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角落的衰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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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世界上,有哪一個在泥潭裡掙扎了十幾年、自卑到骨子裡的小男生,能夠拒絕那樣一個在最絕望的時刻從天而降、驚艷得像是一道極光、又毫無保留地呵護著他的師姐呢?

  在那種情況下,那個死小孩會不可自拔地喜歡上自己,本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甚至可以說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但是,那種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

  龍族的宿命是一道流淌著鮮血的深淵,如果順著那條既定的軌跡走下去,除了互相毀滅,什麼都不會剩下。

  好在,這一次不會再有那些慘烈的悲劇了。

  諾諾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低頭給繪梨衣搓著手取暖的路明非。

  她忽然握緊了右手,結結實實地一拳砸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被打得往前傾了一下,懵圈地抬起頭,用手揉著自己的肩膀。

  「師姐?你幹嘛突然打我啊?」

  諾諾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她伸出手,一把奪過了繪梨衣那隻被路明非捂得暖烘烘的手,將女孩的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心裡。

  「路明非,我現在以你師姐的名義正式警告你。在外面不准花心,不准到處沾花惹草,更不准在別的女孩子面前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你要是以後敢辜負繪梨衣,敢讓她受委屈,我絕對饒不了你。哪怕你現在是無所不能的路明非,我也會想辦法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路明非無奈撓了撓頭,小聲嘀咕。

  「師姐,你這話說得也太冤枉人了。我什麼時候想成一個花心大蘿蔔了?」

  諾諾冷哼了一聲。

  「正如你剛才自己跟楚子航分析的那樣,敏感的男生心思細膩得像頭髮絲,自卑的男生整天渴望著別人能給陽光。你剛才說的那個『朋友』,不就是從前的你自己嗎?從前的那個路明非,可太容易被那些稍微耀眼一點、稍微開朗一點、對他笑一下的女生給吸引過去了。別人給他一塊糖,他就能把整顆心都掏出來遞給人家。」

  諾諾吹了吹唇邊的紅髮。

  「但是路明非,你現在變了。你不再是那個蹲在網吧角落裡看著別人幸福的死小孩了。我希望你永遠記住現在的樣子,也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有再變回從前的可能。」

  路明非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耳根子有點火辣辣的。

  「師姐,你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說起這些話來了?大半夜的在小樹林裡翻我的黑歷史,這合適嗎?我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一點點英雄氣概,全被你這一頓拆台打回原形了。」

  他以極快的手速伸出雙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身旁繪梨衣的耳朵。

  「繪梨衣,你不許聽。這都是師姐編出來的謠言,聽多了會變傻。」

  繪梨衣任由路明非捂著她的耳朵,眼睛彎成了兩道淺淺的月牙。

  她主動把腦袋往路明非的掌心裡蹭了蹭。

  「哦……哦。Sakura,你放心吧,繪梨衣什麼都沒有聽到。」

  路明非把手稍微鬆開了一些,依然虛掩在她的耳側。

  他轉過頭,心虛地看著抱著胳膊的諾諾。

  「師姐,當年學院在面試我之前,對我的生平檔案到底調查得有多詳細啊?怎麼連我在老家網吧里偷看別人幸福這種芝麻綠豆大的破事,你們都能給翻出來?那家網吧連營業執照都是過期的,網吧老闆總不可能是卡塞爾學院的臥底吧?」

  諾諾嘴角挑起得逞的笑。

  「你以為諾瑪是吃素的嗎?當時我對你進行全方位的評估。諾瑪黑進了你家附近三個街區所有的網絡,很輕鬆就拉出了你最常出沒的幾個網吧記錄。接著我只要讓諾瑪調取那家網吧的監控錄像,就能像看電影一樣看你每天在幹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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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諾伸出一根手指。

  「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是傍晚六點多,網吧外面走過去一對穿校服的高中情侶。他們在燈箱旁邊偷偷親了一下。當時你正打星際爭霸,連滑鼠都忘了點,眼睛都看直了。親完之後你還坐在椅子上發了至少十分鐘的呆,我猜,你那時候腦子裡肯定在瘋狂編排某種類似的浪漫情節吧?」

