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甦醒的紅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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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驚訝指了指自己。

  「老師,您是在說我?」

  古德里安點頭。

  「沒錯。」

  路明非以為古德里安教授終於從歷史傳說里,推斷出了自己某段離奇的家族血統。

  比如路山彥年輕時曾經去過英國,靠著一張過於好看的臉和不太正經的氣質,認識了一位威爾斯貴族小姐。

  兩人有過一段不能寫進家譜的舊事,後來那位貴族小姐跟著路山彥,留下了某種紅龍血統。

  「老師。」路明非說,「難道您發現了我的皇室血統?」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什麼皇室血統?」

  「比如我的高祖父路山彥其實是混血貴族,我的高祖母是威爾斯女人。以路山彥當年的身份和性格,這種可能也不是完全沒有。」

  「明非。」

  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鏡。

  「你高祖父的歷史確實很複雜,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不僅你是亞瑟王,繪梨衣也是亞瑟王。」

  路明非終於明白了。

  這個「亞瑟王」並不是一個具體的人,也不是某種皇室成員才具備的身份。

  古德里安教授把傳說中名字,暫時當成了衡量標準。

  「您的意思是,血統足以拔出石中劍的混血種,都可以算亞瑟王?」

  「沒錯。」

  古德里安說:「石中劍很可能和青銅與火之王打造的七宗罪相似,擁有篩選持有者血統的機制。芬格爾無法拔出它,並不代表他的力量不夠,或許是他的血統不夠。」

  古德里安說:「它或許要求某種特定的譜系,也可能要求持劍者具備與紅龍相近的龍血特徵。鍊金武器有自己的判斷方式,這把劍也遵循相同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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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轉過頭,古怪地看向芬格爾。

  芬格爾幾乎能拔出所有七宗罪,卻連一把用來叫醒次代種的劍都拔不出來?

  繪梨衣拿著補充過「聖水」的水槍,她聽了一會兒,似乎終於聽懂了大家為什麼一直在討論亞瑟王。

  她指了指自己。

  「繪梨衣是亞瑟王?」

  「對。」

  繪梨衣忽然有點開心。

  「那繪梨衣現在是Saber了,亞瑟王就是Saber。Sakura可以當御主嗎?」

  路明非立刻搖頭。

  「不行。」

  「為什麼?」

  「衛宮士郎是正義的夥伴,這個身份應該讓你哥哥來當,你哥哥才是正義的夥伴,而且繪梨衣好像沒有咖喱棒。」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槍。

