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無效的威壓,非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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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無效的威壓,非人的怪物

  樓梯走到頭。

  面前是一扇鐵門。

  表面刷著綠色的防鏽漆。

  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經鼓起來,掉在地上幾塊。

  諾頓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握住那根粗糙的金屬門把手。

  沒有猶豫,用力往下一壓。

  「咔嗒。」

  門鎖里的彈簧發出聲音。

  諾頓肩膀向前一頂,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夏言站在門外停頓了半秒。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鐵門。

  門板很厚。

  鐵皮裡面夾著厚厚一層黑色的隔音海綿和發泡膠。

  關上這扇門,裡面就算開槍,下面網吧里那些戴著耳機打遊戲的人也聽不見一點動靜。

  他邁過門檻,走進去。

  阿爾托莉雅緊跟在夏言身後進門,轉過身,隨手握住門把手,把門推上。

  鐵門撞上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把外面的鍵盤敲擊聲跟機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隔絕在外。

  這裡是一間雜亂的辦公室。

  空間不大。

  沒有窗戶。

  頭頂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牆角的地上堆著幾個紙箱子,裡面塞滿亂七八糟的網線跟廢舊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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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牆壁上貼著幾張早就褪色的遊戲海報。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灰塵味。

  房間最裡面擺著一張深色的木質辦公桌。

  桌面上堆著幾個沒扔的菸灰缸,還有一疊散亂的A4紙張。

  諾頓走到辦公桌後面。

  那裡放著一把寬大的黑色皮質老闆椅。

  椅面的皮子已經有些開裂,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

  諾頓轉過身,坐了下去。

  老闆椅的液壓杆承載著他那具肌肉密度極高的軀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呻吟。

  他沒有靠在椅背上。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諾頓把兩隻手抬起來,手指交叉,搭在胸前。

  這是一個充滿防備,也很有壓迫感的姿態。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在他的眉骨下方投下兩片濃重的陰影。

  那雙黃金瞳在陰影里亮著,死死的盯住剛進門的夏言。

  沒有開場白,也沒有寒暄。

  「現在。」

  諾頓開口。


  他在要康斯坦丁的靈魂。

  對於一位曾經高坐在王座上的君主來說,今天做出的讓步,已經超過了他過去一千年的總和。

  他沒有在巷子裡殺人,也沒有讓大廳里的龍侍把這兩個人撕碎。

  他忍受著對方居高臨下的挑釁,把人帶到了這個私密的地方。

  這就是他的誠意。

  也是他耐心的極限。

  夏言站在辦公桌前面。

  他沒立刻回答諾頓的話。

  他的視線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旁邊有一把黑色的金屬摺疊椅。

  靠在牆邊。

  夏言走過去,伸手抓住椅子的邊緣,手腕一抖。

  「嘩啦。」

  摺疊椅被扯開。

  他拎著那把椅子走到辦公桌前面,放在距離諾頓不到兩米的位置。

  然後轉過身,大喇喇的坐了下去。

  夏言的姿態很放鬆。

  他的雙腿岔開,後背靠在金屬椅背上,甚至還微微仰起下巴,看著對面那個隨時處於爆發邊緣的男人。

  「急什麼。」

  夏言的語氣很平淡。

  他把雙手交叉搭在大腿上,手指隨意的敲著膝蓋。

  「那團東西現在待在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不用風吹日曬,也不用擔心被你們那幫混血種仇家拿著鍊金刀劍到處追著砍。」

  夏言看著諾頓的眼睛,「這不就是你費盡心思詐死,甚至不惜讓你那個忠心耿耿的手下變成一堆肉泥,也要爭取到的結果嗎。」

  諾頓呼吸一滯。

  交叉在胸前的手指慢慢的收緊,指骨的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我說了。」

  諾頓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給我。」

  夏言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給。」

  他說得很乾脆。

  ()東西拿出來,我還走得出去這扇門嗎。

  當我是三歲小孩。

  「現在還不能交給你。」

  夏言停下手裡的敲擊動作,直視那雙仿佛要噴火的黃金瞳,「在搞清楚你對接下來的局勢有什麼打算之前,或者說,在你拿出足夠匹配那個靈魂價值的籌碼之前。那東西,我得替你收著。」

