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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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雞鳴,劃破了劫牛山的黎明。

  虞汐若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粗大的木料,簡陋的構造,與她住了幾萬年的太后寢宮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她眨了眨眼,意識逐漸清明。

  體內……

  她下意識內視己身,然後愣住了。

  那股折磨了她一整夜、瘋狂侵蝕她經脈修為的幽藍力量,此刻竟然平息了大半。

  雖然還在,但已經不再肆虐,而是被壓制在肺腑深處的一隅,動彈不得。

  她的氣息,平穩了。

  她的修為,保住了。

  甚至比受傷之前,還隱隱有了一絲精進?

  「這……」

  她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努力回憶昨天的場景——

  追獨孤鳴,追到劫牛山,傷勢發作,然後……

  然後看見一座燈火通明的飯館,推門進去,排隊,看見一個胖子和一個姑娘吵架,然後……

  然後就不記得了。

  她捂著還有些發暈的腦袋,試圖想起更多,卻發現記憶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

  她準備掀開被子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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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為她發現——

  自己身上,只裹著一條浴巾。

  一條白色的、松松垮垮的、勉強遮住關鍵部位的浴巾。

  虞汐若的眼睛,緩緩睜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條浴巾,再看了看四周這陌生的環境——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這這這……」

  她活了幾萬年,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

  就在這時。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魁梧的身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了進來。

  正是秦江河。

  他依舊穿著那件沾滿油漬的褂子,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剛殺完牛留下的。手裡那碗藥湯,黑乎乎的,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複雜的藥香。

  他一進門,就看見虞汐若坐在床上,裹著浴巾,一臉驚恐地瞪著他。

  秦江河愣了愣。

  隨即,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還算整齊的牙:

  「喲,醒了?那感情好!」

  他端著藥湯,大步走到床邊,把碗往床頭的小几上一放,然後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欣慰地看著虞汐若:

  「你可算醒了!昨晚你暈倒在我鋪子裡,可把我孫女嚇了一跳。怎麼樣?現在感覺好點沒?」

  虞汐若看著他。

  看著他那一身屠夫打扮,看著他那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臉,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然後,她猛地抓起被子,緊緊裹住自己,整個人縮到床角,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是什麼人?!這是什麼地方?!你、你對本……對我做了什麼?!」

  秦江河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別激動別激動,」他擺了擺手,「慢慢說,慢慢說。」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秦江河,是這秦記牛肉館的老闆。這兒是劫牛山,我開的飯館。」

  又指了指虞汐若:「你昨晚暈倒在我鋪子裡,是我把你救回來的。」

  虞汐若的瞳孔,微微一縮。

  「救……救我?」

  「對啊。」秦江河點頭,一臉理所當然,「你體內有很嚴重的傷,還強行運功,導致傷勢爆發。要不是我及時出手,你現在的修為至少跌一個大境界。」

  他說著,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我用了祖傳的藥方,把你泡在浴桶里泡了一整夜。看見沒?」他指了指牆角那幾個已經空了的木桶,「四桶九轉靈液,全給你用上了。那東西,平時鬼王陛下找我要我都捨不得給。」

  虞汐若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四個巨大的木桶,整齊地擺在牆角,桶壁上還殘留著乳白色的液體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泡……泡在浴桶里?」

  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對啊。」秦江河點頭,「藥浴嘛,不泡怎麼行?你那一身傷,不泡個七八個時辰根本壓不住。」

  虞汐若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嘴唇,劇烈顫抖。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薄薄的浴巾。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秦江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那我身上的衣服……」

  秦江河撓了撓頭,一臉理所當然:

  「脫了啊。穿著衣服怎麼泡?藥效進不去。」

  虞汐若的腦子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

  「啪。」

  斷了。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你看了我的身子?」

  秦江河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答得坦然極了:

  「看了啊。不光看了,還摸了。」

  虞汐若的眼睛,瞪得老大。

  「摸……摸了?!」

  「對啊。」秦江河一臉無辜,「把你抱進浴桶的時候不得抱著嗎?你昏迷著呢,自己又不會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光抱了,還給你把脈呢。那不得摸手?」

  虞汐若的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幾萬年了。

  她守身如玉幾萬年。

  她的第一個男人,是先帝。兩人恩愛了幾千年,直到先帝仙逝。從那之後,她再未與任何男人有過肌膚之親。她潔身自好,清心寡欲,活成了整個天玄大陸人人敬仰的「太后娘娘」。

  可現在——

  現在這個其貌不揚的屠夫,這個身上還帶著血腥味的殺牛佬,這個一看就沒讀過幾天書的大老粗——

  他看了她的身子。

  還摸了。

  還抱了。

  還……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她要殺了他。

  碎屍萬段。

  挫骨揚灰。

  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她猛地催動體內靈力,準備一掌拍死這個膽敢玷污她清白的畜生——

  然後。

  她愣住了。

  靈力呢?