  「是哦。」

  她有一點遺憾。

  「繪梨衣沒有誓約勝利之劍,只有裝滿聖水的水槍。」

  路明非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想要一把誓約勝利之劍嗎?」

  繪梨衣抬頭。

  「想。」

  「剛好湖裡有一把真正的。」

  路明非指向湖中央。

  「我去給你拿上來。」

  繪梨衣驚喜往前走。

  「繪梨衣也去。」

  「不行。」

  「為什麼?」

  「男生的衣服比較容易烤乾,你的裙子不適合潛水,頭髮也會全濕,所以不能下水。」

  繪梨衣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卻沒有繼續堅持。

  「那Sakura要快一點回來。」

  「好。」

  古德里安走到湖邊。

  他看著平靜的湖水,神情里仍然有些擔憂。

  「芬格爾,水中真的沒有危險?」

  芬格爾把最後一點薯片倒進嘴裡。

  「老師,您看這座湖是多麼詩情畫意。」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

  「師弟以前去過長江水底,您覺得這裡會比長江水底的尼伯龍根更兇險嗎?」

  古德里安點點頭。

  三峽水底的青銅城,是聽到這個名字都會感到心驚的地方。

  那座城裡有最古老的鍊金矩陣、沉睡的龍王、數不清的機關和足以殺死任何普通混血種的危險,而眼前的湖泊很安靜。

  「不能這麼比較。」

  古德里安說,看向路明非,認真叮囑。

  「情況有變,立刻出來。」

  「好。」

  「不要逞強。」

  「好。」

  「不要為了劍冒險。」

  路明非點頭。

  「那我記住了。」

  古德里安嘆了口氣。

  明知道學生有能力,也明知道他們可能根本不會完全聽話,可總覺得多說一句,就能讓他們少遇到一點麻煩。

  繪梨衣走到路明非面前,她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認真疊好,又把背包也抱在懷裡。

  路明非把鞋脫掉,放在湖邊。

  湖水浸過腳踝,有些涼。

  近岸石頭平整,水底水草茂密。

  陽光穿過水麵落下來,澄澈一片。

  這樣的景象讓他想起小時候偶然去過的河邊,小時候總覺得水面之下藏著另一個世界。

  路明非向湖中央游去。

  湖水沒過肩膀以後,岸邊的聲音慢慢變得模糊。

  他回頭看了一眼,繪梨衣、古德里安和芬格爾站在湖邊,三個人都盯著他游開的方向。

  從水面看過去,他們像三顆露在岸邊的大腦袋。

  有點好笑。

  春初的暖意已經開始滲進湖水。

  水仍然涼,卻不再是冬天讓人立刻縮手的冷。

  路明非向下潛去,水流貼著耳邊掠過。

  湖裡的魚很多,這裡太偏僻,很少有人來釣魚,也沒有遊船和漁網。

  魚群在水草間遊動,個頭比城市公園小河裡的魚大得多,身上的鱗片也更加完整。

  一條肥魚從他身邊慢吞吞游過,它甚至懶得逃跑。

  路明非伸手抓住它,大魚在他手裡掙扎了兩下,尾巴不斷拍水。

  路明非把它向上扔去。

  大魚穿過湖水,躍出水面。

  岸邊的繪梨衣看見湖面盪起漣漪,手裡的水槍已經抬起來。

  她以為有什麼東西從湖底衝出來。

  下一秒,一條肥大的魚從水中飛出,在半空中甩著尾巴。

  芬格爾眼疾手快,向前一步接住了魚。

  「師弟還記得給我們抓午餐!」

  他舉起大魚,大魚在他手裡不停掙扎。

  繪梨衣立刻跑過去。

  「是Sakura扔出來的魚。」

  湖水之下,路明非繼續下潛。

  湖底比他想像中更清澈。

  再往中央游去,湖床忽然向下沉降,水底的石頭和水草都變得模糊。

  他看見了芬格爾說的那塊大石頭。

  石頭矗立在湖中央,像從地上長出來。

  它比周圍的碎石高出許多,表面沒有太多水草,似乎常年有某種力量將那些附著物統統清理掉。

  石頭頂端插著一把劍,只露出劍柄和一小段護手。

  路明非游過去,依稀看清劍柄上的紋路。

  幾道鍊金文字刻在金屬表面,文字之間留著淺淺的凹槽。

  它們在水底沉寂多年,依舊沒有被腐蝕。

  路明非伸手握住劍柄,在他握住劍柄的瞬間,劍身忽然輕輕震動。

  路明非沒有用太大力氣。

  他向上一拔,石中劍就這樣被拔了出來。

  沒有風,也沒有雷,沒有號角聲,更沒有從湖底升起的騎士團。

  路明非看著手裡的劍。

  劍身並不長,造型也沒有動漫里的那麼誇張,它甚至沒有七宗罪的凶戾。

  護手上鑲著兩顆寶石,一顆顏色偏紅,一顆接近深藍,在水下映出光芒。

  路明非伸出手指,沿著劍脊摸了一下。

  它確實是頂級的鍊金武器,但和七宗罪相比,仍然差得很遠。

  即使是芬格爾平時隨手拿來削水果的刀,似乎也比這把劍更有殺傷力。

  這把石中劍像一把鑰匙。

  劍離開石頭以後,湖水開始了變化。

  湖底的泥土躁動不安,沉積在湖床上的碎石開始緩慢上浮。

  安靜的水流出現了漩渦,氣泡從深處不斷湧出,像有某個巨大而沉重的東西在湖底睜開眼睛,緩慢地呼吸。

  路明非抓緊劍柄,向上游去。

  湖面上,芬格爾正抱著大魚思考能否用野外裝備做一頓烤魚。

  繪梨衣一直看著湖中央。

  平靜的水面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湖水向中心凹陷。

  繪梨衣握緊水槍。

  芬格爾把魚放到地上。

  「師弟出來了?」

  湖水向上翻起。

  路明非從水裡浮出來,剛吸到第一口空氣,就看見湖心掀起一道高高的水牆。

  水花在半空中散開,一陣巨大的拍擊聲從湖裡傳來。

  聲音像風,也像雷,某種巨大的翅膀拍在水面上。

  湖泊的中央,一顆巨大的龍頭緩緩探出水面。

  眼前的生物讓古德里安有一瞬間失去合適的形容。

  它的頭顱幾乎像一座小山。

  鱗片呈現氧化鐵般的暗紅,邊緣還掛著水草和湖底的泥沙。

  兩隻眼睛緩緩睜開,黃金瞳在水霧中亮起,凝視著岸邊的人類。

  古德里安張大了嘴,紙面上的數字和現實中的體型根本不是一回事。

