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流沙之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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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動作放得很輕很輕,像是怕弄疼了這個女孩。

  繪梨衣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安安靜靜地躺著,胸口起伏的弧度弱得幾乎快要看不見了。

  蘇墨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那隻垂在床邊的小手,那隻手還是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握得很緊,不敢鬆開。

  「不是藥出了問題。」蘇墨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可怕,「是她的身體有問題。」

  源稚生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

  「什麼意思?」

  蘇墨轉過頭,抬頭看著源稚生,他漆黑的眼底沒有那種歇斯底里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壓得人根本喘不過氣的死寂和冰冷。

  「赫爾佐格從一開始就把她改造成了一個用來裝東西的容器。」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

  「骨骼構造、經絡走向、心臟承受力,甚至連身體裡最基礎的免疫本能,全都被他用鍊金手段強行修改過了。」

  源稚生的臉色更白了一分。

  「破龍散進入她的體內,不僅做不了救命藥,還會被她的身體當成必須消滅的異物。」

  聽到這些話,櫻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連退了半步。

  源稚生卻像是被幾根無形的鋼針固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蘇墨沒有再去看源稚生那張崩塌的臉。

  他重新低下了頭,視線落在繪梨衣那根因為痛苦而微微蜷縮的手指上。

  為了煉出這副能拔除血統詛咒的破龍散,他下過危機四伏的長江水底,闖過青銅城的死局,進過溫度極低的冰窖底層,甚至親自從大地與山之王的屍骨里抽出了最純粹的藥引。

  他一路拼命積攢底牌,滿心以為自己終於攢夠了能帶她回人間的籌碼,結果誰能想到,千算萬算,算漏了那個惡鬼的底線。

  這些跋山涉水煉出來的救命猛藥,到了繪梨衣這副被改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裡,竟然成了一碗催命的砒霜。

  蘇墨的手指骨節一點一點地收緊,手背上暴起了清晰的青筋。

  那種知道該怎麼治,卻偏偏不能下藥的無力感,讓他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這種要把人逼瘋的憤怒。

  醫療室里只剩下儀器單調的電子音,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漏斗在倒計時,每一聲都代表著沙子少了一層。

  櫻紅著眼睛,伸手從旁邊的恆溫箱裡抽出一支淡金色的針劑。

  那是蛇岐八家最珍藏的強效血統血清,哪怕是即將徹底墮落的死侍,用上這一支也能暫時鎮住狂躁,換來半天清醒。

  她手腕抖得很厲害,把針尖刺進繪梨衣泛青的手背,緩緩推著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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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劑打進去卻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來。

  剛進入靜脈的液體立刻被皮下鼓起的血管生生逼了回來,混著一絲暗血從針眼裡往外滲。

  那些扭曲的血管像有自我意識一樣,在皮膚底下收縮痙攣,瘋狂地排斥一切試圖介入的外來物。

  「推不進去。」櫻的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隨手拿起醫用棉簽去堵那個不斷滲血的針眼。

  這已經是第六支被頂出來的特級藥劑了。

  源稚生靠在醫療室的門框上,臉色白得像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整個人透著一股散了架的頹敗感。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前半生的荒唐。

  源稚生忽然閉上眼,一拳重重砸在身側的金屬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骨節當場崩裂開來,血順著鋼板滑下,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櫻抬起頭看了一眼,拿著繃帶想要過去,卻被他揮了揮手拒絕。

  外面的控制室里,冷風機呼呼地吹著。

  蘇恩曦盤腿坐在操作台前,頭髮被抓得像個雞窩,手指在鍵盤上敲成了一片虛影。

  酒德麻衣抱著狙擊槍靠在機櫃邊上,一向喜歡嚼口香糖的嘴緊緊抿著,視線死死盯在不斷刷新的屏幕上。

  滿屏的代碼和加密文件被強行破解,像瀑布一樣往下滾。

  「有結果嗎。」酒德麻衣問。

  「沒有,岩流研究所的檔案里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記錄。」

  蘇恩曦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臉色越來越難看,說是赫爾佐格把所有關於容器復原的數據全銷毀了,也許從一開始就沒寫過這東西。

  見狀,酒德麻衣不再說話,整個房間裡只剩下讓人煩躁的敲擊聲。

  蘇恩曦深吸一口氣,停下了手裡的常規搜索。

  她直接動用了路鳴澤留下的最高權限資料庫,那是一個漆黑的隱藏終端,只有遇到涉及底層規則的死局時才會被激活。

  隨著繁複的密鑰驗證通過,代表最高加密等級的倒十字徽章在屏幕中央亮起。

  檢索進度條跑得很慢,十幾秒後,只彈出來一份孤零零的殘卷文件。

  蘇恩曦快速掃過上面用古龍文和俄文混雜寫成的鑑定報告,眼底最後的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那是一份關於終極白王血源載體的評估論斷。

  「大意是什麼?」酒德麻衣直起身子。

  蘇恩曦脫力地靠倒在椅背上,聲音有些嘶啞,說是連老闆的藏貨里也寫明了,這種被徹底異化的容器是不可逆的。

  此言一出,周圍連空氣都仿佛沉了幾分。

  文件最下方加粗的一段批註寫得直白,這玩意兒從被造出來的那天起,唯一的用途就是提供一瞬的降臨通道。


  誰也不會去為一根用來點火的火柴寫什麼修復指南。

  醫療室內,蘇墨正把一絲極細的先天真氣順著繪梨衣的指尖渡過去。

  那股氣化成一張薄膜,虛虛地托在女孩千瘡百孔的心脈外面。

  這種拉鋸消耗心神,治不了本,只能死死咬住她下滑的生命線,強行把那些漏出去的生機塞回皮囊里。

  繪梨衣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像是一張被水泡過幾天的宣紙。

  她似乎察覺到了那點熟悉的暖意,長長的睫毛極輕地動了一下,卻沒有力氣睜開眼睛。

  監護儀發出的滴滴聲,每一下都像在黑夜裡敲打的秒表。

  慢一下,就意味著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女孩,離鬼門關又近了一步。

  死亡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填滿了整個安全屋,讓人連喘氣都覺得胸口發疼。

  蘇墨看著繪梨衣蒼白的臉頰,視線落在她緊鎖的眉心上。

  他跋山涉水從冰窖底下帶出的救命藥失效了,連魔鬼的絕密資料庫都宣告了無藥可救。

  所謂既定的命運,就是所有通道都在你面前一扇扇關上,最後用冷冰冰的規則告訴你,這局沒得玩了。

  蘇墨忽然鬆開了手,緩緩站起身。

  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別人定好的規矩。

  當年老道士教他畫符時說過,天道再怎麼無常,哪怕前面是一堵鐵牆,只要是不講理的,那也得用拳頭砸出個窟窿。

  這世上沒有修不了的死局,只有你不敢出的價錢。

  常規的藥不能用,那就要跟制定這種破規則的源頭算帳。

  他轉過身,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病床的沿角。

  他走出玻璃門,來到控制室的操作台前。

  一貫平淡慵懶的目光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漆黑的眼眸里徹底凍結了起來,透著毫不掩飾的決絕與暴戾。

  他看向還坐在轉椅上的蘇恩曦。

  「啟動你老闆的專線。」蘇墨一字一句地說。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只有最直接的命令。

  「給我接路鳴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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