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籌碼
「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老唐的聲音清醒了一些，但帶著一股子剛睡醒的懵感，像是被路明非的聲音從一場還算不錯的夢裡拽出來了，「你那邊現在幾點？我這邊下午，你那邊應該是早上吧？一大早給我打電話...額，你通宵了？」
「不不不...我考上美國的大學了。」路明非語氣誠懇，「我學校在伊利諾州這邊，離你那邊遠不遠？你也知道我這人不太會交朋友，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想約你出來吃頓飯，你帶我在美國轉轉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路明非聽見老唐那邊傳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然後老唐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頗有點激動的意思：「伊利諾州？芝加哥那邊？我靠，有點遠啊...問題不大，我搞輛車去找你玩！不過話說你小子考上美國學校了？什麼時候的事？你小子怎麼之前沒提過？」
老唐的聲音很興奮，他平日裡除了接接任務就是窩在他的狗窩裡打打星際爭霸，基本沒什麼朋友。明明平時和他算是關係不錯的網友了，兩人常年壟斷頻道前二。在老唐心裡頗有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雖然主要是因為他倆在現實里看來都有點敗狗的成分...但他倆之前也就是打打遊戲扯扯皮的關係。現在明明突然打來語音電話說想找自己玩，老唐心裡還有點受寵若驚。
他倒是不怕被詐騙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個獵人，普通人對於他來說隨隨便便就收拾幾個。而且他和明明說過自己住在布魯克林的窮人區，估計對方真是詐騙也看不上他這條件。
「之前不確定能不能過面試嘛，」語音那頭說，「現在確定了，美國這邊我就你一個朋友，所以就想著約你出來玩。」
路明非笑了一下，有點愣住。老唐對他這個網友表現出了巨大的善意，像是孩子一般隨隨便便就相信了他的話，願意為了這個只是打打遊戲的網友驅車上千公里來找他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那雙眼灼目渾身烈焰的君主，儘管已經是焚盡天下的氣勢，但祂還是長著和老唐一模一樣的臉。
是他對著老唐刺出了那致命的一刀。
「放心吧老唐，這一世，我一定會找到扭轉結局的辦法。」他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你嘀咕啥？」老唐的語氣興奮，「那說好了啊！話說你叫什麼名字啊明明？我叫羅納德·唐！」
「我叫路明非。電話是138XXXXXXXX，你到了就聯繫我。」路明非帶著笑意，「你也可以叫我Ricardo·M·Lu！」
他掛斷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橡樹的葉子正在風裡翻動著，露出背面銀白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像一層正在流動的水光。他不知道這個電話對這一世來說意味著什麼，但他正試圖在用另一種方式改變那些原本會碎裂的東西，提前做那些原本沒有來得及做的事。
與此同時，同一片下午的陽光正以另一種方式照進城市另一端的某個角落——那是一間光線被刻意調暗的酒吧，白天的喧囂被厚厚的窗簾隔絕在外面，只有少數幾盞壁燈把昏黃的光灑在深色的木製吧檯上。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吧檯盡頭的角落裡，頭上頂著一個肯德基的紙袋，紙袋上那兩個紅色的字母被燈光照得有些發亮。他正用手肘撐著吧檯，另一隻手抓起面前紙盒裡的幾根薯條，不沾番茄醬就直接一把塞進那個被他捅出來的嘴孔里。隨後指節不耐煩地叩著桌面，力量之大導致整張吧檯都在顫抖，發出「噹噹」的聲音。
「我的酒到底什麼時候上？」他的聲音從紙袋底下傳出來，語氣不耐。「你們這裡的服務速度是跟驢比慢的嗎？酒也沒有小餐也沒有，我吃的薯條還是我自己從肯德基帶過來的！」
男人對面的陰影里，一個手邊放著一頂牛仔帽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邊緣一樣沙啞，他手裡把玩著一顆黃銅色的大口徑子彈：「現在是下午時間。能讓你坐進這裡喝酒已經是看在我們合作夥伴的面子上——請多少保持一點紳士的風度，不要大聲叫嚷。話說你那身打扮是什麼意思？」
肯德基先生從紙袋底下斜睨了他一眼，「剛從外面買了肯德基回來...你一定要每次都問我這個問題麼？好吧我承認我很愛吃熱量高的垃圾食品！」
「只是覺得我的合作夥伴如果是一個腦子不太好用的垃圾食品愛好者，可能會是比較不幸的事情。」老人放下手裡把玩的子彈，直視男人帶著肯德基紙袋的臉：「閒話少敘吧肯德基先生，我們直接進入正題——昂熱從中國三峽帶回了骨殖瓶這件事，已經得到了確認？」
「留言板上都發通告了，」肯德基先生把空杯子推回桌面上，「任務成功，行動專員名單里有名字，東西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冰窖』。何況我已經從路明非那裡確認到了任務確實已經完成。」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新生？路明非...那個昂熱欽點的'S'級？」
