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C1000次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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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加哥聯合車站。

  凌晨四點,候車大廳死一般的空曠,幾個流浪漢裹著破爛報紙縮在長椅上瘋狂打盹,白熾燈亮得刺眼,冷冷的打在布滿劃痕的大理石地面上。

  遠處的鐵軌盡頭傳來一陣沉悶的汽笛聲。

  伴隨著急促的搖鈴聲,一列高速快車粗暴的撕開夜色,慢慢滑進月台;純黑色的車身質感直接拉滿,流線型的漆面上,銀白色藤蔓花紋那叫一個放肆伸展,拼湊出半朽世界樹的宏大輪廓,簡直絕美,就像一件擺在頂級博物館裡的重金屬藝術品。

  CC1000次快車。

  蘇墨背著那隻洗到發白的舊帆布包,穩步走向空無一人的檢票口。

  黑暗的陰影中悄無聲息的滑出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墨綠色老式制服的列車員,一手打著強光手電筒,一手端著可攜式刷卡機;頭上戴著別有金色世界樹徽章的大檐帽,指間輕輕搖晃著一隻黃銅質地的金色小鈴鐺。

  「CC1000次快車,乘客請準備登車。」

  列車員的聲音低沉沙啞,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迴蕩。

  不遠處的流浪漢跟亮著燈的便利店值班店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根本沒朝這個方向多看半眼。這個衣著古雅得像是從中世紀走出來的列車員,在普通人眼裡就仿佛一團並不存在的虛無空氣。

  言靈構築的視覺盲區。

  蘇墨走到檢票口前,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純黑色的磁卡;這是昂熱校長那封邀請信里附帶的物件,卡面沒有任何標識,只在邊緣壓著一圈極細的暗金色世界樹紋路。

  手指捏著黑卡邊緣,在刷卡機槽口平穩划過。

  「滴。」

  驗票機屏幕瞬間亮起一團幽綠色的光芒,緊接著機器內部傳出一陣歡快的八音盒音樂聲,在寂靜陰冷的深夜月台上顯得格外突兀。

  列車員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猛地瞪圓了,活像個大白天見鬼的信徒。

  「蘇墨?這不可能啊。」列車員不敢相信的死死盯著屏幕,「居然是S級,卡塞爾很少有這麼高階級別的人,系統出錯了?還是諾瑪的千年蟲病毒復發了。」

  「這是正式列車?」蘇墨收回黑卡,聲音平平淡淡。

  「當然,芝加哥政府特批,直通卡塞爾學院,列車表上沒有是因為這是不定期發車的支線特快。」列車員迅速回過神,側身讓開檢票通道,「快上車吧,靠站時間不長。」

  蘇墨邁步走上月台。

  唯一一扇向兩側滑開的車門外,早早站著個頭髮花白的外國老頭。老頭戴著厚底近視眼鏡,穿著一件有些發皺的格紋西裝,雙臂死死抱著一摞裝訂成冊的機密文件。

  看到蘇墨,老頭厚底眼鏡後面的雙眼立馬爆發出極度狂熱的光芒。

  「蘇墨!你終於來了。」老頭幾步衝上來,激動得手舞足蹈,「我是古德里安教授,負責你這次入學的專屬輔導。天哪,一個活生生的S級。自從昂熱校長把你的檔案列入最高絕密,整個教務委員會都快瘋了。」

  蘇墨越過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教授,直接踏進車廂。

  車廂內部寬敞得令人咋舌,純正的典雅歐式風格撲面而來。四壁用維多利亞風格的繁複花紋牆紙裝飾,舷窗被打磨光滑的上好實木包裹,腳下鋪著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到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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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墨挑了個靠窗的墨綠色單人真皮沙發坐下,拉開帆布包拉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紫砂壺,跟一小包用牛皮紙包著的寧夏干枸杞,捏出幾粒紅彤彤的果乾丟進壺底,轉身從旁邊的恆溫飲水機里接滿滾燙的熱水。

  熱氣伴隨著一絲微甜的草藥味,迅速在滿是高檔香氛的空氣里飄散開來。

  古德里安跟著坐到對面,手忙腳亂的翻開最上面的一本黑皮畫冊,用力指著一幅色彩暗沉的中世紀油畫。

  「時間緊迫,我們先從世界觀重塑開始;你看這幅畫,這是龍皇尼德霍格,幾千年前統治地球的終極暴君,我們混血種存在的意義就是...」

  教授準備了足足三個小時的激昂演講,旨在徹底粉碎一個普通高中生的世界觀,再將其重塑為秘黨的屠龍戰士。

  蘇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雙腿隨意的舒展開,靠在真皮椅背上,端起紫砂壺慢條斯理的吹了吹熱氣。

  「教授,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神話故事就不用念了。」

  純正的倫敦腔,咬字精準,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古德里安硬生生卡了殼,舉著厚重畫冊的手僵在半空,憋得臉色通紅。