  路明非立刻舉起兩隻手,做出了投降姿勢。

  「好了好了,我的親師姐,求您嘴下留情。連我當年在角落裡扮演老鼠這種丟人現眼的事都被你全盤托出了,請務必給你的師弟留哪怕最後一丁點微不足道的面子。繪梨衣就坐在這裡呢,你再這麼講下去,我在她心裡的偉岸光輝形象就要徹底碎成渣渣了。」

  諾諾轉過頭,看向聽得極為認真的楚子航。

  「喂,楚子航,我剛才說的這些事情,你以前知道嗎?」

  楚子航搖了搖頭。

  「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聽說。你是怎麼做到讓諾瑪跨國調取那麼多年前的民用監控畫面的?諾瑪在信息搜集方面的權限和覆蓋面,已經全面到這種程度了嗎?」

  「當然。」

  諾諾挑了挑眉,「只要是連入過公共網絡或者市政電力系統的設備,在諾瑪面前就跟沒穿衣服一樣透明。如果不是路明非的家人從來沒有用數位相機記錄生活的習慣,諾瑪甚至能把路明非三歲時尿床被拎著掃帚追著打的照片都給扒出來。」

  繪梨衣眼睛亮了一下,她輕輕戳了戳諾諾的胳膊。

  諾諾伸手揉了揉繪梨衣的頭頂。

  「繪梨衣,你也想看路明非小時候的傻樣?」

  繪梨衣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儘量讓諾瑪去翻翻看,如果找到了,第一時間打包發到你的手機上。」諾諾說。

  「謝謝師姐!」

  路明非認命般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的羞恥過往,大概很快就會被諾瑪給刨得底朝天,但此刻心中卻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在過去漫長的十幾年裡,他一直是個邊緣人。

  從來沒有人會花力氣去翻看他在網吧里發呆的錄像,也沒有人會因為他在路燈底下多看了一眼別人而對他講話。

  那種被全世界遺忘的感覺就像是在下雨天走在沒有路燈的小路上,連地上的積水都不會倒映自己的影子。

  而現在,他的所有糗事、所有難堪的過往,都被攤在師姐嘴下,被他們拿來當成深夜的笑料。

  雖然羞恥得想讓人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在羞恥感底下,卻有著前所未有的爽感。

  原來自己可以成為被人在意、被人關注的中心。

  路明非仰起頭,雙手抱著後腦勺,裝出一副痛苦萬分的哀嚎模樣。

  「師姐,你說你大半夜的不去睡覺,怎麼就突然起了這麼惡趣味的心思呢?特意跑下樓來揭我的老底,這難道是卡塞爾學院的某種傳統試煉嗎?」

  「在凌晨,人的感性和情緒會被無限放大。就像理智的人永遠不會在凌晨做任何重大決定一樣,在這個時間點,人心裡積壓了太久的話,總會忍不住想要講出來。我剛才說的那些,其實是我一直想對你說的。只不過平時沒空矯情,今天剛好在這個見鬼的時間碰上了,我順口說出來而已。」諾諾不假思索地說。

  路明非認真地點了點頭。

  「師姐,其實我也有幾句積壓在心裡很久的話想對你說。」

  諾諾轉過頭,挑了挑眉毛。

  「哦?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嚴肅。

  「天色真的很晚了,我想你該回去睡覺了。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熬夜太久,眼角容易長細紋,皮膚也會變糟糕。為了你的美貌著想,趕緊回床上躺著吧。」

  諾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抬起腳在路明非的鞋面上踩了一下。

  「不早說,其實我早就困得快要原地升天了。」

  她側過身,拉了拉繪梨衣的袖子。

  「繪梨衣,你困不困?」

  繪梨衣嘴巴張開,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打完哈欠後,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了一眼路明非。

  諾諾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你們兩個大男人還準備繼續待在這個陰森森的深夜小公園裡,等待第二天的太陽升起嗎?還是說你們打算在這裡相互擁抱著像互相取暖的流浪漢一樣睡覺?」

