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集結！奔赴華夏
第123章 集結！奔赴華夏
夜深了。
303宿舍里飄著一股濃郁的蔥花香。
不鏽鋼的小電鍋正在書桌上咕嘟咕嘟冒泡，開水翻滾，把掛麵沖的上下浮沉。
夏言拿著一雙長筷子，不緊不慢的攪動著麵條。
他往鍋里打了三個雞蛋。
荷包蛋在沸水裡迅速成型，蛋白變得雪白，蛋黃還是誘人的流心狀。
Saber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背挺的筆直，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頭頂那根呆毛隨著沸水的節奏微微顫動。
「熟了沒？」
Saber咽了一口唾沫，第十次發問。
「再燜半分鐘。」
夏言撒了一把切好的火腿腸丁，蓋上鍋蓋。
他關掉電源，利用餘溫把麵條最後的一點硬芯燙軟。
這幾天算是難得的休整期。
自從那天他在黑松林里搞了一出「單刷龍王」的戲碼，昂熱確實沒食言，特等功的獎學金髮的很快，芬格爾那邊的帳戶數字每天都在跳動。
日子過的有些過於安逸了。
夏言轉身去拿碗。
他的目光掃過宿舍另一頭。
路明非坐在電腦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但這小子今天居然沒打星際爭霸。
屏幕上也不是那些蟲族的一波流戰術，而是一個聊天的對話框。
路明非戴著那副被膠帶纏了兩圈的破耳機，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背對著夏言。
肩膀一聳一聳的。
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那種極度猥瑣的、壓抑不住的「嘿嘿」傻笑。
甚至還要伸手捂住嘴，似乎怕笑聲太大吵到別人，又或者是為了掩飾某種並不存在的羞澀。
（一一）這衰仔鐵定是發春了。
夏言把盛滿麵條的不鏽鋼盆遞給Saber。
Saber接過盆，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立刻埋頭開始吸溜。
夏言拿著湯勺，無聲無息的走到路明非身後。
電腦屏幕上是QQ的聊天界面。
對方的頭像是一片冰天雪地里的旋轉木馬，看著冷冰冰的。
ID是一串俄文。
路明非的手指在鍵盤上敲的飛快，打字速度比他微操槍兵的時候還要快上百分之三十。
路明非：【還沒睡嗎？如果是倒時差的話，喝點熱牛奶會有幫助的。（呲牙笑表情）
】
對方回復很快：【嗯。在看書。】
極其簡短。
路明非卻像收到了什麼聖旨一樣，捧著臉就在那扭動身子，甚至還在椅子上轉了半圈。
「咚。」
夏言手裡的不鏽鋼湯勺敲在路明非的腦殼上。
聲音清脆。
「哎喲！」
路明非嚇的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的去扣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也不管會不會夾手，反正就是要遮住那個聊天框。
「師————師兄？你走路怎麼沒聲兒啊！」
路明非捂著腦袋，臉漲的通紅，那種紅是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的。
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夏言。
「是你笑的太淫蕩了，把我的腳步聲蓋過去了。」
夏言拉過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雙手搭著椅背，下巴擱在手臂上。
他似笑非笑的盯著這隻受驚的小白兔。
「春天到了？動物們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夏言吹了個口哨。
「這也不對啊，陳墨瞳還在養傷呢，你這是移情別戀了？還是說你在搞網戀，對面是個五十歲的俄羅斯大媽？」
「沒！沒有！」
路明非急的直擺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什麼大媽————人家是新生！也是這一屆的！」
路明非憋了半天，聲音突然變小了，像蚊子哼哼。
「就是————就是那個零嘛。我就跟她聊聊選課的事兒。
「選課？」
夏言挑眉。
「選課需要聊到半夜兩點？你是教她怎麼在魔動機械學課上睡覺不流口水？」
路明非撓了撓頭，一臉的糾結跟一種隱藏不住的得意。
「也不是啦————師兄你說怪不怪，這幾天我去食堂吃飯能碰見她，去圖書館借書也能碰見她。昨天我飯卡忘帶了，還是她幫我刷的。」
路明非兩隻手的食指攪在一起。
「她甚至還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組隊做那個生態學的小組作業。師兄你也知道，那個零可是著名的冰山啊，這幾天居然只跟我說話————」
路明菲仰起頭，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我這種廢柴難道也有春天」的愚蠢光芒。
