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論卡塞爾學院為什麼是精神病院》——蘇曉檣著（三）
第96章 《論卡塞爾學院為什麼是精神病院》——蘇曉檣著（三）
「你誤會辣！」路明非緊急糾正她的錯誤，「唱詩班晚上的排練而已！」
他看著屏幕里的蘇曉檣，女孩默默揉著自己的額頭，一副我心好累我好難受的模樣。
蘇曉檣低聲吐槽：「行吧，那就排練吧————那接下來還要參觀什麼？總不能等會兒還有個超級大炸彈吧？」
此話一出，路明非頓時有了一種不太美妙的預感。
隱秘的爆炸聲震得地面搖晃幾下，路明非聽見了，蘇曉檣也聽見了。
蘇曉檣遲疑的看著屏幕外，路明非那張僵硬的臉，抽了抽嘴角道：「超級大炸彈？」
路明非連忙搖頭：「非也！剛剛路過一個教授的小孩，他點了顆爆竹。」
「你這話也說的出口啊？！」
「好吧其實獅心會裡傳來的動靜，他們平時拉練完畢後要點一發禮炮來慶祝。」
「這不是更扯了嗎？！」
「我說真的！」
路明非的眼珠子斜了一眼身後，道場的小門已經拉開了，楚子航收回注意力，衝著路明非點點頭。
路明非立刻義正辭嚴毫無掩飾道：「你要是不信，我等會兒就帶你進去看看！」
「好啊，那我倒要進去看看！」蘇曉檣冷哼一聲道。
路明非的鏡頭左搖右晃，在混亂的漆黑里徘徊了好一陣子，良久才見到一片光亮。
又是熟悉的道場，熟悉的木屑，熟悉的木刀，熟悉的白色打底衫。
而在道場正中央擺著一個已經燃放過的禮炮殘骸，楚子航領著所有人面無表情鼓掌，路明非雖然是個外人但此刻也在跟著鼓掌，蘇曉檣儘管沒搞清楚狀況但所有人都鼓掌了她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只能也跟著鼓掌。
場面一時間詭異了不少————
掌聲停止，路明非抱著手機轉了個身，腦袋卻看向楚子航，一陣擠眉弄眼表達了自己深刻的謝意。
楚子航沒理他，沉聲道：「繼續。」
整個道場的氣壓又低了。
「你們卡塞爾學院就沒個正常一點的地方嗎？」蘇曉檣好歹是信了點，但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槽意滿滿，她說，「很難想像走了這麼一大圈見了這麼多人，最正常的居然是你！」
「我難道很不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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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自己很正常嗎？！」
「我哪裡不正常了！」
「談戀愛一個多月牽個手還要臉紅到趴在沙發上打滾你還說你正常？」
「我那是、那是含蓄內斂！」
蘇曉檣不想跟他爭了，這種沒頭腦的話題只會越爭越離譜。
她雙手抱胸氣鼓鼓一張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很顯然就是一副我生氣了鬧脾氣了你現在要說點好話來哄哄我的意思。
但路明非此刻貌似沒空哄她。
「路明非！」
略帶口音的中文響起，有人出聲叫住路明非，蘇曉檣便跟著路明非的鏡頭一起將目光投向了來人。
銀白色的髮絲迎著晚風飛揚，黑色西裝的下擺凜凜作響，來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帥老頭，一眼看上去像是五六十歲，可稍微感受一下又覺得對方才正值壯年，哪怕隔著屏幕，蘇曉檣幾乎也能聞到對方身上透出來的那股朝氣。
像是一頭老邁但又身強力壯的雄獅。
蘇曉檣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帥老頭，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身上的氣勢————她也跟著爸爸跑過好多地方見了好多好多人，這種氣勢不是誰都能有的。
「昂熱校長。」路明非鞠了個躬。
「正好碰見你。」昂熱輕輕頷首回禮，「去我的辦公室坐一坐吧，我和你聊些事情。」
路明非面露難色，抬起手指向自己脖子上掛著手機，面容明媚的女孩兒瞪大了眼睛觀察著昂熱身上的點點滴滴。
「你女朋友？」
「對的對的！」X2。
