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天空之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完全暗了下來,東京這座超級大都會,今晚卻呈現出一種病態且撕裂的美。

  遠處的澀谷和新宿街頭,沖天的火光幾乎要將陰沉的雲層烤乾,滾滾濃煙像一根根黑色的巨大煙柱直插雲霄。

  防空警報和警笛聲遠遠地連成一片,那是風間琉璃放出的瘋狗們正在肆意狂歡,大肆破壞著蛇岐八家的防線。

  但就在這片戰火之外的「天空城」商業廣場,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因為赫爾佐格下達的嚴苛宵禁令和全城清洗,平日裡遊人如織的商業街此刻空無一人,絕大多數商店都拉下了厚重的鐵卷門。

  唯獨廣場中央那座直徑超過一百二十米的觀光摩天輪,還在夜色中緩慢地旋轉著。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環繞著巨大的輪軸,像一條在暗夜裡緩緩流動的彩色光帶。

  這一切自然是拜芬格爾所賜。

  新聞部部長直接從底層邏輯黑進了商業體的配電系統和自動檢票閘機,強行讓這台龐然大物在戒嚴期變成了他們的專屬遊樂設施。

  蘇墨穿著一件普通的深黑色休閒風衣,牽著繪梨衣穿過滿是積水和落葉的冷清廣場。

  繪梨衣還是穿著那件白天在明治神宮附近新買的白色碎花裙,外面套著一件柔和的米色針織衫。

  她的左手被蘇墨寬大溫暖的手掌牢牢握著,右手則緊緊抓著那隻印著卡通恐龍圖案的氫氣球線。

  在暴亂與宵禁交織的夜裡,他們就像一對膽大包天、趁著亂局偷偷跑出來約會的普通年輕情侶。

  「滴。」

  閘機的綠色指示燈亮起,那是芬格爾偽造的兩張VIP情侶套票掃碼成功的提示音。

  蘇墨拉開一間掛著金色標識的全透明轎廂門,護著繪梨衣先坐了進去,自己隨後低頭跟上。

  伴隨著輕微的氣流泄壓聲,轎廂門自動合攏,將外頭那點微涼的初秋夜風和遙遠的警笛聲徹底關在了外頭。

  深沉的機械運轉聲從軸心傳來,摩天輪帶著他們開始慢慢爬升。

  轎廂里的空間不算大,鋪著柔軟的紅色絲絨座椅,頂上的暖黃色閱讀燈灑下很柔和的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好聞的橙子味薰香。

  繪梨衣起初還有些拘謹,身子不由自主地繃得很直。

  畢竟她這些年,就幾乎沒有怎麼離開過地面那座名為源氏重工的堅固堡壘,更別提把自己關在這樣一個不斷向高空上升的玻璃盒子裡。

  她轉著小腦袋,深玫瑰色的眼眸有些不安地在透明玻璃和腳下的地板掃來掃去,生怕這薄薄的一層透明板會突然碎掉。

  隨著轎廂越升越高,地面的廣場漸漸變成了一塊小小的拼圖板,那些平日裡高大的建築也慢慢被踩在了腳下。

  「不用怕,外層的防爆玻璃很結實。」

  蘇墨側過身,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場難得的靜謐。

  他沒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外放刺眼的罡氣,而是任由一絲精純的真氣在兩人周圍自然流轉,帶來一種猶如冬日暖爐般的恆定溫度。

  聽著這熟悉且沉穩的聲音,繪梨衣一直捏緊裙角的指尖漸漸鬆開了。

  她慢慢往玻璃窗那邊挪了挪,把臉頰湊近冰涼的透明材質,眼睛一下子睜得極大。

  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東京的美麗與破碎被一覽無餘地展現在她面前。

  沒有燈光管制的街區,依然閃爍著繁華的霓虹帶,像是在黑暗中交織流淌的金銀長河。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而在長河的另一端,大火和爆燃的餘燼,又在這張華麗的畫布上硬生生燒出了幾個醜陋的黑色破洞。

