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冤孽
透過長廊迷霧，青台上一幕幕情景走馬觀花般浮現，似極遠又似近在咫尺。
喜！
日頭當午。
一個小小地男孩和一個看起來傻乎乎地二十多歲婦女，在樹蔭下嬉鬧著。他們倆皆是衣著破爛，渾身髒兮兮。孩童鼻下掛著兩條銀白「水龍」，不時一吸一收之間進入鼻中，卻又慢慢流下，直至嘴裡。但他並不感到厭煩，此時眼睛蒙了一塊破花布，兩隻黑黑的小手向前摸索著，歡快地連聲叫著「母親，你在哪？」
旁邊的那位婦女，偶爾看向他處時可見其眼光渙散，拖沓無神。唯有注視男孩時，才顯現女人特有的母性溫柔。她環繞著大樹，腳下慢慢地一步步後退著，笑著不住口地喚道：「鈞兒我在這，鈞兒我在這。」待小男孩快過來了，同時故意放慢速度。
於是小男孩一伸手，抓到了她的腰間，興奮地大喊道：「我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婦女幫他解開眼前花布，小男孩卻又笑嘻嘻地撓向她的胳肢窩，兩人翻倒在草叢中玩鬧，「呵呵」地歡笑聲，很嘹亮暢快。
他們剛在捉迷藏。
樂！
傍晚。
一間破敗的茅草屋中，一方石砌的圓桌。
有四人，焦漢三、小男孩、傻婦女、還有一個同樣破衫敝履地黑臉瘦漢子，他們圍坐在圓桌旁，吃著簡單的稀粥和鹹菜。桌上點著一盞昏黃油燈，不時輕輕「啪」地一聲，爆起一個燈花，卻逗得小男孩哈哈大笑，而其他人都慈愛地看向他。
焦漢三的老臉更是笑成一個橘子皮，呵道：「鈞兒別老玩了，快吃飯。說起來，你要早生兩年，咱家可還不一定每天都能吃上飽飯呢。要不是多了你爹耕地，加上我去打獵，哪有這麼好的小米粥喝！快吃，別浪費了，只有吃多了，將來才能長的比爺爺更壯啊！」
「嗯」小男孩極聽他的話，從心底里佩服這個能打野獸的爺爺。因此重重地點了點頭答應，拿起竹筷，用力扒著碗中稀飯里的小米。
黑臉瘦漢子見他吃的快，忙輕斥了一聲：「慢點吃，小心燙著。」
小男孩亮閃閃地眼珠骨溜溜轉了兩轉，撇嘴道：「爺爺讓我快吃，爹爹又讓我慢吃。那到底是要我吃快點，還是吃慢點啊？」
聽了這話，其他人相互對視一眼，一時凝噎無語，卻都能瞧出彼此目光中，那份對現在生活極為滿意的欣慰。
怒！
早晨。
村中小路上，一群半大的小屁孩，正追著傻婦女，七嘴八舌不停大聲地取笑道：「傻妞，傻姑！生了兒子也是笨瓜！」婦女也不見生氣，只是往家走著。果然如他們所說，看見那麼多人圍著自己，反而一味地傻傻笑著。
這時牆角轉出小男孩，怒瞪著那群孩子。他緊咬下唇，並不吭一聲，兩行淚水卻暴露了他的憤怒。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蹦蹦跳跳上前，指著他也罵了幾句。一群孩子又轟然大笑，小男孩終於忍不住，一拳打到他臉上，其他人都楞了一下，隨之吵嚷著一哄而上，將小男孩扭在地上亂打。
傻婦女畢竟沒傻到家，在邊上看見自己兒子被欺負，慌亂叫著，擠上前摟住了他，那群孩子卻打的更歡。人聲鼎沸間，吸引了不少村中大人在遠處觀看，卻一個個笑兮兮的，沒一人來阻止。
在傻婦女懷裡，小男孩拳頭攥的緊緊以致骨節發白，緊咬的下唇也已破開，一絲鮮血滑過。
哀！
一臉驚惶的黑臉瘦漢子，一手牽著小男孩，一面幾乎是奔跑著往村中一戶人家。到了地方，二話不說先讓小男孩跪下不停磕頭，然後自己才不斷哀求坐在正堂上的一個中年男人。