夏言沒說話。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
劇情線變動了。
在原著的時間線上，零雖然是路鳴澤安排的棋子，但在這個階段，她對路明非的態度應該是冷漠而且疏離的。
直到那個著名的自由一日或者是舞會，零才會作為路明非的舞伴登場，幫他撐場面。
這種如同偶像劇一樣的頻繁偶遇、刷卡、聊天，根本就不符合零那種「真空女王」的人設。
除非————是有任務。
夏言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椅背。
路鳴澤那個小魔鬼急了。
之前在黑松林，自己強行介入，把陳墨瞳給救了下來，還沒收了路明非賣命的機會。
小魔鬼發現陳墨瞳這顆棋子脫離了原本的劇本一因為諾諾現在滿腦子都是追求自由，甚至還有那驚天一劍的影子，路明非再想靠「獻祭生命救師姐」這種爛俗戲碼來爆種，邏輯上已經很難成立了。
所以，路鳴澤毫不猶豫的把替補選手拉了上來。
零就是那個B計劃。
既然諾諾這條線不好用，那就讓零主動出擊，在短時間內跟路明非建立高強度的羈絆。
讓這隻缺愛的小狗覺得，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完美的女孩在乎他。
然後再在某個關鍵時刻，把零推向死亡的深淵。
到時候，路明非照樣會發瘋，照樣會為了救這個「唯一的知己」而跟魔鬼交易。
（—）真是好算計。
哪怕是把棋盤掀翻了，這魔鬼也能立刻拼出一局新的。
「師兄？師兄你咋不說話？」
路明非見夏言盯著自己發呆，心裡有點毛。
「我是不是————真的有點戲？」
夏言回過神。
他看著路明非那張寫滿期待的衰臉，突然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
全校都在演他。
「有戲，必須有戲。」
夏言站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氣誠懇的像個搞傳銷的。
「既然人家妹子主動，你就支棱起來。別一天到晚只會在網上敲鍵盤，見面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記住，你是S級，自信點。」
「！好嘞！」
路明非瞬間滿血復活，覺得師兄這番話簡直就是定心丸。
就在這時。
宿舍里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
沒有什麼前奏音樂，直接就是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諾瑪那個雖然溫柔但明顯帶著冷冰冰機械感的女性嗓音。
「緊急通知。以下點名人員，請在十分鐘內攜帶全套野外作戰裝備，前往校區C4停機坪集結。」
「重複，這不是演習，這是一級任務指令。」
「名單如下：愷撒·加圖索、楚子航、陳墨瞳、夏言、阿爾托莉雅、路明非、零————
「」
宿舍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正在吸溜麵條的Saber動作一頓，然後猛地加快了速度，連湯帶水往嘴裡灌，腮幫子鼓的像只倉鼠。
「我靠！」
路明非從椅子上蹦起來，差點絆倒。
「這就來了？還要去野外？我這星際剛打了一半————不對，我剛聊的正開心啊！」
夏言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戰術背包。
早在跟昂熱喝茶的那天，他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別嚎了。」
夏言把兩盒壓縮餅乾丟給還在擦嘴的Saber，轉頭看向路明非。
「這是「夔門計劃」。我們要去中國，去三峽。」
「三————三峽？」
路明非傻眼了，「去看大壩？那不是旅遊景點嗎？」
「去屠龍。」
夏言把那柄用布條纏著的普通漢劍背在背上，語氣平淡。
「那裡有個大傢伙在等你。」
十分鐘後。
C4停機坪。
巨大的旋翼在夜色中切開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強風把周圍的草坪壓的死死貼在地上。
一架漆黑的西科斯基重型直升機停在跑到中央，機腹下的探照燈把水泥地照的慘白。
幾個人影已經站在那裡了。
愷撒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作戰服，手裡提著那是裝有狄克推多的長條形黑箱子。
他臉上的傷已經好了，那頭金髮被風吹的亂舞，但他站的很穩，像一尊雕塑。
看到夏言走過來，愷撒微微點了一下頭。
沒有挑釁，也沒有廢話。
那是一種屬於戰友之間的默契，或者說是對強者的認可。
楚子航站在愷撒旁邊，背著那個著名的網球包，裡面裝著妖刀村雨。
這面癱依然是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只是在看到夏言的時候，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里閃過一絲只有夏言能懂的求知慾。