  這是明晃晃的敲詐,也是把刀尖捅進對方的肺管子裡。

  夏言的話音剛落。

  諾頓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所有的偽裝瞬間撕裂。

  怒火燒斷了他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神經。

  這位暴君被激怒了。

  諾頓沒有站起來。

  他依然坐在那把破舊的老闆椅上。

  但他眼眶裡的那對黃金瞳,在零點一秒內,像被澆了汽油的火炬,轟的燃起。

  那種濃稠到近乎實質化的赤金色光芒,刺透了燈光投下的陰影。

  沒有言靈的吟唱。

  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壓,以諾頓的身體為中心,像一顆引爆的炸彈,向著四周無差別的碾壓開來。

  這不是物理層面上的衝擊波。

  這是屬於遠古君王的權柄。

  是深深鐫刻在龍族基因最頂端,對所有低等血脈的統治力。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辦公桌上的那疊A4紙受到這股無形力量的牽引,猛的向四周飛散開來。

  紙片撞在牆壁上,發出急促的嘩啦聲,然後一張張飄落在地上。

  幾個塑料菸灰缸被推到桌子邊緣,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幾半。

  頭頂那盞白熾燈的燈絲開始劇烈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如果是任何一個混血種站在這裡,哪怕是卡塞爾學院裡評級達到A級的頂尖專員。

  在這股威壓爆發現場,他們的大腦會瞬間停止思考。

  他們體內的龍族血液會因為恐懼而沸騰、凝固。

  他們的膝蓋會不受控制的發軟。

  心跳會飆升到二百以上。

  他們會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只能屈服於本能,跪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這是物種層面上的規則壓制。

  這股精神風暴撞在夏言的身上。

  夏言依然穩穩的坐在那張金屬摺疊椅上。

  他的雙腿還是那個隨意岔開的姿勢。

  後背靠著椅背。

  交叉在大腿上的雙手連一點微小的顫抖都沒有。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都沒有變一下。

  依然保持著那種平淡、甚至帶著一點點審視的目光,看著處於暴走狀態的諾頓。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龍王的威壓拂過他的身體,就像一陣普通的穿堂風颳過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找不到錨點。

  找不到可以共鳴跟壓制的血液。

  夏言體內運轉的是《黃庭經》的真氣。

  他的骨骼、經脈、肌肉,是在東方道家體系下淬鍊出來的。

  他身體裡,連一丁點龍族基因都不存在。

  那種專門針對龍血進行統治的精神力量,對一個零龍血的人類來說,跟空氣沒區別。

  (¬)就這?

  還以為要發多大脾氣呢。

  夏言甚至在心裡覺得有點無聊。

  但是,站在夏言身後的阿爾托莉雅反應卻截然不同。

  她不是混血種,她也不受龍族血脈的壓制。

  但她是一名為戰鬥而生的英靈。

  她擁有極高的直感。

  在那股具有攻擊性的威壓炸開的瞬間,她的身體本能的做出迎戰反應。

  阿爾托莉雅的瞳孔縮緊。

  她的雙腿瞬間分開,沉下重心。

  雖然魔力已經見底,但她體內殘存的魔術迴路瘋狂運轉起來。

  藍白色的戰鬥服下擺被激盪的魔力氣流撐開。

  她的右手抬起,虛空一抓。

  一絲絲尖銳的氣流在她掌心匯聚。

  無形的風開始環繞著她的手腕旋轉。

  風王結界被喚醒。

  哪怕無法解放真名,哪怕只能凝聚出一把看不見的劍刃。

  只要眼前的那個男人敢有一點傷及Master的物理舉動,她也會毫不猶豫的踏前一步,用手中這把無形之劍把辦公桌連同那個男人一起劈成兩半。

  她身上的殺氣毫無保留的鎖定了諾頓。

  就在這個時候。

  夏言動了。

  他沒有起身。

  只是慢慢的抬起那隻放在大腿上的右手。

  手掌向後,越過自己的肩膀。

  他很準確的摸到了阿爾托莉雅那隻緊緊握著無形之劍的右手。

  夏言的手指溫熱。

  他把掌心蓋在阿爾托莉雅繃緊的手背上。

  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只是輕輕的,安穩的按了下去。

  阿爾托莉雅身體一僵。

  激盪的魔力瞬間停頓了一下。

  夏言稍微側過臉,回頭看著處於臨戰狀態的阿爾托莉雅。

  他的嘴角向上扯動,露出一個自然又溫柔的笑容。

  他看著那雙有些詫異的碧綠色眼睛,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需要語言。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

