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晨曦
灣流商務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機艙里的燈光被調成了暖黃色。窗外的天空已經從暴雨夜的漆黑變成了高空中那種沉靜的青灰色，雲層在機身下方鋪成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白毯，邊緣被初升的太陽照出一圈金色的領子。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剛把座椅靠背放到了最平，直挺挺的躺在上面，發出舒服的喟嘆。他那身臨時發的執行部行動服搭在前排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被江水泡過又擰乾、現在正在機艙暖風中慢慢變乾的T恤。他盯著窗外那層正在緩慢移動的雲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空蕩蕩的，既沒有翻湧的江水，也沒有龍侍的咆哮，也沒有那雙紅色眼睛。只是空著，像一台剛剛被關掉電源的機器正在慢慢散熱。
過道另一側，葉勝和亞紀並排坐著。亞紀正在用一條干毛巾擦頭髮，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抬手都還在耗費她剩餘不多的力氣。葉勝靠在椅背里，膝蓋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但手指一直搭在杯壁上，像是握著那杯水能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當時在面試現場，」葉勝的聲音帶著點驚嘆的語調，「他坐在那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我那時候覺得這個學生唯一的優勢就是運氣好——考試題剛好碰上了他擅長的方向。沒想到是這樣的天才啊，學院近些年天才層出不窮啊，愷撒楚子航，現在又來了一位'S'級。」
亞紀把毛巾放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當時在評估表上寫的評語是『邏輯能力超常，但實戰潛力存疑』。」
「畢竟只是面試，誰會知道他有這種等級的實戰能力。」葉勝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被翻舊帳時的虛弱抗議，「你們日本人記性也太好了。」
「這是執行部的記錄要求。」亞紀的語氣在忍笑。她偏頭看了一眼斜後方座位上的路明非，又轉回來看葉勝，「無論怎麼說，是這個新人救了我們。」
葉勝沉默了一下，隨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是的，多虧了他，我們都活著回來了。」
塞爾瑪坐在他們斜對面靠走道的位置。她一直在低頭整理那隻通訊器，把它表面的水漬擦乾淨，檢查接口有沒有進水。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動得很慢，因為她在聽葉勝和亞紀的對話。儘管這樣有一些不禮貌，但他們說的是那個年輕人的事情，她很難不感興趣。那個年輕人一錘定音的強大能力和他將她摟在懷裡撲倒在地時那雙熔岩般的黃金瞳像是刻在她的腦海一般揮之不去。
她是個敢愛敢恨的拉丁裔姑娘，她很明確地認識到她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興趣——而坐在路明非旁邊的那位女孩並構不成她的威脅，因為據她所知，那是如今學生會主席的女友。
諾諾坐在路明非旁邊靠走道的位置，本來已經把帽檐拉下來蓋住了臉，和路明非一樣似乎在休息。但塞爾瑪的目光第二次越過了過道，於是那尊沉靜的雕塑動了起來。
諾諾把帽子從臉上摘下來，側過頭，順著塞爾瑪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路明非的側臉，又轉回去，落在塞爾瑪身上。塞爾瑪在接觸到諾諾目光的瞬間收回了視線，低頭繼續檢查通訊器，動作比剛才稍微快了那麼一點。諾諾靠在椅背里，把帽子擱在膝蓋上，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很輕地哼了一聲，短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路明非還在看窗外，對這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發生的的事情一無所知。但他感覺到了諾諾的視線，帶著一點怪異的注視。
「怎麼了？」
「沒怎麼。」諾諾說。她轉回去把帽子重新扣回臉上。「就是覺得你回來之後還是沒變。路大主席人見人愛的體制在這個世界依舊生效。那個姑娘一直盯著你看，你沒感覺到嗎？」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塞爾瑪正背對著他整理通訊設備，只露出纖細的眉毛和秀挺的鼻樑。他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又轉回來看諾諾：「誰瞄我了？」
諾諾的帽檐下傳來一聲很輕的笑：「你完全不知道啊。塞爾瑪，那個拉丁女孩。剛才她看你看了大概四次，每次都比上一次長一點。」諾諾把帽檐往上推了一點點，露出半隻眼睛，深色的瞳孔里寫滿了我懶得解釋但你可能真沒發現。「本來想說你似乎成長了一點，但你連有女孩在看你都感覺不到，那就還是老樣子。」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試圖消化這句話里的信息量。最後他決定放棄回應，無聲地靠回椅背里繼續看窗外。