他在觀察夏言的步伐，觀察那種所謂的「呼吸」。
陳墨瞳站在最外側。
她沒穿平時那件招搖的紅色短裙，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頭髮紮成高馬尾。
看到夏言，諾諾的眼神複雜了一瞬。
她下意識的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銀色項鍊，然後把頭扭向一邊，看著遠處漆黑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什麼。
「哎喲我去————累死我了————」
一陣叮鈴咣啷的亂響打破了這種高高手集結的肅殺氣氛。
路明非拖著兩個巨大的拉杆箱，脖子上掛著個U型枕，背上還背著那個鼓囊囊的書包，像個要去趕春運的民工一樣，吭哧吭哧的跑過來。
「這什麼破路啊————怎麼全是石頭————」
路明非一邊跑一邊抱怨，箱子的輪子在水泥地上磕的震天響。
「你是去搬家還是去打仗？」
夏言站在隊伍里，看著這一幕有點無語。
「我也想輕裝上陣啊！」
路明非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扶著膝蓋大喘氣。
「但我看網上攻略說三峽那邊濕氣重，我帶了電熱毯、還有三套換洗衣服，甚至帶了兩罐老乾媽，怕吃不慣那邊的菜————」
停機坪外的鐵絲網後面，突然傳來一聲破鑼嗓子的大喊。
「路明非！加油啊！！」
芬格爾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整個人貼在鐵絲網上，臉都被擠變形了。
這貨穿著睡衣。
頭髮像個雞窩。
拿著喇叭聲嘶力竭地喊：「師弟，加油啊！你是最棒的，你是咱們303宿舍的希望！
如果你回不來，你的那些限量版手辦我會替你好好保管的！汝妻子吾養之！不對，你沒有妻子！汝手辦吾玩之！」
路明非氣得想把手裡的包砸過去。
「芬格爾你個狗賊，老子還沒死呢！」
路明非氣急敗壞的吼回去，「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愷撒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鬧劇很不適應。
但他什麼也沒說。
「行了。」
夏言走過去，提起路明非的一個箱子，直接扔給旁邊負責地勤的專員。
「除了武器跟必需品，其他的都扔這兒。」
夏言拍了拍路明非的後背，稍微用了點暗勁，幫他順了順氣。
「看看周圍。愷撒、楚子航，A級里的頂配。他們去是因為他們必須去。你是個S級，哪怕是個掛名的，你也得站直了。」
「我這S級怎麼來的你還不清楚麼————」路明非嘟囔著，「我就是個湊數的。」
就在這時候。
遠處傳來了一陣很有節奏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是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
哪怕是在螺旋槳的噪音里，這聲音依然清晰的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轉過頭。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
零。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淺灰色防水風衣，腰間束著寬皮帶，勾勒出那個年紀不該有的冷硬線條。
腳下踩著那雙標誌性的黑色高跟鞋，如履平地。
那頭淡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某種剛出廠的精密鍊金人偶。
她徑直走到隊伍里。
沒有跟愷撒打招呼，也沒有看楚子航一眼。
她直接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後，站定。
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影子。
路明非看著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種剛才還在抱怨「不想去送死」的喪氣瞬間一掃而空。
「零————你也去啊？」
路明非抓了抓頭髮，笑的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嗯。」
零微微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僅僅是一個字。
路明非像充滿了電一樣，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靠譜的男人。