「沒什麼，你女朋友也可以一起聽嘛，只是聊一些關於你的事情而已。」昂熱感慨的吸了口氣，「年輕真好啊。我也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會兒我還在劍橋讀書————只要想一想就感覺自己又年輕了好多啊。」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穿過教堂，唱詩班在見到昂熱的瞬間立刻停下了吟唱，禮貌又恭敬的鞠了一躬，學院內不論是誰，哪怕是和昂熱有著幾十上百年過節的人，見到昂熱也必須得低下頭，向這位老人呈上自己的尊重。
路明非還從未去過校長辦公室，只從學院裡的隻言片語聽說過，校長辦公室距離英靈殿不遠，但遠近這個東西————很難說。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遠近這種東西好歹也得有個限度，英靈殿在食堂那邊，而大教堂卻在學院的南邊，一北一南是萬萬對不上的。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困惑，昂熱走在前頭解釋道：「在去我辦公室之前先和我一起去拿個東西。
"
「耶穌神像？」路明非小聲反問。
「聖母瑪利亞？」蘇曉檣也小聲反問。
「有趣的年輕人，但都不是。」昂熱搖搖頭，「既然說了要和你聊有關於你的事情，所拿的東西自然也和你有關————順便見一位老夥計，他是我為你挑選的導師，本科、碩士、博士，他都會是你的導師，就看你願意在學術道路上走多遠了。」
路明非好奇心起來了：「誰啊？」
連屏幕里的蘇曉檣都豎起了耳朵。
「你們親愛的副校長。」昂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相片，是一張很模糊但色彩鮮艷的照片，拍照的年代應該很久遠，從環境上來看大概是上世紀的五六十年代。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風騷男人，一張帥臉那叫一個帥的驚天動地，連蘇曉檣看了都忍不住想臉紅。
昂熱收回照片，頓住腳步，望著深邃的夜空。
夜空下，一座尖利的鐘塔矗立著，緩緩敲響了鐘聲。
遠方白鴿肆意飛舞，這是今天的最後一聲鐘聲，鐘聲過後，便是第二天。
「雖然他本人沒有什麼教授頭銜，但你在學院裡見到的所有教授都或多或少的必須恭敬稱他一句大師。」昂熱說。
路明非默默吐槽：「聽上去像是什麼活了幾百年的魔法師————」
「幾百年？那還不至於。」昂熱笑著搖了搖頭，領著路明非走進鐘塔，踩著旋轉樓梯，進入小
閣樓，「他前段時間才度過他的八十七歲生日。
「八十七啦？！」2
「依我看，他還有二十多年活頭，反正他也老了，沒人會在他頭上動土要他幹些麻煩事情，自然還能多活一會兒。」昂熱推開閣樓的門，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我就不一樣了，不知道能活幾年————原本是打算把你當我的繼承人培養的，好接我的班，但這傢伙見了你幾張照片以後就嘟嚷著必須把你送到他手下，他必須要親自調教你。」
「調、調教？！」
「還說要把你培養成新一代超級新星。」
「新、新星？！」
昂熱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轉身一腳踩進室內，避開了琳琅滿目隨意堆積的酒瓶，望著一個雄偉的背影說：「老不死的！我來拿路明非的檔案了！」
老不死嘛？路明非和蘇曉檣眼觀鼻鼻觀心。
傳說中帥的驚天動地的副校長轉過身，露出了性感的啤酒肝和通紅的酒糟鼻，整個人像是被人塞在酒水裡泡了十天半個月，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酒精氣味。
以路明非的酒量，他只要聞聞這個味道都有點不勝酒力。
「昂熱！」男人摸著自己的大肚腩，不爽的嘟嚷著，「我八年前就和你說了以後我們漂流瓶聯繫就好，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的臉我都會心痛啊？」
「心痛什麼？」
「你長得多年輕你知不知道？看上去就像是個五六十歲的小伙子。」
五、五六十歲的————小伙子？！
路明非和蘇曉檣默默的不說話了。
「也沒那麼年輕吧？」昂熱輕抬著眉眼微笑，「倒是你，每次見了你，我都要感慨一句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剛才拿著你幾十年前的照片和路明非介紹的時候，我都快沒繃住笑出來。」
「歲月是大敵，我已經過了那個容貌焦慮的年紀了。」副校長走到路明非面前，這時候才看見路明非脖子上掛了個手機，手機屏幕里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瞪大了眼看著他。
