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開 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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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的魚湯,順著喉嚨滑入胃裡。

  一股暖流,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剛才因為處理那段冰冷往事而帶來的寒意。

  他將空碗遞還給她。

  這一次,蘇瑾沒有像上次那樣,觸電般地收回手。

  她的指尖,在接過碗時,輕輕觸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依舊很冷。

  但她的手,卻是溫熱的。

  蘇-瑾接過碗,沒有立刻離開。


  「我……能做些什麼?」

  她問。

  她不想再做一個被保護的,無用的累贅。

  她想成為他的助力。

  哪怕,只能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秦少琅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火光,也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那裡面,有決絕,有期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指了指那堆剛從密室里搬出來的,落滿灰塵的黑色甲冑。

  「把它們,擦乾淨。」

  蘇-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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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玄甲衛的軍甲。

  是她父親和叔伯們,曾經浴血奮戰時所穿的戰衣。

  她的眼眶,又是一熱。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說完,她拿著空碗,轉身走向那堆冰冷的甲冑。

  她的背影,依舊纖弱。

  但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仿佛,她不是去擦拭一堆冰冷的鐵器。

  而是去喚醒一支,沉睡了三十年的,不屈的軍隊。

  山洞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奇妙。

  流民們在秦少琅的命令下,分成了兩撥。

  一撥由張彪帶領,負責用最原始的方法,將那些鏽蝕的兵器燒紅,捶打,去除表面的雜質。

  「當!當!當!」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山洞裡迴蕩,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另一撥人,則負責清理地面,加固洞口。

  他們用碎石和泥土,在洞口砌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石牆,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出入口。

  這樣一來,山洞的防禦能力,大大提升。

  而蘇瑾,則帶著妹妹蘇棠,在山洞的另一角,專心致志地擦拭著那些布滿灰塵的黑色甲冑。

  蘇棠年紀小,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用一塊濕布,小心翼翼地擦著甲片上的浮土。

  蘇瑾則要細緻得多。

  她用秦少琅那把還帶著血腥氣的短刀,一點點刮掉甲片連接處凝固的泥垢和鏽跡。

  她的動作很慢,很認真。

  仿佛在進行一種神聖的儀式。

  每擦拭乾淨一件,她都會將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邊。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腿甲……

  一套套完整的玄甲衛制式鎧甲,在火光的映照下,重新露出了它們森然的輪廓。

  那黑色的甲片,即便經歷了三十年的塵封,依舊散發著一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光澤。

  秦少琅沒有去管他們。

  他獨自一人,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打磨那把剛剛鍛打出雛形的鋼刀。

  「唰……唰……唰……」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發出規律而催眠的聲響。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推動,都精準地控制著角度和力道。

  他在等。

  等天黑。

  也在等這些人,適應這種新的秩序。

  時間,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當山洞外,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時,張彪那邊,已經成功處理了七八把鋼刀和十幾杆長槍。

  雖然只是去除了鐵鏽,還沒來得及開刃,但那明晃晃的金屬寒光,已經足以讓這些流民們感到心安。

  蘇瑾也擦拭出了五套完整的鎧甲。

  看著那些整齊排列的兵器和鎧甲,所有流民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簇名為「希望」的火苗。

  他們不再是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晚飯,依舊是魚湯和烤魚。

  但氣氛,卻和中午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沉默地吃著東西,沒有人再像中午那樣狼吞虎咽,也沒有人再跪地謝恩。

  一種無形的紀律,正在悄然形成。

  吃完晚飯。

  秦少琅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張彪,趙四。」

  「在!主人!」

  兩人立刻站了起來,挺直了胸膛。

  「你們兩個,今晚負責守夜。」

  秦少琅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一個時辰一換。外面有任何動靜,立刻叫醒我。」

  「是!」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大聲應道。

  能被主人委以重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榮耀。

  「其他人,休息。」

  秦少-琅的命令,簡潔明了。

  流民們如蒙大赦,紛紛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

  忙碌了一下午,他們早已是筋疲力盡。

  很快,山洞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蘇瑾也安頓好妹妹,讓她睡在了最裡面的乾草堆上。

  她自己,卻沒有絲毫睡意。

  她走到秦少-琅的身邊,輕聲問道:「我……可以做些什麼?」

  守夜這種事,她一個女子,顯然做不來。

  秦少琅看了一眼火堆旁,那堆還沒有處理的魚。

  「把剩下的魚,用鹽醃起來,掛在洞壁上風乾。」

  「我們沒有鹽。」蘇瑾小聲提醒道。

  這個時代,鹽,是比糧食還要金貴的戰略物資。

  「我知道。」

  秦少琅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來,裡面是灰白色的,粗糙的粉末。

  不是鹽。

  是硝石。

  這是他之前在山洞岩壁的縫隙里發現的。

  硝石,可以用來製冰,也可以用來代替鹽,作為短期的食物防腐劑。雖然味道不好,但足以保證魚肉在短時間內不會腐壞。

  蘇瑾看著他,又一次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仿佛無所不能。

  總能在絕境中,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她默默地接過那個紙包,開始處理那些魚。

  山洞裡,再次安靜下來。

  只剩下篝火的燃燒聲,和蘇瑾處理魚肉的細微聲響。

  秦少琅沒有去休息。

  他抱著那把新磨好的鋼刀,靠在離洞口不遠處的石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看似在假寐,但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最致命的反應。

  夜,越來越深。

  洞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一輪殘月,從厚厚的雲層中鑽了出來,清冷的月光,灑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萬籟俱寂。

  就在這時。

  秦少琅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一股駭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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