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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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雲辛說:「梁叔說他今天頭疼,下午請假了沒去上班,想煮稀飯,但是沒鹽了,就來我家借。」

  她坐在椅子上晃著沒受傷的腿,用勺子舀了勺蛋炒飯塞進嘴裡,又邀請道:「冷少你真的不試試嗎?比我上次煮的面好吃哦。」

  「我不吃。」冷熠知問,「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沒有啊。」

  似乎沒什麼問題,一切都說得通。

  冷熠知暫且打消疑慮後把她的作業放桌上:「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在家小心點。」

  「好。」

  現在正是飯點,冷熠知出院子後看到了隔壁人家升起的裊裊炊煙,煙火氣中帶著飯菜香。他拐了個彎,想抄近道從大榕樹那邊回魏家,大榕樹下的石桌邊坐著很多老人在下象棋。

  冷熠知腦子裡還在想梁叔的事情,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結果在抬腳要走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一個被遺漏的細節,頓時僵在原地。

  還是不對勁。

  他轉身往回跑。

  拐過錯綜複雜的巷道,冷熠知直接跑進江家的院子,一眼就看見大門敞著。他明明記得自己走的時候,替江雲辛帶上了門。

  冷熠知後背有點發涼,說不清是跑出來的汗還是其他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有人迎面走出來。

  又是梁叔。

  他去而復返。

  梁叔看見冷熠知,一臉驚訝,像是不明白他怎麼又回來了。冷熠知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他手上拿著的鹽,輕喘著氣主動道:「梁叔好,我剛才漏說了一項作業,跑回來跟江雲辛說一聲。」

  「哦哦。」梁叔揚了下手中的鹽,說,「瞧我這記性,來找辛辛借鹽的,走的時候就忘記拿了,又跑了一趟。」

  梁叔扶著腦門自嘲,過了會兒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遞給他:「叔這有糖,你拿著吃。」

  冷熠知:「謝謝梁叔,我蛀牙吃不了。」

  「好吧,那確實要少吃糖。」梁叔又把棒棒糖揣回兜里,又說了句要勤刷牙。

  江雲辛聽到了他們的說話聲,慢騰騰走出來時,梁叔已經走了,而冷熠知站在門口,臉色緊繃。

  「冷少你怎麼又回來了?」江雲辛問道,「咋了?你的表情有點點可怕。」

  冷熠知:「沒事。」

  他剛才走到一半就想到梁叔來借鹽,但是走的時候兩手空空,他怕來借鹽只是個幌子,就連忙趕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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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驚一場。

  冷熠知今天被自己的臆想嚇到了兩次,現在都心有餘悸。

  他看了眼整天傻樂,單純得跟白紙一樣的江雲辛,也慶幸是虛驚一場。新聞上時常在播報兒童走失案,冷熠知看手機看電視時也看到過,走失的孩子成千上萬,找回來的卻少之又少。

  人販子三個字簡直是小孩的童年陰影。

  冷熠知這次是真的離開了,離開前叮囑江雲辛不要隨便給人開門,在家裡等江奶奶回來。他回魏家,像往常那樣吃了飯,回房間,給他的花修剪枝葉,澆水,然後開始寫作業。

  但總是心神不寧。

  像有一朵沉重的烏雲籠罩心頭,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梁叔。

  冷熠知從小就不愛說話,因為身邊無人可說,沒什麼人可以講話,話自然就少了。事物都講究一個平衡,表面的冷漠總需要由其他方面去填補,所以他內心想法活躍,還喜歡觀察,沉默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

  他能看到很多細節,並就此推出一個自己認為正確的真相,有時推得出來,有時蒙著一層霧,能隱隱察覺,但看不清。

  冷熠知將看不清的原因歸結於自己見識與經驗的匱乏,他試圖通過看書去彌補。

  但是他的年紀還是太小,有些東西書本給不了。

  冷熠知覺得自己肯定留意到了某些細節,覺得怪異是因為他注意到了,但是被忽略了。

  他將作業推到一邊,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搜索。

  ——人販子一般會對什麼樣的小孩下手?

  ——人販子拐小孩方式?