他默默退了半步，心想自己躲進閣樓就是為了躲一躲那些年輕姑娘們的目光，好維持自己當年留給人們的那副驚天動地的帥氣，誰知道，見自己未來學生的第一面這份印象就破了功。
副校長穿好上衣，站在路明非面前打量了一下：「和他爸爸長得還挺像的，就是不知道做事7
「不，倒不如說，和他媽媽更像，一眼就能看出來和薇尼極其相似的眼睛。」昂熱打斷了副校長的話。
「你們認識我爸媽啊？」路明非眨著眼睛問道。
「怎麼會不認識呢————」副校長灌了口酒，淫賤的笑容此刻顯得格外奇怪，「榮譽校友嘛！」
蘇曉檣本來對這兩位神秘老頭還是有濾鏡的。
直到看見那個帥老頭說出一嘴巴看似溫和其實糜爛的爛話，和這位貨不對板的副校長的真容，她心底好不容易對卡塞爾學院升起的那麼點濾鏡再一次崩塌了。
她現在覺得自己心好累。
路明非本就是個不怎麼靠譜的二貨，還容易被影響，要是在這個精神病構成的大型瘋人院裡多混個幾年，沒準就會變成一個嶄新的精神病。
還新星！還學術！
難道就是為了在精神病界當一個嶄新的學術新星嗎？
副校長從酒瓶扎堆的桌上翻出一個牛皮紙單，塞進昂熱手裡，大聲嚷嚷道：「快滾快滾！我今年一整年都不想再見你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長得帥，而且帥的依舊。」昂熱騷包的笑了笑，黑色西裝的下擺被閣樓門口吹來的夜風捉弄的獵獵作響。
「是是是，復仇女神先生，快點滾蛋！」
「糾正一下，是復仇男神。」昂熱擺手，「路明非，走吧，去我辦公室，前兩天新到了一批大紅袍，和你一起品鑑。」
「忙完了他那邊，記得回來找我。」副校長衝著路明非說，他喝兩口酒，重新打開了那台破舊的電視機。
路明非本來還想說句話，直到聽見電視機里傳來的靡靡之音，他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至於是個什麼靡靡之音————反正手機屏幕里的蘇曉檣紅著臉低聲喊了句為老不尊。
路明非可以將電視機里播放的內容分解成幾個關鍵詞，愛情、動作片、某個島國出品、FBI警告。
再次穿過教堂，他隨著昂熱站在人工湖的湖邊，依稀能看見遠方英靈殿尖頂上起伏的白鴿。
「我其實不想招募你的，路明非。」昂熱突然說道。
「啊？」
「但你實在過於優秀了。」昂熱頓住腳步，轉過身，「我們需要你。」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輕聲勉勵：「加油吧，你未來的路還很長。」
手機屏幕里的女孩低聲詢問：「他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在託孤啊？」
「人老了心思也複雜唄。」路明非小聲回應。
校長辦公室的確距離英靈殿不遠，準確的說就在人工湖旁邊。
那是一棟別致的二層建築，被樹叢包圍著，從外面看簡陋得就像一個車庫。
走進去才發現內有洞天。
一樓二樓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鑲嵌著磨砂玻璃，四壁除了油畫就都是書架，精裝本和古籍拓印本成套擺放，貼著書架的樓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這個巨大的書架屋裡爬上爬下。
路明非有些侷促的坐在茶桌旁的小椅子上，昂熱坐在主位，一邊泡茶，一邊將牛皮紙袋拆開，從裡面抽出幾張A4紙交到路明非手裡。
他狐疑接過，立刻便被裡面的內容迷了眼。
路明非，男，出生於西伯利亞，出生三天便會開口說話，十六天時下地行走，四十七天可以獨立進食，三歲半時便能吟唱（塗黑），四歲————
他很想問一句這裡面到底寫的是誰。
「就是你。」昂熱看出了他的狐疑。
「啊？」
「不必懷疑，我也不需要騙你什麼。」昂熱剪斷雪茄頭，遞給路明非，「會抽菸嗎？上好的古巴雪茄。」
「不會，謝謝校長。」
「好孩子，不抽菸不喝酒，也沒有不良嗜好，唯一的愛好是打遊戲和看一些二次元動畫小人，就連瀏覽記錄里也沒有什麼血腥暴力的字眼，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詢問————對姐系的女孩有好感讓你很困擾嗎？」昂熱笑著感慨。
路明非只想立刻捂住蘇曉檣的耳朵！
「什麼姐系？」蘇曉檣問道。
「你不覺得我們倆很像姐弟嗎？」
「困擾又該怎麼解釋？」
「我只是好奇自己為什麼會喜歡姐系的女孩子而已啊！」路明非漲紅了老臉，「你不要問啦我求求你啦！」
蘇曉檣彎著眼睛笑：「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就掛—一你百度到了什麼答案，能和我說說嗎？」