「沒錯。」肯德基先生再次抓起一把薯條塞進嘴裡，這讓他的話語顯得有點含糊不清。「目前看來他的'S'評級沒有半點水分。先是一個人擊敗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聯手，現在又作為新生就出任行動專員並成功完成「夔門計劃」。這種級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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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個天才啊，新生反而是他的優勢。」老人的眼睛微微亮起，泛出金色的光芒。「新人就像白紙，他還沒有完全被打上卡塞爾學院的烙印對麼？既然這樣...」
他的話沒能說完，狂暴的敲桌聲打斷了他。肯德基先生叩起手指正在吧檯上連連敲打，硬化玻璃覆蓋的吧檯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
「好了漢高。」肯德基先生把頭頂的紙袋調整了一個角度，聲音從紙袋底下傳出，原本吊兒郎當的語氣變得深沉堅硬起來，像是附上了冰霜：「別的都可以商量，但那個孩子...不在我們商討的範疇里。」
場面一下子顯得有些安靜，這時侍者終於端著酒杯走過來，把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他面前。肯德基先生揚起臉對他點了點頭。他將紙袋的下方微微撕開一個口子，露出帶著鐵青色胡茬的下巴。隨後他站起身，將那杯威士忌端起來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落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多謝款待。」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下次為了品嘗更好的酒請晚點再叫我出來赴約。」
侍者和老人看著那個遠去的魁梧身影，隨後侍者將托盤中的另一杯酒放在老人面前，隨後繼續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語氣恭敬而謙卑：「看來那位路明非，是非賣品。」
老人冷冷地笑了：「非賣品？」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舉杯抿了一口酒。隨後緩緩地開口，像是在品嘗它的分量，「在這場人與龍的賭局上，沒有人是非賣品。必要的時候，就算是昂熱和我這樣的老傢伙，也會不帶一絲拖泥帶水地被押上賭桌！」那一瞬間金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中噴涌而出，像是死去的火山口重新噴發。
「一個剛入學的S級學生，如果他的命運確實能影響到那場戰爭的走向，那他就已經是桌上的一枚棋子了。」老人放下酒杯，聲音恢復了平靜。「去派人查這個路明非的資料。他們越不想讓我們查，那就代表著這個小傢伙很可能真的是他們手中的那件兵器！」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偏西了，正在從那扇高窗的左側移向右側。大吉嶺紅茶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混合著書架上的舊羊皮紙的味道，形成一種只有這種老式辦公室才會有的、像被時間浸泡過的氣味。穹頂的天窗偶爾傳來鳥叫的聲音，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諾諾坐在辦公桌對面那把櫻桃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她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杯沿有一縷細白的水汽正在緩緩上升。她沒有喝那杯茶，只是低頭靜靜地看著它，看著茶葉沉在水中。
昂熱坐在辦公桌後面，把另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往椅背里靠了靠，像是已經等了很久，等到她準備好開口。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瓷底接觸木面的聲響。
「歡迎來與我一同享用下午茶。陳墨瞳同學。」他說。
諾諾把目光從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上抬起來，她看向昂熱。
「您不也邀請了路明非？」
昂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縷水汽在空氣中慢慢上升、變細、消失。而後他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玩味：「我剛才給他發過了郵件，但他並沒有回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呆在一起。」
「我為什麼要和他呆在一起？」諾諾『騰』地一下站起身來，但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點大，隨後又迅速坐下：「校長我希望您不要誤會什麼。我說起他是因為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說...」
諾諾有點頭大，她不知道怎麼向昂熱說清楚這件事。如果說「夔門計劃」可以說成是路明非的所謂「靈視」糊弄過去，但現在路明非根本沒有來。而且昂熱是個經驗豐富的人精，同樣的理由可以騙一次，但再拿出來用第二次，這不可能不引起昂熱的懷疑。
昂熱看著面前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的紅髮女孩，突然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其實我找你來。也不單單是為了『夔門計劃』和路明非的事情。」他眸子裡的金光一閃而過。「我也要找你談一談你自己的一些事。」
「我？」