  路明非拍了拍褲子,站起身來,順便把繪梨衣輕輕拉了起來。

  「走吧走吧,我們也回去睡覺。明天早上我要去一樓餐廳吃自助呢,去晚了就只剩別人挑剩下的麵包了。」

  四個人穿過靜悄悄的公園,回到了酒店。

  諾諾在大堂吧檯旁邊的冷櫃裡順手拿了幾罐冰鎮的可樂。

  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樓上屋子前停下了腳步,諾諾則半摟著已經困得有些睜不開眼、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繪梨衣,朝著一邊的女生套房走去。

  諾諾打開了門,夏彌盤腿坐在正中央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倫敦美食指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在她對面,歌赫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攤子上,眼眸里滿是凝重,認真地傾聽著夏彌說的每一個字。

  夏彌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晚上,把這個沉睡了九百年的古老龍類徹底改造成為自己在人類世界裡最得力、最貼心的小跟班。

  諾諾沒有打擾那兩個陷入某種奇特師徒傳授氛圍里的非人類。

  她輕輕攬著繪梨衣的肩膀,穿過客廳,推開了臥室的門。

  諾諾小心翼翼地把已經完全閉上眼睛睡著的繪梨衣抱到了床沿邊,幫她脫掉了鞋子,又替她解開外套。

  繪梨衣發出輕哼聲,翻了個身,陷入蓬鬆的枕頭裡。

  諾諾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到女孩的下巴處,順手將散落在她額前的一縷紅髮撥到耳後。

  床頭燈光溫暖,側臥在另一側的零睜開了眼睛。

  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盯著諾諾,裹在被子裡,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冷清小臉。

  諾諾看著她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

  她走上前,伸手將零身上的被角也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女孩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和繪梨衣繼續睡吧,我去外面把那兩個還在熬夜的傢伙打發去睡覺。」

  零眨了眨眼睛,很輕地閉上了雙眼。

  諾諾輕手輕腳地帶上臥室的房門。

  客廳的地毯上,夏彌還在口若懸河地進行著她的人類社會生存指南普及課程。

  便簽本被她畫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示意圖,從便利店打折便當的微波加熱時間,到地鐵自動售票機的投幣技巧,內容五花八門。

  連續講了很久,夏彌再度感到了喉嚨干。

  她眼疾手快地從諾諾剛才順手放在桌子上的袋子裡摸出一罐可樂,扣住拉環用力一扳。

  夏彌揚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下了大半罐。

  歌赫神情嚴肅地復刻了夏彌的動作,拉開一罐可樂,仰頭倒進嘴裡。

  在過去漫長的九百年沉睡之前,歌赫對於人類世界的食物記憶還停留在中世紀。

  那時候的混血種滿懷敬畏地將活蹦亂跳的黑山羊和整頭公牛驅趕進她的宮殿作為供奉。

  未經烹飪的生肉除了填飽肚子之外沒有任何愉悅感可言。

  還是這種喝下去就想打嗝的水讓人難忘。

  夏彌毫無淑女形象地打了一個響亮飽滿的飽嗝,緊接著,另一個更為乾脆的打嗝聲從這位歐洲美人的嘴裡冒了出來。

  走出來的諾諾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笑得肩膀狂抖。

  「夏彌,你們兩個現在看起來越來越像一家人了。怎麼,這種快速同化並把別人帶偏的本事,也是你們的特殊天賦?」

  夏彌的臉頰泛起一抹緋紅,她飛快地把喝空的易拉罐藏到垃圾桶里,試圖掩蓋剛才毫無防備的聲響。

  「師姐,這叫生理代謝現象,是碳酸遇熱分解成二氧化碳的自然科學過程,和帶偏沒有任何因果關係。再說了,歌赫這是在虛心學習現代混血種的日常生活習慣,怎麼能叫被我帶偏呢?」

  夏彌迅速轉移了話題。

  「不過師姐,你和繪梨衣剛才不是說下樓去自動販賣機買幾罐飲料嗎?怎麼去了一個小時才上來?難道是樓下的販賣機壞了,你們大半夜跑到泰晤士河對岸去採購了?」

  諾諾慢悠悠地走到沙發前坐下,兩隻腳蜷縮在沙發墊上,嘴角勾起神秘的笑。

  「實際上,我和繪梨衣在樓下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秘密跟蹤行動。你是不知道,剛才在樓下的小公園裡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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