  她體內的靈力,明明還在,明明已經平穩了,明明比之前還精進了幾分——

  但就是調動不起來。

  仿佛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秦江河看著她的表情,好心解釋道:

  「哦對了,忘了跟你說。九轉靈液雖然能治傷,但有個副作用——泡完之後三天之內,靈力會暫時無法凝聚。這是為了讓身體更好地吸收藥力,你別急,過兩天就好了。」

  虞汐若:「…………」

  她瞪著秦江河,眼中滿是恨意、怒意,還有一絲——

  深深的絕望。

  打不過。

  跑不了。

  現在連靈力都用不了。

  她活了幾萬年,從未如此無助過。

  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你……你……」

  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

  秦江河看著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哎,你別哭啊……」他站起身,想上前安慰,又怕嚇著她,只能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我、我沒幹什麼啊!我就是救你!救人你懂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是好人!」

  虞汐若抬起淚眼,瞪著他。

  那眼神,滿是恨意,滿是委屈,滿是無助。

  「你……你看了我的身子……」她哽咽道,「我活了幾萬年……從、從來沒有……」

  秦江河愣了愣。

  幾……幾萬年?

  他上下打量了虞汐若一眼,有些驚訝。

  「你活了那麼久?看不出來啊,看著挺年輕的。」

  虞汐若:「…………」

  她想殺了他。

  真的想。

  但現在,她只能哭著。

  秦江河看著她哭成這樣,也有些慌了。

  他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話:

  「那個……夫人,你別哭了。我知道這事兒對你來說挺難接受的,但我是真沒惡意。我就是看你快死了,想救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要不,我負責?」

  虞汐若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瞪著秦江河,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秦江河一臉認真:

  「我說,我負責。」

  「你看了你的身子,摸了你的手,抱了你——雖然是為了救人,但畢竟發生了。我秦江河不是那種吃干抹淨不認帳的人。」

  「你要是願意,我就娶你。」

  「雖然我是個殺牛的,但我不窮。這牛肉館一年能掙不少靈石,養活你綽綽有餘。你要是嫌這地方破,咱可以在城裡買房。你要是不想幹活,就天天在家歇著,我養你。」

  他說得誠懇極了,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虞汐若看著他,整個人都麻了。

  娶她?

  一個殺牛的,要娶她?

  堂堂天虞太后,大帝圓滿,五萬多年修行——

  要嫁給一個屠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秦江河眨了眨眼。

  「滾出去。」虞汐若的聲音,沙啞,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現在,立刻,馬上——滾出去。」

  秦江河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那我先出去。你好好想想。」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虞汐若。

  那張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絲認真的表情:

  「夫人,我說的是認真的。」

  「你要是想好了,隨時叫我。」

  「我叫秦江河,就住隔壁。」

  「那碗藥湯,是我燉了一宿的,補身子的。你趁熱喝。」

  說完,他推門而出。

  留下虞汐若一個人,坐在床上,裹著被子,淚水漣漣。

  ——

  門外。

  秦江河靠在牆上,雙手抱臂,望著天邊的朝霞。

  驚鵲從旁邊探出頭來,小聲問:

  「爺爺,她怎麼樣了?」

  秦江河搖了搖頭:

  「哭著呢。」

  驚鵲有些擔心:「那……那她會不會怪您啊?」

  秦江河想了想,咧嘴一笑:

  「怪就怪唄,反正我問心無愧。」

  「再說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這女人,不簡單。」

  驚鵲一愣:「不簡單?」

  秦江河沒有解釋。

  他只是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若有所思。

  良久。

  他轉身,朝後廚走去。

  「走,殺牛去。」

  「今天的牛肉,得燉得爛一點。」

  「給那女人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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