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願為君點燈磨墨,送君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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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妾這事,說來不如娶正妻隆重。

  可陳佳琪畢竟是長安陳家的嫡長女,家世擺在那兒。

  高洋這個安西將軍、武威縣侯雖是妾聘,做派也不能太寒磣。

  陳佳琪回了長安,高洋這邊就開始置辦。

  沈若蘭比他還上心,列了個單子,從聘禮到婚宴到新房的陳設,一項一項勾對。

  陸機負責跟陳家往來商定細節,柳文昭幫著擬帖請客,整個安西將軍府上下忙得團團轉。

  高洋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

  他每天照常去軍營操練,晚上回來看看單子,提幾句意見,然後被沈若蘭嫌添亂攆回書房睡覺。

  這日他剛從城外回來,譚福來找,說涼州幾家人又湊了些賀禮,想提前送來。

  高洋擺擺手:「先放著吧,等日子定了再說。另外,告訴他們別送什麼人口、田產的,直接折成現銀或者糧食,送到軍營去。」

  譚福應了,又遞上兩份帖子:「王爺那邊也派人來問了日子。溫將軍說,到時他一定來吃酒。還有馮郡守,差人送了八個字『佳偶天成,安西大喜』。」

  高洋笑著收下:「馮大人這個人,官話都說得實在。」

  這頭剛送走譚福,那頭親兵來報,說長安來人了。

  來的不是陳佳琪,是她兄長陳相卿。

  陳相卿今年三十出頭,長得極斯文,眉清目秀,留著一把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件絳色錦袍,腰上佩一塊紫玉。

  單看外表,就是標準的世家公子。

  但高洋只掃了一眼就覺得,這人不簡單。

  那種圓融到挑不出毛病的微笑,看著誰都很溫和的眼神,甚至舉手投足間的分寸感,都是高門大族千錘百鍊出來的。

  「高將軍,久仰大名。」

  陳相卿進門便拱手,臉上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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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妹在長安常常提起將軍,今日一見,果然威風凜凜。」

  高洋還了禮:「陳公子遠道而來,高某有失遠迎。」

  寒暄過後,陳相卿說明來意。

  他此番親來武威,一來是送妹子出嫁,二來是想和高洋當面談談鹽酒生意上的事。

  高洋讓人上了茶,兩人在書房坐下。

  陳相卿環顧四周,見牆上掛著西域的地圖、桌角堆著兵書和帳本,筆墨紙硯之間還擺著把短弩。

  他笑道:「將軍的書房,倒像是軍帳。」

  高洋道:「本來就是軍帳出身,改不了。」

  陳相卿點頭,話鋒一轉:

  「將軍在河西的作為,陳某早有耳聞。長安朝中不少人不以為然,但以我之見,將軍做得對。邊關之事,就該交給懂邊關的人。」

  這話說得好聽,但高洋聽得出裡頭有投石問路的意思。

  他接了一句:「陳公子既是自家人,有些話高某也不繞彎子。陳家想做西域的生意,我不反對。

  但貨從我這齣,路子由陳家鋪,利潤可以分,規矩得由我定。」

  陳相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什麼規矩?」

  「一,鹽酒的定價,我在涼州說了算,陳家不得私下降價抬價。

  二,長安城內的貨源,不得轉賣胡商。

  三,若有事要官府通融,得先和我通氣,不能打著安西將軍府的名義擅自行動。」

  陳相卿放下茶碗,似笑非笑:「將軍這是在防我陳家。」

  高洋道:「醜話說在前頭,大家以後少麻煩。」

  陳相卿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行。就按將軍說的辦。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說。」

  「舍妹入將軍府,雖為側室,但我陳家的閨女不能受半點委屈。

  請將軍答應,往後長安陳家人到了武威,將軍以禮相待;若舍妹有什麼難處,將軍不能袖手旁觀。」

  高洋點頭:「這一條,我應了。」

  兩人又聊了些西域商路的細節。

  陳相卿不愧是陳家的嫡長子,談買賣滴水不漏,對利潤的算計比陸機還精。

  一套談下來,兩人都不輕鬆。

  陳相卿臨走時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舍妹托我帶給將軍的。」

  高洋接過信,沒有當場拆。

  等把人送走,他回到書房,關上門,撕開封口。

  信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娟秀卻極有力道:

  「高洋吾夫:長安梅花已謝,涼州桃花未開。妾身備嫁需時半月,春回之日,當赴河西。屆時願為君點燈磨墨,看君西征。」

  落款:陳佳琪,某年二月。

  高洋把信折好,夾進一本兵書里。

  心裡那點因為談判而緊繃的情緒,莫名鬆了下來。

  這就是才女嗎?

  半月後,陳佳琪的送親隊伍到了。

  那陣仗說小也不小,光裝嫁妝的馬車就來了三十多輛,喜婆、丫鬟、僕婦、家丁加一塊兩百來人,把半條街都占了。

  姑臧城裡的百姓擠在道旁看熱鬧,指指點點,說高將軍真娶了個天仙來,又說長安陳家的排場就是不一樣。

  高洋騎在馬上迎出城去,遠遠看見一頂朱紅蓋頭的軟轎,心裡那根弦不自覺地繃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現代人的靈魂,在這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將軍,該下馬了。」陸機在旁邊小聲提醒。

  高洋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

  喜轎落地,陳相卿從旁走來,扶著轎簾。

  沈若蘭也趕到了,笑著站在高洋身邊,伸手把他袖口的一根線頭扯掉。

  「別緊張,跟當年娶我一樣。」她低聲說。

  高洋偏頭看她:「當年我娶你,是找人借的驢車。」

  沈若蘭差點笑出聲:「所以今天補回來了。」

  轎簾掀開,陳佳琪被喜婆扶出來。

  她一身桃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

  但那隻搭在喜婆臂上的手,白淨纖長,指尖微微有些抖。

  高洋伸手過去,穩穩握住了她的手。

  四周鑼鼓喧天,爆竹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他湊近她耳邊,低聲說:「別怕。以後在這兒,沒人敢給你臉色看。」

  陳佳琪沒說話,手卻反過來輕輕扣住了他的手指,扣得很緊。

  納妾畢竟不同於娶妻,儀式沒那麼繁複,但高洋還是辦得比許多人家娶正妻都熱鬧。

  一來他現在是武威縣侯、安西將軍,跟長安陳家結親,這規格本身就低不了。

  二來沈若蘭說了,陳家那樣的人家,把姑娘送到西北來,已經夠委屈了。

  該有的體面必須有。

  所以這天的安西將軍府,從早到晚沒斷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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