夏言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把手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戲演的真不錯。
要是不知道底細，還真以為這是什麼青春疼痛文學的現場。
路鳴澤為了給他哥哥湊CP，真是下了血本。
夏言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直接落在零的臉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不是看同學的眼神。
那是看某種隱藏在皮囊下的危險生物的眼神。
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轉過頭。
那雙冰藍色、沒有任何雜質的瞳孔，毫不避讓的迎上了夏言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
零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既不恐懼，也不挑釁。
她只是平靜的看著夏言，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但夏言知道。
這個只有十幾歲外表的女孩手裡，握著並不比精英混血種弱多少的力量。
「登機。」
曼施坦因教授拿著名單，站在機艙門口大喊。
「別磨蹭了！我們要趕在天亮前到達前線指揮部！」
夏言收回目光。
他拍了一下還在傻樂的路明非。
「走了。你的女神會保護你的，不用看了。」
路明非嘿嘿一笑，屁顛屁顛的跟在零後面爬上了飛機。
直升機拔地而起。
卡塞爾學院的燈火在腳下迅速遠去，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巨大的機身壓低機頭，朝著東方的夜空呼嘯而去。
鏡頭急速下潛。
穿過厚重的雲層，穿過萬里的距離。
來到東半球。
長江。
渾濁的江水奔騰不息，在瞿塘峽的入口捲起巨大的漩渦。
但在那人類無法觸及的江底深處。
黑暗，絕對的黑暗。
水壓大的能把鋼鐵壓成薄餅。
在這片死寂的深淵裡，矗立著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銅城市。
滿是銅鏽的城牆上，雕刻著那些在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猙獰古龍。
城池的最深處，巨大的穹頂之下。
兩對黃金瞳，同時亮起。
那是四隻熔岩般流淌著光芒的眼睛，在幾千噸江水的重壓下，像在燃燒。
它們對視著。
沒有什麼語言，只有氣泡從青銅面具的縫隙里升騰起來。
那是一種古老的、為了復仇而締結的密謀。
夜深了。
303宿舍里飄著一股濃郁的蔥花香。
不鏽鋼的小電鍋正在書桌上咕嘟咕嘟冒泡，開水翻滾，把掛麵沖的上下浮沉。
夏言拿著一雙長筷子，不緊不慢的攪動著麵條。
他往鍋里打了三個雞蛋。
荷包蛋在沸水裡迅速成型，蛋白變得雪白，蛋黃還是誘人的流心狀。
Saber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背挺的筆直，碧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頭頂那根呆毛隨著沸水的節奏微微顫動。
「熟了沒？」
Saber咽了一口唾沫，第十次發問。
「再燜半分鐘。」
夏言撒了一把切好的火腿腸丁，蓋上鍋蓋。
他關掉電源，利用餘溫把麵條最後的一點硬芯燙軟。
這幾天算是難得的休整期。
自從那天他在黑松林里搞了一出「單刷龍王」的戲碼，昂熱確實沒食言，特等功的獎學金髮的很快，芬格爾那邊的帳戶數字每天都在跳動。
日子過的有些過於安逸了。
夏言轉身去拿碗。
他的目光掃過宿舍另一頭。
路明非坐在電腦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但這小子今天居然沒打星際爭霸。
屏幕上也不是那些蟲族的一波流戰術，而是一個聊天的對話框。
路明非戴著那副被膠帶纏了兩圈的破耳機，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背對著夏言。
肩膀一聳一聳的。
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那種極度猥瑣的、壓抑不住的「嘿嘿」傻笑。
甚至還要伸手捂住嘴，似乎怕笑聲太大吵到別人，又或者是為了掩飾某種並不存在的羞澀。
（一一）這衰仔鐵定是發春了。
夏言把盛滿麵條的不鏽鋼盆遞給Saber。
Saber接過盆，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立刻埋頭開始吸溜。
夏言拿著湯勺，無聲無息的走到路明非身後。
電腦屏幕上是QQ的聊天界面。
對方的頭像是一片冰天雪地里的旋轉木馬，看著冷冰冰的。
ID是一串俄文。
路明非的手指在鍵盤上敲的飛快，打字速度比他微操槍兵的時候還要快上百分之三十。