  沒事,不用緊張。

  收起來吧。

  阿爾托莉雅看著夏言平靜的側臉。

  三秒後,她繃緊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緊緊扣在手心裡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環繞在她手腕上的氣流潰散。

  風王結界重新歸於平靜。

  她站直身體,往後退了半步,重新回到掩護者的站位。

  辦公室里的空氣依舊被那股恐怖的威壓塞得滿滿當當。

  地上的紙片還在隨著氣流打轉。

  但辦公桌前這不到兩平米的地方,所有緊張感都被夏言那個輕輕的按手動作全抹平了。

  諾頓坐在辦公桌後面。

  那雙燃燒的黃金瞳死死盯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從頭到尾。

  他把夏言臉上每一絲肌肉紋理、眼球轉動的頻率、手指抬起的角度,全收進眼底。

  他沒有看到強裝鎮定。

  沒有看到依靠意志力抵抗的痛苦。

  沒有被壓制後產生的生理反應。

  只有放鬆跟遊刃有餘。

  就好像他諾頓釋放的根本不是君王的怒火,而是一股讓對方感到有些好笑的悶風。

  諾頓眼裡的憤怒,像退潮一樣消失的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駭然。

  那是一種幾千年建立起來的常識被粉碎後,從心底升起的荒謬感。

  這位青銅與火之王的大腦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運轉。

  第一,剛才那股威壓,沒有保留。

  第二,那個金髮女人的應激反應,證明威壓確實在這空間裡產生了威懾。

  第三,這個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不但毫無反應,甚至還能在那張巨大的精神壓力網裡自由活動,微笑著去安撫同伴。

  沒有藉助鍊金領域的對消。

  沒有使用言靈的結界抵抗。

  他就是單純的坐著,用血肉之軀接下了這股針對靈魂的壓迫。

  諾頓的眉頭猛的跳動了兩下。

  他呼吸瞬間停滯了。

  一個唯一的可能,像一把冰刀,插進了諾頓的腦子。

  沒有反應。

  是因為這股威壓找不到目標。

  找不到目標。

  是因為眼前這個叫夏言的傢伙體內————根本就不存在龍族血統!

  這不可能。

  諾頓死死的捏住老闆椅扶手。

  乾枯發黃的海綿被他的手指捏成了一團粉末。

  這個世界上,只有普通人類跟擁有龍族基因的混血種。

  普通人類在面對龍王級別的事物時,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在這種高密度的能量場裡自如活動。

  甚至他們的腦幹會因為無法承受這種視覺跟精神的雙重衝擊而腦死亡。

  而混血種,只要體內存在龍血,就逃不脫威壓的法則束縛。

  階級壓制,是刻在基因深處的鎖鏈,那是黑王制定下來的鐵律。

  可是現在。

  眼前的這個傢伙。

  他擁有能夠在水下切開青銅城的力量,他擁有看破生死輪迴拘禁龍王靈魂的手段,他還能在這片壓制場域裡微笑著談條件。

  但他偏偏,連一絲龍族血統都沒有。

  他超出了兩個物種的界限。

  他不受這個世界運轉了幾千年的法則約束。

  這是個什麼東西。

  非人的怪物。

  諾頓後背的肌肉猛的繃緊。

  他看著夏言。

  眼神里的輕蔑和高傲碎裂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用錯了衡量對手的尺度。

  坐在他對面那把破摺疊椅上的,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人類,也不是一個實力強勁的混血種。

  而是一個游離在所有規則之外的未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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