「村長，我雖然算是個外人。但自從來到黃石村，從來都是規規矩矩，不敢違你老人家一句。」黑臉瘦漢子先說了句客氣話，見對面之人面色冷然，毫不為所動。他眼中急切之色大起，才又幾乎帶著哭腔道：「現在縣衙里催逼免兵役稅，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根本交不起啊！你看這孩子今年才兩歲，我一走他們母子兩個肯定又要挨餓，請村長大人一定要救救我們。我們全家決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說完自己也跪下了。
安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只是搖頭不語，逐客之意甚是明顯。
再苦求了半天，黑臉瘦漢子終於頹然站起，他們又去了村中幾戶較富裕人家，在那裡，幾乎是同樣的事情在一遍遍上演。
絕望！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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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破板門被一腳踢開。一個尖嘴猴腮的矮子領著四五官兵走了進來，說道：「諾，我說他們肯定都在屋裡吧，只是不來開門。」正在屋中的焦家三人俱是渾身一顫，那官兵中為首的一個胖子，先甩了甩斗笠上的雨水，才罵道：「媽的！下這麼大雨，讓老子叫了半天，你們窩在屋裡竟敢不開門。不用說了，你們這樣的刁民老子見得還少嗎，給我把這男的拉走。」說著手指向黑臉瘦漢子。黑臉瘦漢子還待要說話，被胖大官兵身後一個面相兇惡的，上前照臉扇了個大耳瓜子。只打得他在原地轉了半圈，還沒轉過意識來，又被兩邊胳膊架起就拉出了茅草屋。接著外面又傳出他的一陣痛呼，他正在院中被外面幾名官兵飽打，這是官府拉壯丁的規矩，把你先打的怕了，路上便不敢偷跑。
胖大官兵口中罵咧著「一群窮鬼」，正要轉身出去。忽然腿上一陣劇痛，疼的大叫出聲。低頭看到剛才屋中一角的那個小男孩，圓睜著大眼，嘴巴正咬著他的大腿。
「媽的，你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老子宰了你。」胖大官兵怒極，臉上橫肉疊起，擼起大手一甩，伴隨著那傻呼呼地婦女哭喊了一聲：「鈞兒」。小男孩被仍進了院中，腦勺在空中磕在了門角，血如泉涌般流出，登時昏死了過去。傻婦女對親人還是有知有覺的，急忙跑過去抱起他，手忙腳亂地摟在懷中，但也不知怎麼辦才好。
胖大官兵還不解氣，上去再打小男孩，卻都被傻婦女護住。卻要解下腰間鞭子使用，他嘴角一翹，突然仰頭打了個哈哈，朝後面幾人一笑道：「我看這女人雖然瘋顛顛，但是粗手粗腳，還是有幾分力氣的。不如把她發到王師爺那兒，去干加固城牆的活，還是蠻可以的嘛！」
那幾個跟班，都是平日裡一起魚肉百姓的，哪還不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心裡大怒，又要使壞，把大人們都拉走了，那是存心要餓死這個小男孩。於是都附和著笑道：「捕頭所說極是。」隨即幾人上前拉扯，傻婦女縱然有兩分力氣，又怎抗的過幾名官兵，在她哭天搶地般嚎啕聲中，跟他丈夫一起被拉走了。
一會兒的功夫，剛剛屋內的三口之家只余小男孩一人了，卻躺在外面的地上，他臉色煞白，頭上殷紅鮮血還在不斷冒出。
而雨勢磅礴，怒濤狂狼般傾盡所有地灑向一切它所能觸及之物，並不因為什麼，去憐惜任何人。