  某種生物大到可以用山來描述,驚訝足以讓人忘記如何呼吸。

  「次代種?還是初代種?」

  他低聲說。

  芬格爾仰頭看著紅龍。

  這頭龍的體型遠遠超出他們原本的預計。

  可它的眼神又很奇怪,它不像準備捕獵,也不像審視闖入領地的敵人。

  紅龍的目光越過古德里安,越過繪梨衣,落到湖水中的路明非身上。

  它看見芬格爾腰間那把短刀,那把刀對它而言小得可笑。

  它看見湖邊的繪梨衣舉著黃色水槍,那支黃色的東西倒是很有趣。

  紅龍沒有攻擊,黃金瞳里出現困惑,取走石中劍的人類身上,有它熟悉的氣息。

  路明非被巨大的黃金瞳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游到淺水處,踩著岸邊站起來。

  他先把石中劍舉起來,遞向岸邊。

  「繪梨衣,接一下。」

  繪梨衣走到水邊,小心接住那把劍。

  路明非從她手裡接過自己的衣服。

  紅龍還在看著他。

  古德里安、芬格爾和繪梨衣也都在看著他。

  路明非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尷尬。

  他剛從湖裡出來,衣服濕透,頭髮滴水,旁邊有一頭龍正在認真注視他。

  「那個。」

  路明非用衣服擋住自己。

  「你能不能先別看我?我換個衣服,需要一點隱私。」

  紅龍噴出一口鼻息,氣流卷過湖面,激起層層水紋。

  那聲音低沉,像是遠處的雷聲。

  路明非不知道這算不算同意。

  他轉過身,儘量背對著紅龍,快速換上乾衣服。

  古德里安一直震驚地盯著紅龍,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這頭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就會重新沉回湖底。

  路明非穿好衣服,擰了擰濕發。

  「好了。」

  紅龍依舊停在湖心,它的龍首高高抬著,水從鱗片間不斷落下。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

  「紅龍閣下。」

  紅龍轉向他,它開口時,湖水跟著震動。

  「你們是誰?」

  聲音粗糙而雄壯。

  古德里安儘量保持鎮定。

  「我們來自卡塞爾學院,我們特意來拜訪閣下,紅龍閣下的大名響徹歐洲歷史。關於您的傳說,被記錄在許多古老的文本與故事中。」

  紅龍的瞳孔微微轉動,在它漫長的記憶里,從未有過卡塞爾學院這個名字。

  「我從未聽說過你所說的組織。」

  紅龍看向繪梨衣。

  繪梨衣脖子上的小十字架在陽光下很顯眼。

  「你們是教會的僧院學校?教會還在統治王國?」

  古德里安愣住。

  「僧院學校?」

  古德里安花了幾秒鐘回想這個古老的組織,他研究過中世紀歐洲的教育史,僧院學校曾經是很重要的知識傳承場所。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概念,大多數現代人只會在書里看見它。

  古德里安小心地問:「紅龍閣下,您沉睡多久了?」

  紅龍看著他身上的衣服,古德里安今天換上了正式禮服,又因為進入森林而在外面加了一件深色外套。

  紅龍似乎把這套衣服理解成了某種教會成員的服飾。

  「可能很久,我沉睡的時候,教會僧侶還沒有你身上的衣服華麗。」

  古德里安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按照歷史記載,僧院學校最興盛的時期大約在十一世紀。」

  「十一世紀?那是什麼?」

  「一種紀年方式。」

  「現在是哪一年?」

  古德里安告訴了它。

  紅龍低下頭,望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思考什麼。

  路明非抬頭看紅龍。

  「紅龍。」

  紅龍抬眼。

  「你一覺睡了九百年?」

  「可能。」

  「這睡眠也太長了。」

  路明非說:「你九百年都沒有出世搗亂過?」

  諾頓和康斯坦丁,那對兄弟從公元二十年左右一路沉睡到三十年前,跨越了接近兩千年。

  他們依靠繭化保存自己,在漫長歲月中等待覆蘇。

  龍類的沉眠並不奇怪,對他們也許只是一次並不漫長的夢。

  可諾頓和康斯坦丁至少以繭沉睡,這頭紅龍卻以完整的龍軀沉在湖底,足足九百年沒有離開過。

  路明非覺得它有點像某種特別能睡的人。

  紅龍的聲音響起。

  「世間紛爭之時,唯有長眠才得以保全自身。」

  它望著遠處的天空。

  「我本意沉睡到陛下君臨世間,帶來諸神的黃昏,我將與這片世界一同死去。但你叫醒了我,這是命運的使然嗎?」

  路明非撓了撓頭,情況有點不對。

  芬格爾找到的次代種,不僅不打算攻擊人類,也沒有什麼復仇計劃。

  它似乎只是打算躺在湖底,一直睡到黑王復甦,再和整個世界一起毀滅。

  這聽起來有點像擺爛,還是一條很有哲學氣質的擺爛龍。

  路明非看了一眼芬格爾。

  芬格爾也正看著他。

  兩人都從紅龍身上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某種「事情已經這樣了,那就躺著等結束」的氣質。

  「紅龍閣下。」

  路明非試探著問。

  「其實我們是屠龍組織的成員,我們來這裡,可能是為了殺你,或者抓住你。」

  紅龍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

  「你不在意?」

  「死亡並不可怕,當陛下歸來,所有生靈終將歸於死寂。但是,為何混血種能誕生出你們這樣的血統?」

  紅龍的眼中滿是困惑。

  「人類的龍血限制,已經不存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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