路明非：【還沒睡嗎？如果是倒時差的話，喝點熱牛奶會有幫助的。（呲牙笑表情）
】
對方回復很快：【嗯。在看書。】
極其簡短。
路明非卻像收到了什麼聖旨一樣，捧著臉就在那扭動身子，甚至還在椅子上轉了半圈。
「咚。」
夏言手裡的不鏽鋼湯勺敲在路明非的腦殼上。
聲音清脆。
「哎喲！」
路明非嚇的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手忙腳亂的去扣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也不管會不會夾手，反正就是要遮住那個聊天框。
「師————師兄？你走路怎麼沒聲兒啊！」
路明非捂著腦袋，臉漲的通紅，那種紅是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的。
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夏言。
「是你笑的太淫蕩了，把我的腳步聲蓋過去了。」
夏言拉過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雙手搭著椅背，下巴擱在手臂上。
他似笑非笑的盯著這隻受驚的小白兔。
「春天到了？動物們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夏言吹了個口哨。
「這也不對啊，陳墨瞳還在養傷呢，你這是移情別戀了？還是說你在搞網戀，對面是個五十歲的俄羅斯大媽？」
「沒！沒有！」
路明非急的直擺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什麼大媽————人家是新生！也是這一屆的！」
路明非憋了半天，聲音突然變小了，像蚊子哼哼。
「就是————就是那個零嘛。我就跟她聊聊選課的事兒。
「選課？」
夏言挑眉。
「選課需要聊到半夜兩點？你是教她怎麼在魔動機械學課上睡覺不流口水？」
路明非撓了撓頭，一臉的糾結跟一種隱藏不住的得意。
「也不是啦————師兄你說怪不怪，這幾天我去食堂吃飯能碰見她，去圖書館借書也能碰見她。昨天我飯卡忘帶了，還是她幫我刷的。」
路明非兩隻手的食指攪在一起。
「她甚至還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組隊做那個生態學的小組作業。師兄你也知道，那個零可是著名的冰山啊，這幾天居然只跟我說話————」
路明菲仰起頭，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我這種廢柴難道也有春天」的愚蠢光芒。
夏言沒說話。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
劇情線變動了。
在原著的時間線上，零雖然是路鳴澤安排的棋子，但在這個階段，她對路明非的態度應該是冷漠而且疏離的。
直到那個著名的自由一日或者是舞會，零才會作為路明非的舞伴登場，幫他撐場面。
這種如同偶像劇一樣的頻繁偶遇、刷卡、聊天，根本就不符合零那種「真空女王」的人設。
除非————是有任務。
夏言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椅背。
路鳴澤那個小魔鬼急了。
之前在黑松林，自己強行介入，把陳墨瞳給救了下來，還沒收了路明非賣命的機會。
小魔鬼發現陳墨瞳這顆棋子脫離了原本的劇本一因為諾諾現在滿腦子都是追求自由，甚至還有那驚天一劍的影子，路明非再想靠「獻祭生命救師姐」這種爛俗戲碼來爆種，邏輯上已經很難成立了。
所以，路鳴澤毫不猶豫的把替補選手拉了上來。
零就是那個B計劃。
既然諾諾這條線不好用，那就讓零主動出擊，在短時間內跟路明非建立高強度的羈絆。
讓這隻缺愛的小狗覺得，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完美的女孩在乎他。
然後再在某個關鍵時刻，把零推向死亡的深淵。
到時候，路明非照樣會發瘋，照樣會為了救這個「唯一的知己」而跟魔鬼交易。
（—）真是好算計。
哪怕是把棋盤掀翻了，這魔鬼也能立刻拼出一局新的。
「師兄？師兄你咋不說話？」
路明非見夏言盯著自己發呆，心裡有點毛。
「我是不是————真的有點戲？」
夏言回過神。
他看著路明非那張寫滿期待的衰臉，突然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
全校都在演他。
「有戲，必須有戲。」
夏言站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語氣誠懇的像個搞傳銷的。
「既然人家妹子主動，你就支棱起來。別一天到晚只會在網上敲鍵盤，見面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記住，你是S級，自信點。」
「！好嘞！」
路明非瞬間滿血復活，覺得師兄這番話簡直就是定心丸。
就在這時。