「都是些————心理學和哲學的答案，看不懂，沒記住。」
「行，你不說，我自己查去！」
屏幕一黑，路明非眼前也一黑。
他滿頭黑線，死魚眼瞪得老大，緊緊盯著微笑的昂熱。
「我故意的。」昂熱笑著推來一杯熱茶。
「你誤會辣！」路明非緊急糾正她的錯誤，「唱詩班晚上的排練而已！」
他看著屏幕里的蘇曉檣，女孩默默揉著自己的額頭，一副我心好累我好難受的模樣。
蘇曉檣低聲吐槽：「行吧，那就排練吧————那接下來還要參觀什麼？總不能等會兒還有個超級大炸彈吧？」
此話一出，路明非頓時有了一種不太美妙的預感。
隱秘的爆炸聲震得地面搖晃幾下，路明非聽見了，蘇曉檣也聽見了。
蘇曉檣遲疑的看著屏幕外，路明非那張僵硬的臉，抽了抽嘴角道：「超級大炸彈？」
路明非連忙搖頭：「非也！剛剛路過一個教授的小孩，他點了顆爆竹。」
「你這話也說的出口啊？！」
「好吧其實獅心會裡傳來的動靜，他們平時拉練完畢後要點一發禮炮來慶祝。」
「這不是更扯了嗎？！」
「我說真的！」
路明非的眼珠子斜了一眼身後，道場的小門已經拉開了，楚子航收回注意力，衝著路明非點點頭。
路明非立刻義正辭嚴毫無掩飾道：「你要是不信，我等會兒就帶你進去看看！」
「好啊，那我倒要進去看看！」蘇曉檣冷哼一聲道。
路明非的鏡頭左搖右晃，在混亂的漆黑里徘徊了好一陣子，良久才見到一片光亮。
又是熟悉的道場，熟悉的木屑，熟悉的木刀，熟悉的白色打底衫。
而在道場正中央擺著一個已經燃放過的禮炮殘骸，楚子航領著所有人面無表情鼓掌，路明非雖然是個外人但此刻也在跟著鼓掌，蘇曉檣儘管沒搞清楚狀況但所有人都鼓掌了她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只能也跟著鼓掌。
場面一時間詭異了不少————
掌聲停止，路明非抱著手機轉了個身，腦袋卻看向楚子航，一陣擠眉弄眼表達了自己深刻的謝意。
楚子航沒理他，沉聲道：「繼續。」
整個道場的氣壓又低了。
「你們卡塞爾學院就沒個正常一點的地方嗎？」蘇曉檣好歹是信了點，但還是忍不住心底的槽意滿滿，她說，「很難想像走了這麼一大圈見了這麼多人，最正常的居然是你！」
「我難道很不正常嗎？」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你以為自己很正常嗎？！」
「我哪裡不正常了！」
「談戀愛一個多月牽個手還要臉紅到趴在沙發上打滾你還說你正常？」
「我那是、那是含蓄內斂！」
蘇曉檣不想跟他爭了，這種沒頭腦的話題只會越爭越離譜。
她雙手抱胸氣鼓鼓一張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很顯然就是一副我生氣了鬧脾氣了你現在要說點好話來哄哄我的意思。
但路明非此刻貌似沒空哄她。
「路明非！」
略帶口音的中文響起，有人出聲叫住路明非，蘇曉檣便跟著路明非的鏡頭一起將目光投向了來人。
銀白色的髮絲迎著晚風飛揚，黑色西裝的下擺凜凜作響，來人是個上了年紀的帥老頭，一眼看上去像是五六十歲，可稍微感受一下又覺得對方才正值壯年，哪怕隔著屏幕，蘇曉檣幾乎也能聞到對方身上透出來的那股朝氣。
像是一頭老邁但又身強力壯的雄獅。
蘇曉檣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帥老頭，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身上的氣勢————她也跟著爸爸跑過好多地方見了好多好多人，這種氣勢不是誰都能有的。
「昂熱校長。」路明非鞠了個躬。
「正好碰見你。」昂熱輕輕頷首回禮，「去我的辦公室坐一坐吧，我和你聊些事情。」
路明非面露難色，抬起手指向自己脖子上掛著手機，面容明媚的女孩兒瞪大了眼睛觀察著昂熱身上的點點滴滴。
「你女朋友？」
「對的對的！」X2。
「沒什麼，你女朋友也可以一起聽嘛，只是聊一些關於你的事情而已。」昂熱感慨的吸了口氣，「年輕真好啊。我也想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會兒我還在劍橋讀書————只要想一想就感覺自己又年輕了好多啊。」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穿過教堂，唱詩班在見到昂熱的瞬間立刻停下了吟唱，禮貌又恭敬的鞠了一躬，學院內不論是誰，哪怕是和昂熱有著幾十上百年過節的人，見到昂熱也必須得低下頭，向這位老人呈上自己的尊重。