  ——……

  大致瀏覽後沒什麼收穫,範圍還是太廣,冷熠知想起自己上次發的帖子,點進貼吧,字斟句酌,編輯文字。

  【問:我今年十歲,認識一個叔叔,叔叔前幾年搬到我們家旁邊,他人很好,經常給我和我的小夥伴們買糖吃,還願意陪我們玩遊戲。聽奶奶說叔叔有過老婆,還有一個女兒,但是老婆帶著女兒離開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面,叔叔就一個人來了我們這裡打工。

  他的女兒跟我差不多年紀,叔叔有說過很想他的女兒,我想,叔叔是不是想他的女兒了,把我當成他的女兒,才會對我這麼好?但是我又覺得怪怪的,因為我不知道叔叔說的話是真是假,能不能信,他是不是別有所圖?】

  一時半會沒人回。

  冷熠知腦子裡塞了太多東西,亂亂的,他鋪開一張白紙,又拿了一支筆開始寫不對勁的地方。

  樸素地從時間、地點、人物出發。

  時間,星期三。

  正常上學日,正常上班日,梁叔頭疼請假沒去上班,江辛辛腿傷沒去上學。他去江辛辛家是四點四十一分,江辛辛說梁叔教她炒的蛋炒飯,還切了肉,加了肉的蛋炒飯會不會比正常的蛋炒飯耗費時間要長?教人的話,時間會不會更長?

  冷熠知對這方面沒什麼常識,上網搜了一下後保守估計,梁叔是四點左右來找的江雲辛。

  找她借鹽煮稀飯。

  四點,煮稀飯,不在正常飯點,這個地方存疑。

  借鹽?

  冷熠知對潮光巷不怎麼熟悉,但陪魏君鉑跑過好幾次雜貨鋪買辣條,他記得雜貨鋪離江雲辛家並不遠,沒有鹽了可以去買。

  假設梁叔不想跑這麼遠,想求近,為什麼找江雲辛而不找自己的房東?房東陳奶奶家就住一樓,他第一次離開江雲辛家時還看到他們家有炊煙,證明在家,在做飯。

  再次存疑。

  人物,梁叔,江辛辛。

  沒有其他人,江奶奶去花卉基地不在家,他聽江雲辛講過,花卉基地離家遠,江奶奶年紀大了,往返很麻煩,所以去一次就會去一整天。那麼,周三是江奶奶去花卉基地的固定時間嗎?

  他和魏君寧她們上學沒回來,四點放學,正常走路十五分鐘,但是因為磨蹭,經常五點多才到家。今天是意外,他們提前了半個多小時。

  剛好是所有人都不在的時間段,很奇怪。

  冷熠知神情嚴肅,開始回想去江雲辛家時所看到的畫面。

  他按了門鈴,是梁叔開的門,臉上有一閃而過驚訝和緊張,驚訝什麼?是看到他驚訝還是沒想到他這麼早來找江雲辛驚訝?緊張什麼?是幹了什麼?

  他進屋,沒跟江雲辛講兩句話他就提出要走。

  為什麼這麼著急走?

  鹽都忘了拿,是不小心忘記了,還是本來就不是來借鹽?或者太緊張,導致戲都做得不全套?

  雖然去而復返拿了鹽,但不排除他為了把戲做全的可能。

  三樓的窗戶,他能從江雲辛家的陽台看到,那麼,梁叔站在三樓的窗戶是不是也能看到陽台?


  第一次是在產業園的小樂園,他們在沙坑玩沙子,梁叔下班,因為梁叔先叫了江雲辛的名字,語氣親昵,叫的雲辛,後面還幫江雲辛擦手上的沙子,動作也親昵,他才會以為梁叔是江雲辛的父親,回去的路上還向魏君寧確認。

  不是父親,為什麼這麼親密?魏君寧也在旁邊,也跟他女兒一樣大。魏君鉑也玩得滿身沙子,甚至臉上都有,為什麼只對江雲辛?

  第二次是江雲辛受傷,他背江雲辛回家,梁叔知道江雲辛受傷,反應很大,但是好像沒什麼實際行動。

  ……

  冷熠知拉了個時間軸,寫下怪異的點,手撐著額角盯著紙看。

  還有江辛辛。

  他問她,梁叔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江辛辛回的是,沒有啊。

  他去江辛辛家玩時,有看過那塊家規板,江辛辛要遵守的家規,有一條是:聽別人說話時要看著別人的眼睛耐心傾聽,不能打斷,回話時也要看著別人。

  她平時聽別人說話或者回別人的話都會看著別人,可是這次她是低著頭的,她在埋頭吃蛋炒飯,語氣也跟平時有細微的差別。

  江辛辛有話沒說。

  ——

  冷熠知覺得這個梁叔非常不對勁,但又不希望他真的不對勁。

  他試著推翻剛才的猜想。

  但是全都歸結於巧合嗎?