宿舍里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
沒有什麼前奏音樂，直接就是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是諾瑪那個雖然溫柔但明顯帶著冷冰冰機械感的女性嗓音。
「緊急通知。以下點名人員，請在十分鐘內攜帶全套野外作戰裝備，前往校區C4停機坪集結。」
「重複，這不是演習，這是一級任務指令。」
「名單如下：愷撒·加圖索、楚子航、陳墨瞳、夏言、阿爾托莉雅、路明非、零————
「」
宿舍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正在吸溜麵條的Saber動作一頓，然後猛地加快了速度，連湯帶水往嘴裡灌，腮幫子鼓的像只倉鼠。
「我靠！」
路明非從椅子上蹦起來，差點絆倒。
「這就來了？還要去野外？我這星際剛打了一半————不對，我剛聊的正開心啊！」
夏言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他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戰術背包。
早在跟昂熱喝茶的那天，他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別嚎了。」
夏言把兩盒壓縮餅乾丟給還在擦嘴的Saber，轉頭看向路明非。
「這是「夔門計劃」。我們要去中國，去三峽。」
「三————三峽？」
路明非傻眼了，「去看大壩？那不是旅遊景點嗎？」
「去屠龍。」
夏言把那柄用布條纏著的普通漢劍背在背上，語氣平淡。
「那裡有個大傢伙在等你。」
十分鐘後。
C4停機坪。
巨大的旋翼在夜色中切開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強風把周圍的草坪壓的死死貼在地上。
一架漆黑的西科斯基重型直升機停在跑到中央，機腹下的探照燈把水泥地照的慘白。
幾個人影已經站在那裡了。
愷撒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作戰服，手裡提著那是裝有狄克推多的長條形黑箱子。
他臉上的傷已經好了，那頭金髮被風吹的亂舞，但他站的很穩，像一尊雕塑。
看到夏言走過來，愷撒微微點了一下頭。
沒有挑釁，也沒有廢話。
那是一種屬於戰友之間的默契，或者說是對強者的認可。
楚子航站在愷撒旁邊，背著那個著名的網球包，裡面裝著妖刀村雨。
這面癱依然是一張生人勿近的臉，只是在看到夏言的時候，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里閃過一絲只有夏言能懂的求知慾。
他在觀察夏言的步伐，觀察那種所謂的「呼吸」。
陳墨瞳站在最外側。
她沒穿平時那件招搖的紅色短裙，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衝鋒衣，頭髮紮成高馬尾。
看到夏言，諾諾的眼神複雜了一瞬。
她下意識的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銀色項鍊，然後把頭扭向一邊，看著遠處漆黑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什麼。
「哎喲我去————累死我了————」
一陣叮鈴咣啷的亂響打破了這種高高手集結的肅殺氣氛。
路明非拖著兩個巨大的拉杆箱，脖子上掛著個U型枕，背上還背著那個鼓囊囊的書包，像個要去趕春運的民工一樣，吭哧吭哧的跑過來。
「這什麼破路啊————怎麼全是石頭————」
路明非一邊跑一邊抱怨，箱子的輪子在水泥地上磕的震天響。
「你是去搬家還是去打仗？」
夏言站在隊伍里，看著這一幕有點無語。
「我也想輕裝上陣啊！」
路明非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扶著膝蓋大喘氣。
「但我看網上攻略說三峽那邊濕氣重，我帶了電熱毯、還有三套換洗衣服，甚至帶了兩罐老乾媽，怕吃不慣那邊的菜————」
停機坪外的鐵絲網後面，突然傳來一聲破鑼嗓子的大喊。
「路明非！加油啊！！」
芬格爾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整個人貼在鐵絲網上，臉都被擠變形了。
這貨穿著睡衣。
頭髮像個雞窩。
拿著喇叭聲嘶力竭地喊：「師弟，加油啊！你是最棒的，你是咱們303宿舍的希望！
如果你回不來，你的那些限量版手辦我會替你好好保管的！汝妻子吾養之！不對，你沒有妻子！汝手辦吾玩之！」
路明非氣得想把手裡的包砸過去。
「芬格爾你個狗賊，老子還沒死呢！」
路明非氣急敗壞的吼回去，「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愷撒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鬧劇很不適應。
但他什麼也沒說。
「行了。」