諾諾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但她也沒有把帽子重新拉下去。她靠著椅背側著頭，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停了一小會兒。「我終於有一種，真正回到了這個世界的感覺。」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雲層在機身下方鋪成一片連綿的白，邊緣被初升的太陽照成融化的金色。他看了那片金色幾秒，然後說：「是因為我們成功的救出了曼斯教授和葉勝亞紀他們？」
諾諾閉上眼睛。「確實如此，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回來可能是一場幻想。但見到我們真的更改了這些悲劇，我真的有種落地生根的感覺...我們真的可以改變這一切。」
路明非低低的笑起來。諾諾看向他，瞪了他一眼，隨後把帽子重新蓋到了臉上。
他們的對話在這裡停了下來。葉勝已經在小聲跟亞紀講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冷笑話，亞紀在配合地點頭，偶爾輕輕笑一聲，嘴角一直彎著。塞爾瑪在另一側把通訊器收進了防水袋，拉鏈拉好之後她靠著椅背，也閉上了眼睛。
此時，曼斯和昂熱坐在機艙前部，隔著一張櫻桃木桌板對坐著。桌面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見了底，另一杯還沒動過。他的坐姿微微前傾，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輕輕摩挲著桌面邊緣那代表著這張木桌高昂身價的瑰麗木紋。
「校長。」曼斯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嚴肅，「關於路明非所說的，似乎能夠預知未來的『靈視』，您怎麼看？」
昂熱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舷窗外的雲層。「我正在考慮這件事。」
「他描述的那些畫面，大致情況都和實際發生的吻合。方位、結構、還有那條沉睡在深水中的龍侍。這都說明他確實看見了，這意味著他所覺醒的這種言靈能力在我們已知的所有血統例證之上。」曼斯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下一個句子放在天平上稱量，「即使是歷史上最優秀的那一些混血種，也不曾擁有過能夠預言未來的能力。還有他在船上最後那一槍。L115A3的標稱動能是有限度的，裝備部再怎麼優化也不會突破這個閾值。但他在最後扣動扳機的時候...」
「彈頭的動能產生了質的躍遷，」昂熱接過了他的話，「那是他在自己的言靈領域裡將巨大的力量灌注到了那枚彈頭上了。那是絕對的血統力量，他在那一瞬間把古龍的力量注入了那枚彈頭。」
曼斯沉默了一下，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他那黃金瞳的顏色，比楚子航的還要深邃的多。」
昂熱沒有接他的這句話。他只是靠回椅背里，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窗外雲層的光線在茶麵上投下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亮斑。過了一會兒他說：「葉勝和亞紀說，面試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說話都不太利索。他們在那場面試之後覺得這孩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邏輯能力超常，但實戰能力和戰場發揮可能都不會很出色。」昂熱的嘴角動了一下，「總之他目前看來，還只是個非常非常不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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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沒有聽見這段對話。他已經閉著眼睛靠在舷窗邊了，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暗金色的晨光照在他的半張臉上。幾個小時之前，那雙眼睛曾經像熔岩一樣亮起來，在暴雨中鎖定了一頭龍的下顎。此刻它們只是安靜地閉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排細細的影子。
他睡著了。諾諾摘下帽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把他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在了他肩膀上。搭完之後她把帽檐重新拉下來遮住了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葉勝的冷笑話講完了，他沒有再繼續說下一個比較長的故事結局，可能那個故事本來就沒有結局。兩個人也都睡著了，睡夢中他們雙手十指相扣，帶著淡淡的微笑。
路明非醒過來的時候，那片水面已經被遠遠地甩在雲層下面了，像一幅正在被摺疊起來收好的地圖。原本應該在那片水域中破碎的摩尼亞赫號終於駛出了那片詛咒的暴雨，它正被拖向一道豁然開朗的口子——晨光終於照在他們所有人身上了。灣流商務機繼續向前飛。晨光正在從雲層的邊緣滲進來，把整間機艙慢慢染成一種溫和的、正在擴散的金色。窗外的雲層正在變薄，露出下面正在被陽光照亮的、大片大片的綠色陸地。長江正在那道綠色之間蜿蜒著，灰色的水面在晨光里泛著碎金一樣的光。
