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父親的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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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殺我?」

  赫爾佐格殘忍的聲音從交錯的骨骼中傳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狂熱。

  那顆剛剛將源稚生撞飛的新生蛇首在半空中高高揚起,掛滿黏液的鱗甲緩緩張開。

  「一隻沒用的試驗品,也配對神揮刀?!」

  話音未落,紅井底部的血水瞬間沸騰。

  之前被上杉越斬斷、被酒德麻衣用重狙轟碎的那些白色血絲,竟然在污泥中飛速增殖。

  它們像是有著獨立意識的活物,相互糾纏、融合,在半空中編織成一張更龐大、更密集的巨網,鋪天蓋地地朝著風間琉璃和倒在地上的源稚生罩了下去。

  赫爾佐格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要在這一擊之下,將這對皇血兄弟徹底吞噬殆盡。

  「你當老子是死的嗎!」

  一聲暴烈的怒吼在紅井底部炸響。

  上杉越像一頭髮怒的雄獅,硬生生撞入那片陰影之下。

  「嗤——!」

  那把常年用來切拉麵蔥花的半截斷刀,在老人的手中化作了斬斷因果的利刃。

  沒有花哨的劍型,只有大開大闔、不要命的劈砍。

  刀鋒帶起悽厲的破風聲,上杉越用僅存的右臂瘋狂揮舞,硬生生在那張血網上撕開了一道缺口。

  腥臭的漿液噴濺在他的臉上,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發什麼愣!把他拖過去!」

  上杉越頭也不回地怒吼,斷刀死死抵住那些試圖合攏的噁心肉絲。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破音,「退到那根斷柱後面去!快!」

  風間琉璃怔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佝僂、殘缺卻宛如鐵塔般死死擋住一切的背影。

  十幾年裡,沒有人這樣站在他面前過,更沒有人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對他吼叫過。

  理智告訴他,自己是猛鬼眾的龍王,沒必要聽從這個隨時會死的老頭的話。

  但身體的動作卻比思維更快,或許是源稚生胸前不斷湧出的鮮血刺痛了他的眼睛,或許是某種埋藏在基因深處的服從。

  風間琉璃沒有反駁半句,他收回長刀,單膝跪在泥水裡,用完好的那條腿發力,雙手死死抓住源稚生的肩膀,將這個毫無生氣的軀體向後拖拽。

  泥漿在他們身下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風間琉璃咬著牙,拖著源稚生退到了那根炸裂的巨大石柱後方,堪堪避開了幾根如毒蛇般亂竄的血絲襲擊。

  而就在赫爾佐格將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上杉越和風間琉璃身上,試圖加大血網絞殺力度的這一瞬間。

  他那幾顆巨大頭顱的視線盲區里,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紫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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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道沒讓你動手的時候,你最好別亂動。」

  冷漠的聲音在偽神的頭頂上方響起,蘇墨周身翻滾的紫金罡氣已經再度充盈。

  就在剛才那短暫的幾秒鐘內,他在原地完成了極速的呼吸吐納,《先天無極功》在經絡中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將之前高頻爆發萬階剎那造成的真氣空虛強行填補。

  蘇墨直接踩碎了身下的岩層,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隨後又像隕石般筆直墜落。

  十三階剎那的恐怖動能,配合著八極拳最為剛猛的寸勁,毫無保留地凝聚在他的右拳之上。紫金罡氣化作一個高度壓縮的光球,撕裂了雨幕。

  「轟——!」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赫爾佐格剛剛生長出來的那顆新生蛇首之上。

  沒有慘叫,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聲。

  那顆足以撞碎幾人合抱粗石柱的巨大頭顱,在接觸到蘇墨拳頭的瞬間,半邊骨甲如受千鈞重擊,直接炸裂開來。

  骨片和爛肉如同被定向爆破的建築,向著四面八方噴射。

  赫爾佐格龐大的身軀因為這恐怖的衝擊力向一側傾斜,巨尾瘋狂拍打地面才勉強穩住平衡。

  蘇墨穩穩落在血水裡,卻並沒有急著追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那一雙如同深潭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

  他那敏銳的道家「聽勁」感知到了一絲極不正常的異動。

  那些被他一拳打碎、本該如冰雹般掉進泥水中的白骨和碎肉,竟然在半空中違背了物理法則。

  它們並沒有落地,而是在脫離偽神軀體的瞬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溶解,變成了無數比頭髮絲還要細小的肉絲。

  這些肉絲仿佛受到了某種深層召喚,在空氣中划過詭異的弧線,「嗖」地一聲,盡數鑽回了紅井底部的血池深處。

  它們不是在修復赫爾佐格的身體,而是在……回流。

  就像是有一張深淵裡的大嘴,正藏在翻滾的赤鬼川血水之下,貪婪地吞咽著這戰場上每一滴灑落的骨血。

  這紅井底部的鍊金矩陣和血池,比預想的還要詭異。

  「真是讓人感動啊。」

  被一拳打爛了半個腦袋的赫爾佐格重新穩住了身軀,另外三顆蛇首高高昂起。

  儘管他剛剛吃了個大虧,但那張嵌在蛇軀中央、扭曲的人臉卻依舊笑得歇斯底里,滿是病態的愉悅。

  赫爾佐格敏銳地察覺到了局勢的變化,他不再急於發動物理攻擊,而是將那充斥著惡毒與快意的目光,固定在了下方正在大口喘息的上杉越身上。

  殺人莫過於誅心,這個披著偽善外皮的納粹醫生最擅長的就是撕裂別人的傷口。

  「多麼偉大的父愛。」赫爾佐格誇張地大笑著,聲音在空曠的紅井裡迴蕩,刺耳無比。

  「可是,上杉越,你不覺得現在的你,可憐得就像一條在討好主人的老狗嗎?」

  上杉越握著斷刀的手微微一僵,胸膛劇烈起伏著。

  「當年你可是逃得很乾脆啊。」赫爾佐格眼底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你把蛇岐八家大家長的位置當成垃圾一樣扔掉,跑到法國去賣你那可笑的拉麵,享受著清淨與陽光。你可曾想過,你的基因會被送到西伯利亞那冰冷的雪原里?」

  赫爾佐格每說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進上杉越的心臟。

  「你當然不會想!因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偽神肆意地嘲弄著。

  「你留下了三個擁有最高貴皇血的子嗣!我把他們關在籠子裡,切開他們的頭骨,篡改他們的神經!我看著他們像關在鬥獸場裡的野狗一樣,為了活下去而在黑暗裡互相撕咬,互相痛恨!」

  「而你這個偉大父親,在那幾十年裡,究竟在幹什麼呢?」赫爾佐格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哦,你在切蔥花。」

  紅井底部只剩下血水翻騰的聲音和雨聲。

  上杉越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蒼白的面部沒有一絲血色。

  赫爾佐格的話,字字誅心,每一句都是無法反駁的事實,是他這半生為了逃避宿命而造就的、最慘痛的孽債。

  但老人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去看那個高高在上的瘋子。

  他緩緩轉過僵硬的脖頸,將視線投向了躲在斷柱後方。

  在那裡,風間琉璃正死死地按著源稚生的傷口,他的臉上沾滿了哥哥的鮮血,那雙原本冰冷的眼眸在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茫然,回望著這個殘廢的老人。

  上杉越那失去血色的嘴唇劇烈地囁嚅了幾下。

  跨越了數十年的逃避,跨越了無數的謊言與折磨,在生命如風中殘燭的最後一刻,老人終於看著那個穿著血色和服的年輕人。

  第一次用極度清晰的聲音,喊出了那個曾被刻意隱藏的名字。

  「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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