夏言走過去，提起路明非的一個箱子，直接扔給旁邊負責地勤的專員。
「除了武器跟必需品，其他的都扔這兒。」
夏言拍了拍路明非的後背，稍微用了點暗勁，幫他順了順氣。
「看看周圍。愷撒、楚子航，A級里的頂配。他們去是因為他們必須去。你是個S級，哪怕是個掛名的，你也得站直了。」
「我這S級怎麼來的你還不清楚麼————」路明非嘟囔著，「我就是個湊數的。」
就在這時候。
遠處傳來了一陣很有節奏的腳步聲。
「噠、噠、噠。」
那是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
哪怕是在螺旋槳的噪音里，這聲音依然清晰的有些詭異。
所有人都轉過頭。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
零。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淺灰色防水風衣，腰間束著寬皮帶，勾勒出那個年紀不該有的冷硬線條。
腳下踩著那雙標誌性的黑色高跟鞋，如履平地。
那頭淡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某種剛出廠的精密鍊金人偶。
她徑直走到隊伍里。
沒有跟愷撒打招呼，也沒有看楚子航一眼。
她直接走到了路明非的身後，站定。
像一個盡職盡責的影子。
路明非看著零，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種剛才還在抱怨「不想去送死」的喪氣瞬間一掃而空。
「零————你也去啊？」
路明非抓了抓頭髮，笑的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嗯。」
零微微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僅僅是一個字。
路明非像充滿了電一樣，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靠譜的男人。
夏言站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把手插在兜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戲演的真不錯。
要是不知道底細，還真以為這是什麼青春疼痛文學的現場。
路鳴澤為了給他哥哥湊CP，真是下了血本。
夏言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直接落在零的臉上。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不是看同學的眼神。
那是看某種隱藏在皮囊下的危險生物的眼神。
零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她轉過頭。
那雙冰藍色、沒有任何雜質的瞳孔，毫不避讓的迎上了夏言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
零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既不恐懼，也不挑釁。
她只是平靜的看著夏言，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但夏言知道。
這個只有十幾歲外表的女孩手裡，握著並不比精英混血種弱多少的力量。
「登機。」
曼施坦因教授拿著名單，站在機艙門口大喊。
「別磨蹭了！我們要趕在天亮前到達前線指揮部！」
夏言收回目光。
他拍了一下還在傻樂的路明非。
「走了。你的女神會保護你的，不用看了。」
路明非嘿嘿一笑，屁顛屁顛的跟在零後面爬上了飛機。
直升機拔地而起。
卡塞爾學院的燈火在腳下迅速遠去，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巨大的機身壓低機頭，朝著東方的夜空呼嘯而去。
鏡頭急速下潛。
穿過厚重的雲層，穿過萬里的距離。
來到東半球。
長江。
渾濁的江水奔騰不息，在瞿塘峽的入口捲起巨大的漩渦。
但在那人類無法觸及的江底深處。
黑暗，絕對的黑暗。
水壓大的能把鋼鐵壓成薄餅。
在這片死寂的深淵裡，矗立著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銅城市。
滿是銅鏽的城牆上，雕刻著那些在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猙獰古龍。
城池的最深處，巨大的穹頂之下。
兩對黃金瞳，同時亮起。
那是四隻熔岩般流淌著光芒的眼睛，在幾千噸江水的重壓下，像在燃燒。
它們對視著。
沒有什麼語言，只有氣泡從青銅面具的縫隙里升騰起來。
那是一種古老的、為了復仇而締結的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