  冷熠知想不明白了,他拿過手機打算看時間,一打開就看到帖子下方有人回復,有很多條。

  ——想女兒為什麼不去找?很久很久沒見是因為什麼?兩個可能哈,一是這個叔撒謊,什麼老婆什么女兒全是扯淡,二是他見不到。想見見不到,直觀原因就是他老婆不讓見,再分析這個原因就複雜多了。

  ——你他媽真的十歲?有手機,還發貼吧,認識這麼多字,講的話還挺有條理,唬人呢?

  ——樓上說得有道理,我懷疑他就是這個叔,對小姑娘圖謀不軌,試圖欺騙自己把她當自己女兒,內心煎熬,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真實想法,就上網問問問。

  ——臥槽,這個叔是不是ltp。

  ——咱也不要想這麼複雜,可能就是長輩對小輩間的喜歡,我看到可愛的小孩,也喜歡逗他們玩啊,照這麼說,大家全都別有用心。

  ——好了好了,就算樓主一百歲也先放一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樓主都覺得怪了,那肯定是某些地方不對勁啊,但是這個樓主怎麼回事?能不能說清楚點?

  ——我突然聯想到一個事件【連結】

  ……

  冷熠知點進連結,跳轉出一個頁面,這是一條新聞,加粗的黑體標題格外醒目。

  Qj猥褻案,熟人作案,年幼女孩……

  冷熠知大腦一片空白。

  有種思維被震碎的感覺。

  他會認為梁叔是人販子,不是因為梁叔表現得像人販子,而是因為他只知道這種壞的可能。

  這個他從來沒想過的方面,他對此毫無了解,一無所知。

  即便現在看到這個,也只有一種陌生且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他難以置信,覺得匪夷所思,在腦子裡試圖翻譯這幾個字的意思。

  ——

  冷熠知三顧江家。

  晚上將近八點,他再次摁響江家的門鈴,是江奶奶開的門,看到他有點驚訝:「熠知啊,是來找辛辛的嗎?」

  「奶奶好,我找她有點事情。」

  「哦哦,她在房間,你上去找她吧。」江奶奶沒多問。

  冷熠知看到桌上新鮮的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花,問道:「奶奶,你今天去花卉基地了?」

  「是的啊,我還想著在家陪辛辛,但是今天周三嘛,花卉基地有培訓課,得去教那些小年輕做事。」

  「每周三都要去嗎?」

  「對啊。」江奶奶拿著剪刀準備修剪花的枝葉。

  冷熠知沒再說話,上樓去找江雲辛。

  門半掩著,他敲了兩下。

  江雲辛還以為是奶奶,趕緊把書往枕頭下塞,說:「進來吧。」

  結果進來的是冷熠知。

  江雲辛震驚道:「冷少?你怎麼來了?」

  冷熠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和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又看到了那扇三樓的窗戶。

  他深吸一口氣,關上窗,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坐在江雲辛床邊的小凳子上,臉色很臭:「江辛辛,我現在很不好。」

  江雲辛只覺得他的臉色確實很不好,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我惹你了?」

  「嗯。」

  江雲辛的神情一下變得緊張,湊上前問:「啊?我什麼時候惹到你了?你跟我說說唄。」

  冷熠知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話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過了好一會,他才道:「我覺得梁叔怪怪的,你覺得呢?」

  他委婉地試探,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結果江雲辛也點頭說:「我也覺得他怪怪的。」

  「……」

  江雲辛又湊近一點,坐在床邊,看著冷熠知說:「梁叔也對你說那種話嗎?可是他沒有兒子啊,跟你說這種話好奇怪。」

  冷熠知問:「他跟你說什麼?」

  「他說好想他的女兒,我和他女兒很像,他把我當他的女兒。」

  「還有呢?」

  「他想親親我,說爸爸親女兒很正常。」

  江雲辛話音剛落就看到冷熠知的臉冷得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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