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耶夢加得,她發動了大拜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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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耶夢加得,她發動了大拜壽

  路明非仔仔細細的盯著那對幾乎要抵在他眼前的那對金色豎瞳,看了許久,才緩緩移開視線,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

  不————也不是來「人」。

  這是條龍。

  身形勻稱,一對龍翼規整的收在肩後,通體呈白灰色,巨大的龍首緩緩垂下,兩顆金色豎瞳如太陽,卻又不敢自比太陽,只能委婉的化作拱衛月亮的繁星。

  哪怕是路明非現在本著人類的審美打量對方,也不得不說,對方的姿態是極其恭敬,對方的姿勢也是極其美麗的。

  不,或者說,「美麗」這兩個字,就是對方與生俱來的東西,世界萬物見到它都要垂下自己驕傲的頭顱,承認對方的美,任何人、任何龍、任何神。

  它是世界萬物以「美」字孕育的寵兒。

  路明非沉默之間,突然聽見有人開口說話,那嗓音比他所聽過的所有聲音更宏偉,也更威嚴,可最深處卻多了幾縷淡淡的柔和。

  「耶夢加得。」

  耶夢加得!

  耶夢加得不是蛇嗎?!

  路明非緊皺著眉頭,轉念一想,這個世界貌似所有的神仙鬼怪歸根結底都是龍,耶夢加得其實是一條美麗的龍,貌似也沒什麼。

  他緩緩轉移注意力,定格在呼喚這個名號的身影上。

  那是個瘦弱的身影,呈現人形,又似乎是龍形,耶夢加得的眼睛都比那身影更加高大,和耶夢加得一比,那身影簡直渺小的像是螞蟻。

  可耶夢加得卻恭恭敬敬的低著頭,俯瞰著那瘦弱的身影,眼底是說不出的虔誠和柔和。

  這兩位看起來關係很好的樣子————

  但路明非的想法在下一秒鐘就徹底被他丟到了角落裡。

  父慈女孝的場面並沒有維持多久,準確的說,僅僅只有互相道完稱呼之後,流於表面的和諧便被突如其來的轟鳴聲震碎了。

  路明非望著身邊突然裂開的地板,順著裂縫看去,這道大裂縫無邊無際,看不見起始,也找不到盡頭。

  「芬里厄和諾頓的聯軍已經到了,父親。」

  耶夢加得的溫潤嗓音在路明非耳邊划過,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龍嘯,和天邊幾乎要徹底把太陽遮住的龐大黑群。

  如果仔細看,便能看清楚那並不是什麼黑壓壓的風或者蝗蟲群,而是由一條條通體漆黑的巨龍所構建成的龐大軍隊。

  「為了徹底殺死我,你們倒也是齊心協力。」身影淡漠道,「你們以為這樣能改變什麼呢?龍的覆滅是必然的,再瘋狂的掙扎也只是垂死掙扎。」

  瘦高身影緩緩坐下,身下突然憑空浮現出一個高大的骨座,由累累白骨和枯朽的樹木共同構建。

  「我們都知道龍類的覆滅是必然的————」耶夢加得垂下龍首,嗓音低沉。

  「那為什麼還要垂死掙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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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義。」

  「如果龍的衰亡是必然的,龍也應該讓世界記住傷痛,而不是垂首等待命運到來。」

  「聰明的姑娘。」

  身影衝著面前的龐然大物輕輕招手,那隻滿是倒刺的黑色利爪,此刻卻多了幾分柔潤的痕跡。

  耶夢加得振翅盤旋,捲起的狂風吹動人影身後半腐朽半茂盛的通天巨樹,狂嘯聲激起遠方的海浪大潮,萬千泥土恭敬垂首,等候著她的親臨。

  她緩緩俯身,落在人影面前,頭顱輕輕點在黑色利爪上,任由對方撫摸著自己的龍首。

  但人影已經改變了稱謂。

  「逆臣。」

  「父親————」

  「放開韁繩吧,讓你們的千軍萬馬發起衝鋒,朝著我衝鋒。讓我看看你們秉持的榮耀和偉力,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資格撼動王座。」

  鋪天蓋地的怒吼聲從遠方飄來,路明非頭皮發麻,默默將自己不成身體的身體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雲煙。

  真是個難以想像的畫面,但這副難以想像的畫面已經出現在了路明非的面前。

  他覺得這3E考試的陣仗有點太大了,他現在沒尿褲子,很可能只是單純的心大加上懵了,懵的連尿褲子都忘了。

  可縮成小小雲煙的他,卻驟然察覺到了絲毫————冷意。

  像是被人注視,被人凝視,被一個龐然大物凝視。

  「至於你————」人影收回利爪,面向耶夢加得,停頓了好一陣子。

  人影緩緩露出本相,通體混黑,高傲的龍首遍布猙獰骨刺。

  龍首緩緩側移,一對比太陽還要璀璨的豎瞳緩緩看向耶夢加得的身側。

  路明非吞了口唾沫,想著自己這團雲煙能不能再小一點,最好躲在耶夢加得龐大的身軀後面。

  因為那傢伙正在直視他所在的地方。

  不應該啊————

  「我等著你撕開我的胸膛,到了那時候,是將我安葬,還是和你的兄弟姐妹們一起大快朵頤————只有天知道了。」人影輕聲呢喃,世界卻因他輕聲呢喃而沉默。

  沉默拉長了寂靜,他的嗓音格外清晰,是個威嚴又溫柔的嗓音。

  耶夢加得昂起龍首,又緩緩垂低。

  「這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父親,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讓軍團朝著你發起衝鋒。」耶夢加得的聲音比遠方的龍嘯和怒吼更加宏偉,也更憤怒,連通天的古樹都為她垂下枝條。