路明非還從未去過校長辦公室，只從學院裡的隻言片語聽說過，校長辦公室距離英靈殿不遠，但遠近這個東西————很難說。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遠近這種東西好歹也得有個限度，英靈殿在食堂那邊，而大教堂卻在學院的南邊，一北一南是萬萬對不上的。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困惑，昂熱走在前頭解釋道：「在去我辦公室之前先和我一起去拿個東西。
"
「耶穌神像？」路明非小聲反問。
「聖母瑪利亞？」蘇曉檣也小聲反問。
「有趣的年輕人，但都不是。」昂熱搖搖頭，「既然說了要和你聊有關於你的事情，所拿的東西自然也和你有關————順便見一位老夥計，他是我為你挑選的導師，本科、碩士、博士，他都會是你的導師，就看你願意在學術道路上走多遠了。」
路明非好奇心起來了：「誰啊？」
連屏幕里的蘇曉檣都豎起了耳朵。
「你們親愛的副校長。」昂熱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相片，是一張很模糊但色彩鮮艷的照片，拍照的年代應該很久遠，從環境上來看大概是上世紀的五六十年代。
照片裡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風騷男人，一張帥臉那叫一個帥的驚天動地，連蘇曉檣看了都忍不住想臉紅。
昂熱收回照片，頓住腳步，望著深邃的夜空。
夜空下，一座尖利的鐘塔矗立著，緩緩敲響了鐘聲。
遠方白鴿肆意飛舞，這是今天的最後一聲鐘聲，鐘聲過後，便是第二天。
「雖然他本人沒有什麼教授頭銜，但你在學院裡見到的所有教授都或多或少的必須恭敬稱他一句大師。」昂熱說。
路明非默默吐槽：「聽上去像是什麼活了幾百年的魔法師————」
「幾百年？那還不至於。」昂熱笑著搖了搖頭，領著路明非走進鐘塔，踩著旋轉樓梯，進入小
閣樓，「他前段時間才度過他的八十七歲生日。
「八十七啦？！」2
「依我看，他還有二十多年活頭，反正他也老了，沒人會在他頭上動土要他幹些麻煩事情，自然還能多活一會兒。」昂熱推開閣樓的門，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我就不一樣了，不知道能活幾年————原本是打算把你當我的繼承人培養的，好接我的班，但這傢伙見了你幾張照片以後就嘟嚷著必須把你送到他手下，他必須要親自調教你。」
「調、調教？！」
「還說要把你培養成新一代超級新星。」
「新、新星？！」
昂熱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轉身一腳踩進室內，避開了琳琅滿目隨意堆積的酒瓶，望著一個雄偉的背影說：「老不死的！我來拿路明非的檔案了！」
老不死嘛？路明非和蘇曉檣眼觀鼻鼻觀心。
傳說中帥的驚天動地的副校長轉過身，露出了性感的啤酒肝和通紅的酒糟鼻，整個人像是被人塞在酒水裡泡了十天半個月，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的酒精氣味。
以路明非的酒量，他只要聞聞這個味道都有點不勝酒力。
「昂熱！」男人摸著自己的大肚腩，不爽的嘟嚷著，「我八年前就和你說了以後我們漂流瓶聯繫就好，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的臉我都會心痛啊？」
「心痛什麼？」
「你長得多年輕你知不知道？看上去就像是個五六十歲的小伙子。」
五、五六十歲的————小伙子？！
路明非和蘇曉檣默默的不說話了。
「也沒那麼年輕吧？」昂熱輕抬著眉眼微笑，「倒是你，每次見了你，我都要感慨一句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剛才拿著你幾十年前的照片和路明非介紹的時候，我都快沒繃住笑出來。」
「歲月是大敵，我已經過了那個容貌焦慮的年紀了。」副校長走到路明非面前，這時候才看見路明非脖子上掛了個手機，手機屏幕里是個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瞪大了眼看著他。
他默默退了半步，心想自己躲進閣樓就是為了躲一躲那些年輕姑娘們的目光，好維持自己當年留給人們的那副驚天動地的帥氣，誰知道，見自己未來學生的第一面這份印象就破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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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不認識呢————」副校長灌了口酒，淫賤的笑容此刻顯得格外奇怪，「榮譽校友嘛！」
