燒得她眼睛都紅了一圈。

  她一字一頓,「……我絕不。」

  宋縉倏地沉下臉。

  廊下傳來懷珠的喚聲,說是浮雪突然將今日吃的東西給吐了出來。

  柳韞玉抬腳就要走,宋縉卻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你今日說你眼裡揉不得沙子……」

  「婠婠,我究竟做了什麼,才叫你眼裡進了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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