不知多久，雨勢停歇，周圍寂靜。卻被一聲驚呼打破：「鈞兒！」是焦漢三打獵歸來，看到地上紅淡淡的一片，而源頭竟是孫子，慌忙仍下手中兩隻小老虎，隨手栓在院中一處木樁上，彎腰抱起他的孫子放到內屋床上，仔細檢視傷勢。口中連連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而那兩隻小老虎，聞到血腥味，早餓的極了。晃悠悠的爬過來，一口口地舔著地上已發乾發黑的血液……
喜！
日頭當午。
一個小小地男孩和一個看起來傻乎乎地二十多歲婦女，在樹蔭下嬉鬧著。他們倆皆是衣著破爛，渾身髒兮兮。孩童鼻下掛著兩條銀白「水龍」，不時一吸一收之間進入鼻中，卻又慢慢流下，直至嘴裡。但他並不感到厭煩，此時眼睛蒙了一塊破花布，兩隻黑黑的小手向前摸索著，歡快地連聲叫著「母親，你在哪？」
旁邊的那位婦女，偶爾看向他處時可見其眼光渙散，拖沓無神。唯有注視男孩時，才顯現女人特有的母性溫柔。她環繞著大樹，腳下慢慢地一步步後退著，笑著不住口地喚道：「鈞兒我在這，鈞兒我在這。」待小男孩快過來了，同時故意放慢速度。
於是小男孩一伸手，抓到了她的腰間，興奮地大喊道：「我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婦女幫他解開眼前花布，小男孩卻又笑嘻嘻地撓向她的胳肢窩，兩人翻倒在草叢中玩鬧，「呵呵」地歡笑聲，很嘹亮暢快。
他們剛在捉迷藏。
樂！
傍晚。
一間破敗的茅草屋中，一方石砌的圓桌。
有四人，焦漢三、小男孩、傻婦女、還有一個同樣破衫敝履地黑臉瘦漢子，他們圍坐在圓桌旁，吃著簡單的稀粥和鹹菜。桌上點著一盞昏黃油燈，不時輕輕「啪」地一聲，爆起一個燈花，卻逗得小男孩哈哈大笑，而其他人都慈愛地看向他。
焦漢三的老臉更是笑成一個橘子皮，呵道：「鈞兒別老玩了，快吃飯。說起來，你要早生兩年，咱家可還不一定每天都能吃上飽飯呢。要不是多了你爹耕地，加上我去打獵，哪有這麼好的小米粥喝！快吃，別浪費了，只有吃多了，將來才能長的比爺爺更壯啊！」
「嗯」小男孩極聽他的話，從心底里佩服這個能打野獸的爺爺。因此重重地點了點頭答應，拿起竹筷，用力扒著碗中稀飯里的小米。
黑臉瘦漢子見他吃的快，忙輕斥了一聲：「慢點吃，小心燙著。」
小男孩亮閃閃地眼珠骨溜溜轉了兩轉，撇嘴道：「爺爺讓我快吃，爹爹又讓我慢吃。那到底是要我吃快點，還是吃慢點啊？」
聽了這話，其他人相互對視一眼，一時凝噎無語，卻都能瞧出彼此目光中，那份對現在生活極為滿意的欣慰。
怒！
早晨。
村中小路上，一群半大的小屁孩，正追著傻婦女，七嘴八舌不停大聲地取笑道：「傻妞，傻姑！生了兒子也是笨瓜！」婦女也不見生氣，只是往家走著。果然如他們所說，看見那麼多人圍著自己，反而一味地傻傻笑著。
這時牆角轉出小男孩，怒瞪著那群孩子。他緊咬下唇，並不吭一聲，兩行淚水卻暴露了他的憤怒。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蹦蹦跳跳上前，指著他也罵了幾句。一群孩子又轟然大笑，小男孩終於忍不住，一拳打到他臉上，其他人都楞了一下，隨之吵嚷著一哄而上，將小男孩扭在地上亂打。
傻婦女畢竟沒傻到家，在邊上看見自己兒子被欺負，慌亂叫著，擠上前摟住了他，那群孩子卻打的更歡。人聲鼎沸間，吸引了不少村中大人在遠處觀看，卻一個個笑兮兮的，沒一人來阻止。
在傻婦女懷裡，小男孩拳頭攥的緊緊以致骨節發白，緊咬的下唇也已破開，一絲鮮血滑過。