蘇曉檣本來對這兩位神秘老頭還是有濾鏡的。
直到看見那個帥老頭說出一嘴巴看似溫和其實糜爛的爛話，和這位貨不對板的副校長的真容，她心底好不容易對卡塞爾學院升起的那麼點濾鏡再一次崩塌了。
她現在覺得自己心好累。
路明非本就是個不怎麼靠譜的二貨，還容易被影響，要是在這個精神病構成的大型瘋人院裡多混個幾年，沒準就會變成一個嶄新的精神病。
還新星！還學術！
難道就是為了在精神病界當一個嶄新的學術新星嗎？
副校長從酒瓶扎堆的桌上翻出一個牛皮紙單，塞進昂熱手裡，大聲嚷嚷道：「快滾快滾！我今年一整年都不想再見你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長得帥，而且帥的依舊。」昂熱騷包的笑了笑，黑色西裝的下擺被閣樓門口吹來的夜風捉弄的獵獵作響。
「是是是，復仇女神先生，快點滾蛋！」
「糾正一下，是復仇男神。」昂熱擺手，「路明非，走吧，去我辦公室，前兩天新到了一批大紅袍，和你一起品鑑。」
「忙完了他那邊，記得回來找我。」副校長衝著路明非說，他喝兩口酒，重新打開了那台破舊的電視機。
路明非本來還想說句話，直到聽見電視機里傳來的靡靡之音，他默默把話咽了回去。
至於是個什麼靡靡之音————反正手機屏幕里的蘇曉檣紅著臉低聲喊了句為老不尊。
路明非可以將電視機里播放的內容分解成幾個關鍵詞，愛情、動作片、某個島國出品、FBI警告。
再次穿過教堂，他隨著昂熱站在人工湖的湖邊，依稀能看見遠方英靈殿尖頂上起伏的白鴿。
「我其實不想招募你的，路明非。」昂熱突然說道。
「啊？」
「但你實在過於優秀了。」昂熱頓住腳步，轉過身，「我們需要你。」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輕聲勉勵：「加油吧，你未來的路還很長。」
手機屏幕里的女孩低聲詢問：「他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在託孤啊？」
「人老了心思也複雜唄。」路明非小聲回應。
校長辦公室的確距離英靈殿不遠，準確的說就在人工湖旁邊。
那是一棟別致的二層建築，被樹叢包圍著，從外面看簡陋得就像一個車庫。
走進去才發現內有洞天。
一樓二樓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鑲嵌著磨砂玻璃，四壁除了油畫就都是書架，精裝本和古籍拓印本成套擺放，貼著書架的樓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這個巨大的書架屋裡爬上爬下。
路明非有些侷促的坐在茶桌旁的小椅子上，昂熱坐在主位，一邊泡茶，一邊將牛皮紙袋拆開，從裡面抽出幾張A4紙交到路明非手裡。
他狐疑接過，立刻便被裡面的內容迷了眼。
路明非，男，出生於西伯利亞，出生三天便會開口說話，十六天時下地行走，四十七天可以獨立進食，三歲半時便能吟唱（塗黑），四歲————
他很想問一句這裡面到底寫的是誰。
「就是你。」昂熱看出了他的狐疑。
「啊？」
「不必懷疑，我也不需要騙你什麼。」昂熱剪斷雪茄頭，遞給路明非，「會抽菸嗎？上好的古巴雪茄。」
「不會，謝謝校長。」
「好孩子，不抽菸不喝酒，也沒有不良嗜好，唯一的愛好是打遊戲和看一些二次元動畫小人，就連瀏覽記錄里也沒有什麼血腥暴力的字眼，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詢問————對姐系的女孩有好感讓你很困擾嗎？」昂熱笑著感慨。
路明非只想立刻捂住蘇曉檣的耳朵！
「什麼姐系？」蘇曉檣問道。
「你不覺得我們倆很像姐弟嗎？」
「困擾又該怎麼解釋？」
「我只是好奇自己為什麼會喜歡姐系的女孩子而已啊！」路明非漲紅了老臉，「你不要問啦我求求你啦！」
蘇曉檣彎著眼睛笑：「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就掛—一你百度到了什麼答案，能和我說說嗎？」
「都是些————心理學和哲學的答案，看不懂，沒記住。」
「行，你不說，我自己查去！」
屏幕一黑，路明非眼前也一黑。
他滿頭黑線，死魚眼瞪得老大，緊緊盯著微笑的昂熱。
「我故意的。」昂熱笑著推來一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