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垂直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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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片絕對的黑暗中,蘇墨那雙因為力竭而一度黯淡的黃金瞳,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了璀璨而決絕的光芒,亮得如同兩顆從地獄深處升起的、不屈的太陽!

  他「聽」到的那股「活氣」,不是幻覺。

  那是這座垂死的城市,在被次代種的龍軀最後一次衝撞時,硬生生撕開的一道貫穿了數層結構的、垂直的傷口。

  它藏在一片看似與其他區域毫無分別的、正在蠕動變形的青銅牆體之後,像一道通往人間的、隱藏的裂縫。

  蘇墨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那縷剛剛從道心深處壓榨出來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真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的五臟六腑,強行壓下那因為力竭而幾近崩潰的肉身。

  然後他用那隻尚且完好的左手撐著地面,艱難卻無比堅定的朝著那個方向移動。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道裂縫。

  它比想像中更寬也更深,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峽谷,幾乎垂直向上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裂縫的內壁犬牙交錯,布滿了鋒利的青銅斷口和不穩定的碎石,水流在其中形成了一股微弱的、向上的吸力。

  這是最危險的路,也是此刻唯一的路。

  蘇墨在裂縫的入口處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那隻被他們之前從核心室裡帶出來的、狹長的黑色兵器匣上。

  七宗罪。

  雖然他只拔出了其中一柄,但整個匣子連同裡面那六件沉睡的、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鍊金武器,還靜靜地躺在這裡。

  他之前將它隨手丟在一邊,是為了在迷宮般的廢墟中行動更方便。

  但現在要走這條垂直的生路,他必須把它帶上。

  這不僅僅是這次的任務要求,更是他身為道門傳人的一種直覺——這東西和黃銅罐是一體的,他既然搶走了罐子,就絕不能把這把「鎖」單獨留在這座活城裡。

  「真是自找麻煩。」

  蘇墨自嘲地低語了一句。

  他吃力地俯下身,將那隻入手冰涼、沉重異常的兵器匣背到身後,用潛水服上僅剩的幾根高強度綁帶,以一種最原始、也最牢固的方式,將其與自己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死死地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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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匣子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在他後心那片布滿了裂紋的琉璃玉身上,帶來一陣陣鑽心般的刺痛。

  這沉重的負擔,讓本就舉步維艱的攀爬,瞬間變成了一場負重數倍的極限挑戰。

  蘇墨沒有再浪費時間,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垂直的黑暗。

  然後他像一個最原始的攀岩者,伸出雙手,扣住裂縫內壁那些鋒利的青銅斷口,開始了這趟通往生天的、最艱難的攀爬。

  沒有技巧。

  沒有借力打力的身法。

  甚至沒有足夠護住全身的真氣。

  這不再是道門天師與這座鍊金城的對決,這只是一個瀕臨極限的人類,與一座正在腐爛的、垂直的鋼鐵墳墓之間,最純粹的、關於求生意志的角力。

  手指在粗糙的、帶著鏽跡的青銅表面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腳尖在尋找著那些隨時可能剝落的、微小的支撐點。

  背上那沉重的兵器匣,像一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背上,每一次向上挪動一寸,他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脊椎骨,都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哀鳴。

  他的體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把混雜著鐵鏽味的玻璃碴子,乾澀、刺痛,卻又不得不繼續。

  然而他的眼神,卻始終平靜。

  那雙在黑暗中亮如星辰的黃金瞳里,沒有痛苦,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機械般的堅定。

  向上。

  向上。

  向上。

  那個在東京的房間裡,抱著小恐龍,等著他回去的女孩,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強大的燃料。

  「不要在水裡太久。」

  「會冷……」

  他仿佛又聽到了那個笨拙的、帶著一絲命令意味的稚嫩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

  他答應過她的。

  「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真的星星。」蘇墨在心裡默念著,「我怎麼能死在這片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的鬼地方。」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焰,在他那即將冰封的意志里,重新燃燒起來。

  攀爬,在繼續。

  危險,也如影隨形。

  轟隆——

  頭頂的黑暗中,一塊因為結構鬆動而剝落的、臉盆大小的青銅碎片,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呼嘯著砸了下來。

  蘇墨的「聽勁」在體力透支下已經變得極為遲鈍,當他感覺到那股致命的風壓時,碎片已經近在咫尺。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頭猛地向左一偏。

  「砰!」

  青銅碎片擦著他的頭盔飛過,狠狠地砸在他右側的牆壁上,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然後翻滾著,墜入下方的無盡深淵。

  若是晚上零點一秒,他的腦袋恐怕已經被砸成了一灘爛泥。

  他沒有後怕也沒有停頓,只是繼續著那機械般的、向上攀爬的動作。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他只知道當他感覺到手指的關節已經徹底麻木,每一次發力都像是用骨頭在和金屬摩擦時,他知道自己快到極限了。

  一次。

  又一次。

  他的手指在一次抓握中,因為脫力而微微一滑。

  那是一種細微的失誤,但在這種垂直的、沒有任何保護的絕境裡,卻足以致命。

  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

  背上那沉重的兵器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催命符,帶著他向著那張開血盆大口的黑暗深淵,直直地墜落下去!

  完了嗎?

  在他意識即將被墜落的失重感吞噬的最後一刻,那張抱著星星、睡得一臉幸福的小恐龍的臉,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不!」

  蘇墨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咆哮!

  他猛地將之前一直拿著的那柄從匣中拔出的七宗罪之一,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反手向上,狠狠地、深深地,插進了身旁的青銅牆壁之中。

  「鐺——!!!」

  刺耳到極點的金屬摩擦聲,在深水中響起。

  七宗罪的劍身,與堅硬的青銅牆壁劇烈摩擦,濺起一長串絢爛的火花,將這片絕對的黑暗短暫地照亮。

  蘇墨的身體,在下墜了十幾米後,終於被這搏命的一劍,硬生生的釘在了這垂直的、通往地獄的懸崖峭壁之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那本就碎裂的右肩胛骨,發出一聲清脆的、徹底斷裂的聲響。

  劇痛如海嘯般席捲全身。

  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聲痛哼,一口滾燙的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又被冰冷的江水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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