  「但我們棄族,只有這麼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連你也放棄了,那就由我來抓住它。

  「扛起戰旗揮舞刀劍————都無所謂,讓戰爭到來便是!」

  「如果我不能從您的失敗中拯救它,父親————那就讓地球燃燒吧。」

  耶夢加得振翅而起,掀起狂風,消融於天際。

  火,從樹冠頂端的太陽中澆了下來,點燃了枝繁葉茂的通天古樹。

  燒完了地表,也燒完了飄在空氣里的路明非。

  他有預感這次詭異的幻視大概是要結束了。

  而且自耶夢加得離開後,他更加確定了,這個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傢伙,就是在看著他。

  的的確確就是在看著他。

  他心思飄動,身形向左,對方的視線就向左,他向右,對方就向右。

  頭一次見到這麼離譜的事情!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在世界徹底被烈火燒成焦炭之前,支支吾吾的打了個招呼。

  「你好?」

  話音落下,世界變成一片混沌的深邃,只有空洞又宏偉的嗓音盤旋在路明非身邊。

  它們由一個個音節組成,勾勒成一道通天的巴別塔,塔頂垂下一個清晰明確的字節,凝聚成路明非能看得懂的中文。

  或許這就是那身影最後和他說的那幾個音節的意思。

  惡魔。

  「呼」」

  路明非重重的喘了一口氣,只覺得口乾舌燥,渾身發熱,像是在四十來度的盛夏里行走了好幾個小時以上卻沒有空調的涼風作伴那樣。

  教室里安靜的可怕,只有他一人的喘息聲。

  他稍稍回神,眉頭緊皺,卻突然愣住了。

  落在自己面前的陽光已經消失的乾乾淨淨,教室里的光線極其昏沉,抬頭望向窗外,天邊已不復金黃的晴朗,只剩下一抹橘黃色的餘韻籠罩,橘黃色的夕陽漸漸收斂色彩,天色從橘黃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色變成深沉的黑。

  「我————睡著了?」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著,又看了一圈四周,忍不住驚呼,「人呢?!」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一人,獨坐在第一排的第一個位置上。

  就像是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似的,教室里乾乾淨淨,方才在產生靈視之前的雜亂和瘋狂已經不見蹤影,連一絲一毫的痕跡此刻都看不見了。

  「喲,醒啦?」

  暗紅色頭髮的女人踩著囂張又不著調的步子推開教室的門,手裡握著一整沓卷子,每一張卷子都被塗滿,最上面的那一張卷子甚至滿是扭曲混亂的線條。

  「我睡了多久?」路明非問道。

  諾諾低頭看了眼手錶:「上午九點開考,現在是下午六點十七分,你自己算吧。」

  但女魔頭又朝著還沒完全回過神的路明非伸出手:「卷子拿來,為了等你一個人,我今天可是一直守在這兒呢,就你沒交卷了。」

  「哦卷子!」路明非連忙低頭看去,可他才清醒的神智此刻又有些懵懂了。

  卷子塗得滿滿當當,滿是一些他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符號線條,而背面的空檔上畫著一隻瑰麗的眼睛。

  那隻眼睛栩栩如生,仿佛只要稍稍添上一點色彩,就會靈動的活過來,審視著所有看向它的人。

  路明非記得這隻眼睛,他在靈視里見過這隻眼睛的主人,哦不對,主龍。

  就是勾勒好憤怒,悍然喊出那句「那就讓地球燃燒吧」的耶夢加得。

  「我我我、我這算是,算是寫滿了嗎?」路明非看著諾諾抽走卷子,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大概算吧。」諾諾說。

  「寫滿了有沒有卷面分啊?我高中月考寫文綜的時候,改卷老師看見滿噹噹的試卷,哪怕答的再差也會酌情給一兩分的!」

  「你很在乎分數?」諾諾問道。

  「那肯定在乎啊!」路明非答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嘖,說不定改卷子的會酌情給你點分數,但是抱歉————我也不知道給分標準是什麼。」諾諾聳聳肩,「說不定你就是滿分,說不定你就是零鴨蛋。」

  「零鴨蛋也太丟臉了吧————」

  「不管我的事情哦~我只是助考官。」

  「助考官那也是個官了,通融通融————」

  諾諾好笑的看著路明非的眼睛,擺擺手,轉身就走了。

  獨留路明非一人在空蕩的教室。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向後仰躺,嘴唇嚅動,從牙縫裡擠出了那個拗口的音節。

  「惡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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