  「我只對諾瑪系統的訪問權,鍊金裝備庫調用額度,還有執行部在全球的特權感興趣。」蘇墨輕輕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保密協議在哪,我簽字。」

  古德里安有點懵了。

  準備好的那些用來安撫新生恐慌情緒的心理學話術,全被這幾句極度功利的權限索要給堵死在喉嚨里;眼前這個穿著洗白襯衫的亞洲年輕人,與其說是來上學的,不如說像是來學院進貨的。

  教授只能機械的遞過一份拉丁文混雜著英文的厚重保密協議跟一支鋼筆。

  蘇墨翻到最後一頁,利落的簽下大名。

  列車底部發出一聲低沉的機械轟鳴,車身沒有一丁點顛簸,準備慢慢開出站台。

  就在金屬自動車門即將合攏的前一秒。

  一隻白皙的手猛地扒住門框,用力把門拽開。

  一個暗紅色長髮的少女拖著沉重的定製旅行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身形高挑,穿著墨綠色的卡塞爾學院統一定製制服,外套敞著,露出裡面純白色的蕾絲邊襯衫。

  「古德里安教授,總算趕上了。」少女隨手把旅行箱推到角落,大口喘著粗氣,「航班遇到雷暴晚點,曼斯教授那邊的新生列車提前發車了,要不是諾瑪給我開後門,我差點錯過這屆報導。」

  古德里安推了推厚底眼鏡,滿臉大寫的心塞。

  「諾諾,這趟是校長親自批給S級的最高保密專列,你一個同屆的新生怎麼能隨便亂上車。」

  「都是今年的同級新生,分什麼專列不專列的。」名叫諾諾的紅髮少女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高精度的人體雷達,飛快掃過整個車廂。

  視線最終卡頓在了靠窗的座位上。

  那個穿著洗白襯衫的亞洲男生正盤著一條腿,手裡端著個造型古怪的土色小壺,對著壺嘴輕輕吹氣,飄起的白煙模糊了他那張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臉。

  在這個代表學院特批的專列上,旁邊還有個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資深教授。

  這人格格不入得就像個在公園長椅上晨練的退休老大爺。

  諾諾挑了挑眉,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過去。

  拉開蘇墨對面的真皮椅子,自然的坐下,雙腿交疊,把修長的手肘撐在橡木小桌板上。

  「你好,我也是今年的新生。」

  她開口,嘴角掛著個明艷張揚的微笑,一雙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濃烈的好奇與勝負欲。

  「我叫陳墨瞳,大家都叫我諾諾。」

  蘇墨端著紫砂壺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落到對面那張明艷的臉上,前世那些藏在腦海最深處的記憶碎片,被這個名字瞬間激活。

  紅頭髮的女生,性格張揚,古靈精怪、腹黑帶刺。

  擁有某種叫做側寫的變態能力,能直接看透人的潛意識,看一眼就能把腦子裡藏著的事情扒得乾乾淨淨。

  記憶碎片來得快去得也快。

  蘇墨放下紫砂壺。

  讀心這種小把戲對付普通人確實好用,但他很清楚,對面這個同屆的天才少女絕不只是來打個招呼那麼簡單。

  「蘇墨。」

  他簡短的報出名字,聲音平淡的說道。

  諾諾的笑容沒受半點影響,身體微微往前傾,雙眼死死盯住蘇墨的眼睛。

  普通人只能看到她明艷的笑臉。

  但在蘇墨全天候運轉的先天無極功真氣感知下,周遭的空氣結構已經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一股細微卻又鋒利無比的精神力量,正從諾諾的眉心滲出。

  像一根柔韌的無形絲線,悄無聲息的穿透空氣,避開所有的物理防禦,極具目的性地探向他的大腦皮層,試圖強行撬開他意識最外圍的精神壁壘。

  試探開始了。

  天才新生的骨子裡總是藏著極度的好勝心,遇到一個能讓教授這麼失態的S級同類,本能的探知欲直接碾壓了表面上的禮貌。

  蘇墨的精神識海里,那座被渾厚真氣死死鎮壓的龐然大物,估計連昂熱校長那種活了上百年的老人都摸不透深淺;區區一個剛入學的新生,居然妄圖單槍匹馬闖入他苦修十幾年的道門重地。

  一絲真氣在經脈里悄悄的流轉。

  蘇墨沒有調用真氣去構建防禦反擊。

  他反而主動將意識最外圍的那層精神壁壘撤掉了一道隱秘的縫隙,任由那根精神絲線長驅直入,一頭狠狠扎進他那深不見底的識海最深處。

  端起紫砂壺,再次湊到嘴邊吸溜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嘴角慢慢的挑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他在等,等對面這個驕傲的紅髮同級生一頭撞在南牆上的名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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