窗外，秋天的陽光正在緩慢地改變方向。遠處的草坪上有學生正在走過，他們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在草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緩緩移動的暗色條紋。那場景看起來很安全、很平和——像是任何正在醞釀的風暴都被這層金色的光暫時擋在了外面。
「不不不...我考上美國的大學了。」路明非語氣誠懇，「我學校在伊利諾州這邊，離你那邊遠不遠？你也知道我這人不太會交朋友，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想約你出來吃頓飯，你帶我在美國轉轉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路明非聽見老唐那邊傳來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的悶響，然後老唐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頗有點激動的意思：「伊利諾州？芝加哥那邊？我靠，有點遠啊...問題不大，我搞輛車去找你玩！不過話說你小子考上美國學校了？什麼時候的事？你小子怎麼之前沒提過？」
老唐的聲音很興奮，他平日裡除了接接任務就是窩在他的狗窩裡打打星際爭霸，基本沒什麼朋友。明明平時和他算是關係不錯的網友了，兩人常年壟斷頻道前二。在老唐心裡頗有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雖然主要是因為他倆在現實里看來都有點敗狗的成分...但他倆之前也就是打打遊戲扯扯皮的關係。現在明明突然打來語音電話說想找自己玩，老唐心裡還有點受寵若驚。
他倒是不怕被詐騙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個獵人，普通人對於他來說隨隨便便就收拾幾個。而且他和明明說過自己住在布魯克林的窮人區，估計對方真是詐騙也看不上他這條件。
「之前不確定能不能過面試嘛，」語音那頭說，「現在確定了，美國這邊我就你一個朋友，所以就想著約你出來玩。」
路明非笑了一下，有點愣住。老唐對他這個網友表現出了巨大的善意，像是孩子一般隨隨便便就相信了他的話，願意為了這個只是打打遊戲的網友驅車上千公里來找他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那雙眼灼目渾身烈焰的君主，儘管已經是焚盡天下的氣勢，但祂還是長著和老唐一模一樣的臉。
是他對著老唐刺出了那致命的一刀。
「放心吧老唐，這一世，我一定會找到扭轉結局的辦法。」他用只能自己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你嘀咕啥？」老唐的語氣興奮，「那說好了啊！話說你叫什麼名字啊明明？我叫羅納德·唐！」
「我叫路明非。電話是138XXXXXXXX，你到了就聯繫我。」路明非帶著笑意，「你也可以叫我Ricardo·M·Lu！」
他掛斷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橡樹的葉子正在風裡翻動著，露出背面銀白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像一層正在流動的水光。他不知道這個電話對這一世來說意味著什麼，但他正試圖在用另一種方式改變那些原本會碎裂的東西，提前做那些原本沒有來得及做的事。
與此同時，同一片下午的陽光正以另一種方式照進城市另一端的某個角落——那是一間光線被刻意調暗的酒吧，白天的喧囂被厚厚的窗簾隔絕在外面，只有少數幾盞壁燈把昏黃的光灑在深色的木製吧檯上。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吧檯盡頭的角落裡，頭上頂著一個肯德基的紙袋，紙袋上那兩個紅色的字母被燈光照得有些發亮。他正用手肘撐著吧檯，另一隻手抓起面前紙盒裡的幾根薯條，不沾番茄醬就直接一把塞進那個被他捅出來的嘴孔里。隨後指節不耐煩地叩著桌面，力量之大導致整張吧檯都在顫抖，發出「噹噹」的聲音。
「我的酒到底什麼時候上？」他的聲音從紙袋底下傳出來，語氣不耐。「你們這裡的服務速度是跟驢比慢的嗎？酒也沒有小餐也沒有，我吃的薯條還是我自己從肯德基帶過來的！」
男人對面的陰影里，一個手邊放著一頂牛仔帽的老人緩緩開口，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邊緣一樣沙啞，他手裡把玩著一顆黃銅色的大口徑子彈：「現在是下午時間。能讓你坐進這裡喝酒已經是看在我們合作夥伴的面子上——請多少保持一點紳士的風度，不要大聲叫嚷。話說你那身打扮是什麼意思？」
肯德基先生從紙袋底下斜睨了他一眼，「剛從外面買了肯德基回來...你一定要每次都問我這個問題麼？好吧我承認我很愛吃熱量高的垃圾食品！」
「只是覺得我的合作夥伴如果是一個腦子不太好用的垃圾食品愛好者，可能會是比較不幸的事情。」老人放下手裡把玩的子彈，直視男人帶著肯德基紙袋的臉：「閒話少敘吧肯德基先生，我們直接進入正題——昂熱從中國三峽帶回了骨殖瓶這件事，已經得到了確認？」
「留言板上都發通告了，」肯德基先生把空杯子推回桌面上，「任務成功，行動專員名單里有名字，東西這會兒應該已經進了『冰窖』。何況我已經從路明非那裡確認到了任務確實已經完成。」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新生？路明非...那個昂熱欽點的'S'級？」
「沒錯。」肯德基先生再次抓起一把薯條塞進嘴裡，這讓他的話語顯得有點含糊不清。「目前看來他的'S'評級沒有半點水分。先是一個人擊敗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聯手，現在又作為新生就出任行動專員並成功完成「夔門計劃」。這種級別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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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個天才啊，新生反而是他的優勢。」老人的眼睛微微亮起，泛出金色的光芒。「新人就像白紙，他還沒有完全被打上卡塞爾學院的烙印對麼？既然這樣...」