哀！
一臉驚惶的黑臉瘦漢子，一手牽著小男孩，一面幾乎是奔跑著往村中一戶人家。到了地方，二話不說先讓小男孩跪下不停磕頭，然後自己才不斷哀求坐在正堂上的一個中年男人。
「村長，我雖然算是個外人。但自從來到黃石村，從來都是規規矩矩，不敢違你老人家一句。」黑臉瘦漢子先說了句客氣話，見對面之人面色冷然，毫不為所動。他眼中急切之色大起，才又幾乎帶著哭腔道：「現在縣衙里催逼免兵役稅，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根本交不起啊！你看這孩子今年才兩歲，我一走他們母子兩個肯定又要挨餓，請村長大人一定要救救我們。我們全家決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說完自己也跪下了。
安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只是搖頭不語，逐客之意甚是明顯。
再苦求了半天，黑臉瘦漢子終於頹然站起，他們又去了村中幾戶較富裕人家，在那裡，幾乎是同樣的事情在一遍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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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大官兵口中罵咧著「一群窮鬼」，正要轉身出去。忽然腿上一陣劇痛，疼的大叫出聲。低頭看到剛才屋中一角的那個小男孩，圓睜著大眼，嘴巴正咬著他的大腿。
「媽的，你個不知死活的小雜種，老子宰了你。」胖大官兵怒極，臉上橫肉疊起，擼起大手一甩，伴隨著那傻呼呼地婦女哭喊了一聲：「鈞兒」。小男孩被仍進了院中，腦勺在空中磕在了門角，血如泉涌般流出，登時昏死了過去。傻婦女對親人還是有知有覺的，急忙跑過去抱起他，手忙腳亂地摟在懷中，但也不知怎麼辦才好。
胖大官兵還不解氣，上去再打小男孩，卻都被傻婦女護住。卻要解下腰間鞭子使用，他嘴角一翹，突然仰頭打了個哈哈，朝後面幾人一笑道：「我看這女人雖然瘋顛顛，但是粗手粗腳，還是有幾分力氣的。不如把她發到王師爺那兒，去干加固城牆的活，還是蠻可以的嘛！」
那幾個跟班，都是平日裡一起魚肉百姓的，哪還不知道他的心思。知道他心裡大怒，又要使壞，把大人們都拉走了，那是存心要餓死這個小男孩。於是都附和著笑道：「捕頭所說極是。」隨即幾人上前拉扯，傻婦女縱然有兩分力氣，又怎抗的過幾名官兵，在她哭天搶地般嚎啕聲中，跟他丈夫一起被拉走了。
一會兒的功夫，剛剛屋內的三口之家只余小男孩一人了，卻躺在外面的地上，他臉色煞白，頭上殷紅鮮血還在不斷冒出。
而雨勢磅礴，怒濤狂狼般傾盡所有地灑向一切它所能觸及之物，並不因為什麼，去憐惜任何人。
不知多久，雨勢停歇，周圍寂靜。卻被一聲驚呼打破：「鈞兒！」是焦漢三打獵歸來，看到地上紅淡淡的一片，而源頭竟是孫子，慌忙仍下手中兩隻小老虎，隨手栓在院中一處木樁上，彎腰抱起他的孫子放到內屋床上，仔細檢視傷勢。口中連連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而那兩隻小老虎，聞到血腥味，早餓的極了。晃悠悠的爬過來，一口口地舔著地上已發乾發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