  這是屬於凡人世界的繁華與毀滅,充滿了一種觸目驚心的真實感。

  繪梨衣看得很專注,連呼吸都變得綿長起來。

  她曾經無數次在那個房間裡,隔著厚厚的百葉窗縫隙,試圖在畫本上想像外面的天空和城市到底有多大。

  現在這個原本對她而言遙不可及的世界,就這麼安靜地鋪展在她的腳下。

  身旁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一絲極淡的檀香味,和那無可撼動的平穩氣場。

  安全感,這是繪梨衣在此刻最真切的感受。

  她低下頭,用空著的手從隨身的口袋裡摸出了那本蠟筆畫冊。

  轎廂在風中微微晃動著,她拿起黑色的蠟筆,盯著玻璃外看了半晌,卻不知道該畫些什麼,才能把眼前這幅巨大到幾乎吞沒天地的畫面塞進小小的紙頁里。

  最終她放棄了這徒勞的嘗試,把畫本重新合攏抱在胸前,連同那隻小恐龍氣球一起摟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出手指去蘇墨的掌心寫字交流。

  她只是身子微微一歪,慢吞吞地、試探性地將自己的腦袋,靠向了蘇墨的手臂。

  暗紅色的長髮如微縮的瀑布般傾瀉下來,髮絲擦過蘇墨黑色的風衣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轉過頭,垂下眼帘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女孩。

  繪梨衣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長長的睫毛還在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顫動,嘴唇微抿,那上面掛著一絲罕見且極淺的滿足弧度。

  她就像一隻流浪了很久的幼貓,在風雪交加的曠野里走了千山萬水,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永遠遮風擋雨的火爐。

  蘇墨心頭那點因為即將殺戮而泛起的戾氣,被這靠過來的一點點溫度,無聲無息地融化得乾乾淨淨。

  「赫爾佐格那個道貌岸然的老畜生真該被千刀萬剮啊。」

  他心裡無聲地罵了一句,眼神卻溫柔到了極致。

  這麼純淨的一個女孩,那個滿腦子成神夢的瘋子居然只把她當成盛放死人骨頭的器皿。

  蘇墨沒有亂動,為了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索性伸出右臂,以一種自然的保護姿態,將繪梨衣整個人輕輕攬入了自己的懷裡。

  淡淡的溫度透過衣料,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傳遞。

  這就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絕對領域。

  無論這該死的世界外面是烈火烹油的末日,還是陰謀交織的煉獄,只要他坐在這裡,這方寸之地就是十萬天兵也無法攻破的鐵壁。

  時間在這片刻的靜謐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摩天輪巨大的輪幅無聲地轉過一個半圓。

  隨著轎廂的高度不斷向最高點攀升,視野里那座高聳入雲、仿佛一柄刺破蒼穹利劍的晴空塔,正在一點點剝開夜色的偽裝,向他們顯露出猙獰的全貌。

  塔身外側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空障礙紅燈和冰冷錯雜的鋼鐵骨架,在雨夜中顯得龐大而又壓抑,帶著工業時代特有的冷酷感。

  就在距離最高點還有不到半圈的時候,蘇墨貼身放在上衣內側口袋裡的通訊耳機,突然發出了一聲極為細微的兩秒長震。

  那是安全屋行動組早就定好的最終突入預警信號。

  蘇墨臉上的溫和神色在一瞬間收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猶如利刃出鞘般的冷峻。

  他微微抬起下巴,死死鎖定了不遠處即將平齊的那個鋼板平台。

  那個平台就像在晴空塔光滑腰部突出來的一塊醜陋傷疤,沒有燈光,滿是鏽跡,物理直線距離距離他們所在的轎廂不超過三十米。

  那是唯一的視覺死角。

  耳機里很快響起了芬格爾強壓著興奮的專業聲音。

  「老闆,距離交匯點還有五米,雷達測算無誤,時機已到。」

  鍵盤瘋狂敲擊的雜音作為極具壓迫感的背景樂,順著滋滋啦啦的電流傳導過來。

  「我已經把晴空塔最高層外部所有的聲吶回波和熱成像完全覆蓋了。」

  通訊頻道里,芬格爾的語氣罕見地透著一股要在懸崖邊跳舞的瘋狂。

  「那幫蠢貨監控室里現在看的畫面,是被我死死定格的三十分鐘前靜態錄像。」

  蘇墨將掌心按在轎廂門邊那一排冷硬的電子鎖扣上,真氣開始順著經脈向外狂飆突進。

  「時間夠嗎?」

  「只有十秒鐘的絕對盲區窗口期!」

  芬格爾在那頭重重敲下回車鍵,發出一聲清脆且決絕的脆響。

  「多一秒都不行,一旦滯留,就會強制觸發底層鍊金矩陣的邏輯自檢!所以老闆,請開始你們的亡命魔術吧!」

  頻道里的底噪消失前,插進了蘇恩曦帶著一絲調侃的聲音。

  「祝你們,約會愉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