他看向旁邊的諾諾，諾諾已經睡著了。她的帽檐歪在一邊，本來蓋在身上的小被子掉落在地上。暗紅色的頭髮從帽沿底下漏出來幾縷，落在椅背上，在晨光里泛著暖色的光。路明非把那張小被子撿起來，往她身上小心翼翼地鋪了鋪。
「師姐你怎麼睡相這麼差啊。」他在心裡吐槽。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剛把座椅靠背放到了最平，直挺挺的躺在上面，發出舒服的喟嘆。他那身臨時發的執行部行動服搭在前排椅背上，身上只剩一件被江水泡過又擰乾、現在正在機艙暖風中慢慢變乾的T恤。他盯著窗外那層正在緩慢移動的雲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空蕩蕩的，既沒有翻湧的江水，也沒有龍侍的咆哮，也沒有那雙紅色眼睛。只是空著，像一台剛剛被關掉電源的機器正在慢慢散熱。
過道另一側，葉勝和亞紀並排坐著。亞紀正在用一條干毛巾擦頭髮，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抬手都還在耗費她剩餘不多的力氣。葉勝靠在椅背里，膝蓋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水，沒有喝，但手指一直搭在杯壁上，像是握著那杯水能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當時在面試現場，」葉勝的聲音帶著點驚嘆的語調，「他坐在那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桌面。我那時候覺得這個學生唯一的優勢就是運氣好——考試題剛好碰上了他擅長的方向。沒想到是這樣的天才啊，學院近些年天才層出不窮啊，愷撒楚子航，現在又來了一位'S'級。」
亞紀把毛巾放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當時在評估表上寫的評語是『邏輯能力超常，但實戰潛力存疑』。」
「畢竟只是面試，誰會知道他有這種等級的實戰能力。」葉勝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被翻舊帳時的虛弱抗議，「你們日本人記性也太好了。」
「這是執行部的記錄要求。」亞紀的語氣在忍笑。她偏頭看了一眼斜後方座位上的路明非，又轉回來看葉勝，「無論怎麼說，是這個新人救了我們。」
葉勝沉默了一下，隨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是的，多虧了他，我們都活著回來了。」
塞爾瑪坐在他們斜對面靠走道的位置。她一直在低頭整理那隻通訊器，把它表面的水漬擦乾淨，檢查接口有沒有進水。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動得很慢，因為她在聽葉勝和亞紀的對話。儘管這樣有一些不禮貌，但他們說的是那個年輕人的事情，她很難不感興趣。那個年輕人一錘定音的強大能力和他將她摟在懷裡撲倒在地時那雙熔岩般的黃金瞳像是刻在她的腦海一般揮之不去。
她是個敢愛敢恨的拉丁裔姑娘，她很明確地認識到她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興趣——而坐在路明非旁邊的那位女孩並構不成她的威脅，因為據她所知，那是如今學生會主席的女友。
諾諾坐在路明非旁邊靠走道的位置，本來已經把帽檐拉下來蓋住了臉，和路明非一樣似乎在休息。但塞爾瑪的目光第二次越過了過道，於是那尊沉靜的雕塑動了起來。
諾諾把帽子從臉上摘下來，側過頭，順著塞爾瑪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路明非的側臉，又轉回去，落在塞爾瑪身上。塞爾瑪在接觸到諾諾目光的瞬間收回了視線，低頭繼續檢查通訊器，動作比剛才稍微快了那麼一點。諾諾靠在椅背里，把帽子擱在膝蓋上，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很輕地哼了一聲，短到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路明非還在看窗外，對這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發生的的事情一無所知。但他感覺到了諾諾的視線，帶著一點怪異的注視。
「怎麼了？」
「沒怎麼。」諾諾說。她轉回去把帽子重新扣回臉上。「就是覺得你回來之後還是沒變。路大主席人見人愛的體制在這個世界依舊生效。那個姑娘一直盯著你看，你沒感覺到嗎？」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塞爾瑪正背對著他整理通訊設備，只露出纖細的眉毛和秀挺的鼻樑。他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坐直身體，又轉回來看諾諾：「誰瞄我了？」
諾諾的帽檐下傳來一聲很輕的笑：「你完全不知道啊。塞爾瑪，那個拉丁女孩。剛才她看你看了大概四次，每次都比上一次長一點。」諾諾把帽檐往上推了一點點，露出半隻眼睛，深色的瞳孔里寫滿了我懶得解釋但你可能真沒發現。「本來想說你似乎成長了一點，但你連有女孩在看你都感覺不到，那就還是老樣子。」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試圖消化這句話里的信息量。最後他決定放棄回應，無聲地靠回椅背里繼續看窗外。