他的話沒能說完，狂暴的敲桌聲打斷了他。肯德基先生叩起手指正在吧檯上連連敲打，硬化玻璃覆蓋的吧檯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咔嚓』聲。
「好了漢高。」肯德基先生把頭頂的紙袋調整了一個角度，聲音從紙袋底下傳出，原本吊兒郎當的語氣變得深沉堅硬起來，像是附上了冰霜：「別的都可以商量，但那個孩子...不在我們商討的範疇里。」
場面一下子顯得有些安靜，這時侍者終於端著酒杯走過來，把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他面前。肯德基先生揚起臉對他點了點頭。他將紙袋的下方微微撕開一個口子，露出帶著鐵青色胡茬的下巴。隨後他站起身，將那杯威士忌端起來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落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多謝款待。」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下次為了品嘗更好的酒請晚點再叫我出來赴約。」
侍者和老人看著那個遠去的魁梧身影，隨後侍者將托盤中的另一杯酒放在老人面前，隨後繼續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語氣恭敬而謙卑：「看來那位路明非，是非賣品。」
老人冷冷地笑了：「非賣品？」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舉杯抿了一口酒。隨後緩緩地開口，像是在品嘗它的分量，「在這場人與龍的賭局上，沒有人是非賣品。必要的時候，就算是昂熱和我這樣的老傢伙，也會不帶一絲拖泥帶水地被押上賭桌！」那一瞬間金色光芒在他的瞳孔中噴涌而出，像是死去的火山口重新噴發。
「一個剛入學的S級學生，如果他的命運確實能影響到那場戰爭的走向，那他就已經是桌上的一枚棋子了。」老人放下酒杯，聲音恢復了平靜。「去派人查這個路明非的資料。他們越不想讓我們查，那就代表著這個小傢伙很可能真的是他們手中的那件兵器！」
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
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偏西了，正在從那扇高窗的左側移向右側。大吉嶺紅茶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混合著書架上的舊羊皮紙的味道，形成一種只有這種老式辦公室才會有的、像被時間浸泡過的氣味。穹頂的天窗偶爾傳來鳥叫的聲音，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諾諾坐在辦公桌對面那把櫻桃木椅子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她面前的桌面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杯沿有一縷細白的水汽正在緩緩上升。她沒有喝那杯茶，只是低頭靜靜地看著它，看著茶葉沉在水中。
昂熱坐在辦公桌後面，把另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然後往椅背里靠了靠，像是已經等了很久，等到她準備好開口。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瓷底接觸木面的聲響。
「歡迎來與我一同享用下午茶。陳墨瞳同學。」他說。
諾諾把目光從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上抬起來，她看向昂熱。
「您不也邀請了路明非？」
昂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縷水汽在空氣中慢慢上升、變細、消失。而後他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玩味：「我剛才給他發過了郵件，但他並沒有回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呆在一起。」
「我為什麼要和他呆在一起？」諾諾『騰』地一下站起身來，但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點大，隨後又迅速坐下：「校長我希望您不要誤會什麼。我說起他是因為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說...」
諾諾有點頭大，她不知道怎麼向昂熱說清楚這件事。如果說「夔門計劃」可以說成是路明非的所謂「靈視」糊弄過去，但現在路明非根本沒有來。而且昂熱是個經驗豐富的人精，同樣的理由可以騙一次，但再拿出來用第二次，這不可能不引起昂熱的懷疑。
昂熱看著面前微微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的紅髮女孩，突然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其實我找你來。也不單單是為了『夔門計劃』和路明非的事情。」他眸子裡的金光一閃而過。「我也要找你談一談你自己的一些事。」
「我？」
窗外，秋天的陽光正在緩慢地改變方向。遠處的草坪上有學生正在走過，他們的影子被午後的陽光拉得很長，在草地上拖出一道一道緩緩移動的暗色條紋。那場景看起來很安全、很平和——像是任何正在醞釀的風暴都被這層金色的光暫時擋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