諾諾沒有繼續那個話題。但她也沒有把帽子重新拉下去。她靠著椅背側著頭，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停了一小會兒。「我終於有一種，真正回到了這個世界的感覺。」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雲層在機身下方鋪成一片連綿的白，邊緣被初升的太陽照成融化的金色。他看了那片金色幾秒，然後說：「是因為我們成功的救出了曼斯教授和葉勝亞紀他們？」
諾諾閉上眼睛。「確實如此，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回來可能是一場幻想。但見到我們真的更改了這些悲劇，我真的有種落地生根的感覺...我們真的可以改變這一切。」
路明非低低的笑起來。諾諾看向他，瞪了他一眼，隨後把帽子重新蓋到了臉上。
他們的對話在這裡停了下來。葉勝已經在小聲跟亞紀講一個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冷笑話，亞紀在配合地點頭，偶爾輕輕笑一聲，嘴角一直彎著。塞爾瑪在另一側把通訊器收進了防水袋，拉鏈拉好之後她靠著椅背，也閉上了眼睛。
此時，曼斯和昂熱坐在機艙前部，隔著一張櫻桃木桌板對坐著。桌面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見了底，另一杯還沒動過。他的坐姿微微前傾，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輕輕摩挲著桌面邊緣那代表著這張木桌高昂身價的瑰麗木紋。
「校長。」曼斯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嚴肅，「關於路明非所說的，似乎能夠預知未來的『靈視』，您怎麼看？」
昂熱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舷窗外的雲層。「我正在考慮這件事。」
「他描述的那些畫面，大致情況都和實際發生的吻合。方位、結構、還有那條沉睡在深水中的龍侍。這都說明他確實看見了，這意味著他所覺醒的這種言靈能力在我們已知的所有血統例證之上。」曼斯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下一個句子放在天平上稱量，「即使是歷史上最優秀的那一些混血種，也不曾擁有過能夠預言未來的能力。還有他在船上最後那一槍。L115A3的標稱動能是有限度的，裝備部再怎麼優化也不會突破這個閾值。但他在最後扣動扳機的時候...」
「彈頭的動能產生了質的躍遷，」昂熱接過了他的話，「那是他在自己的言靈領域裡將巨大的力量灌注到了那枚彈頭上了。那是絕對的血統力量，他在那一瞬間把古龍的力量注入了那枚彈頭。」
曼斯沉默了一下，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他那黃金瞳的顏色，比楚子航的還要深邃的多。」
昂熱沒有接他的這句話。他只是靠回椅背里，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窗外雲層的光線在茶麵上投下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亮斑。過了一會兒他說：「葉勝和亞紀說，面試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說話都不太利索。他們在那場面試之後覺得這孩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邏輯能力超常，但實戰能力和戰場發揮可能都不會很出色。」昂熱的嘴角動了一下，「總之他目前看來，還只是個非常非常不錯的孩子。」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路明非沒有聽見這段對話。他已經閉著眼睛靠在舷窗邊了，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暗金色的晨光照在他的半張臉上。幾個小時之前，那雙眼睛曾經像熔岩一樣亮起來，在暴雨中鎖定了一頭龍的下顎。此刻它們只是安靜地閉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排細細的影子。
他睡著了。諾諾摘下帽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把他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在了他肩膀上。搭完之後她把帽檐重新拉下來遮住了臉，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葉勝的冷笑話講完了，他沒有再繼續說下一個比較長的故事結局，可能那個故事本來就沒有結局。兩個人也都睡著了，睡夢中他們雙手十指相扣，帶著淡淡的微笑。
路明非醒過來的時候，那片水面已經被遠遠地甩在雲層下面了，像一幅正在被摺疊起來收好的地圖。原本應該在那片水域中破碎的摩尼亞赫號終於駛出了那片詛咒的暴雨，它正被拖向一道豁然開朗的口子——晨光終於照在他們所有人身上了。灣流商務機繼續向前飛。晨光正在從雲層的邊緣滲進來，把整間機艙慢慢染成一種溫和的、正在擴散的金色。窗外的雲層正在變薄，露出下面正在被陽光照亮的、大片大片的綠色陸地。長江正在那道綠色之間蜿蜒著，灰色的水面在晨光里泛著碎金一樣的光。
他看向旁邊的諾諾，諾諾已經睡著了。她的帽檐歪在一邊，本來蓋在身上的小被子掉落在地上。暗紅色的頭髮從帽沿底下漏出來幾縷，落在椅背上，在晨光里泛著暖色的光。路明非把那張小被子撿起來，往她身上小心翼翼地鋪了鋪。
「師姐你怎麼睡相這麼差啊。」他在心裡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