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拆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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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金石破碎的清脆,也不是鋼板撕裂的尖銳,它像某種遠古巨獸在痛苦的呻吟,又像是一座龐大而沉重的骨架,被從內部施加的巨力,一點點地、不可逆轉地拉伸、撕扯。

  在蘇墨掌心按下的地方,那面看起來堅不可摧的青銅巨壁,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詭異的生命感,從中心向兩側,撕開第一道活縫。

  活縫沒有像普通裂紋那樣向外迸裂,反而像某種有機體的唇瓣,在真氣的壓力下緩緩分開,露出裡面一條深邃的、同樣由青銅構成的狹窄通路。

  那通路內壁上布滿了不規則的肌理,像極了某種生物在痙攣後留下的褶皺。

  蘇墨的黃金瞳在黑暗中亮如兩點金星,他沒有絲毫猶豫,順著那道正在擴張的活縫,繼續將體內奔騰的真氣,像洪水猛獸般,朝著裂縫深處,那青銅壁內部錯綜複雜的鍊金迴路狂猛地轟了進去。

  他的目的不是將這面牆炸開,而是要找到那些負責結構穩定和自我修復的活靈迴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真氣,將它們徹底衝垮、撕斷。

  他知道,這裡的每一寸青銅,都如同有生命的神經,牽一髮而動全身。

  巨大的力量順著活縫深入,青銅巨壁發出更加密集的「咯吱」、「嗡鳴」聲,不再是單個的悶裂,而是整段牆體都開始顫抖,從蘇墨掌心按下的中心點向外,一道道更加細密的裂紋,像蛛網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那些裂紋沒有貫穿整個牆面,而是在內部形成了某種看不見的結構性破壞,迫使整段閉合的青銅壁面,不得不順應著這股力量,緩緩地、不情不願地……向外撐開。

  通道內壁的那些古老龍文,在真氣的滲透下,短暫地亮起又迅速暗淡,像被切斷了血液供應的神經末梢。它們的黯淡,正是這條通道被強行「去活性化」的證明。

  這是一個漫長而又極限的過程。

  每多撕開一寸,蘇墨體內的真氣就多流失一分,他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入水底,被冰冷的江水瞬間衝散。

  但他沒有停。

  終於,隨著他再次低吼一聲,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那道活縫在顫抖中被撐開到極限——一條只夠人勉強側身、硬擠才能通過的短暫通路,在他們面前,徹底地、艱難地被蘇墨從絕路中生生撕了出來。

  它沒有華麗的光影,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力與力的撕扯。

  但這條通路,卻是這座城自甦醒以來,第一次被人類以蠻力而非順應規則的方式,強行鑿開的一線生機。

  摩尼亞赫號的指揮艙里,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屏幕上,蘇墨那顆代表S級的光點,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徑直插入那片聲納模型上被標記為「死路」的紅色區域,並在短短几分鐘內,硬生生地在這片紅色中,撕開了一條勉強能夠通行的綠色路徑。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條路來得多麼艱難。

  「他竟然真的撕開了一條通道。」一名技術員的聲音顫抖著,像是還在夢裡。

  曼斯教授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條窄得令人心悸的通路,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很清楚,以青銅城的自我修復能力,這條路絕對不會存在太久。

  「葉勝,亞紀,收到請回答!S級專員已經為你們開出一條通道,坐標是……」技術員帶著哭腔喊道。

  然而,曼斯教授的聲音卻壓過了所有喧囂。

  「蘇墨,目標區域內是否有發現葉勝和亞紀的生命信號?」

  蘇墨的通訊里,只有渾濁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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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強行撕開的這條通道,比他想像得更長,更曲折。

  但他的感知,已經鎖定到了他們。

  水下,那條狹長的、剛剛被蘇墨硬生生撕開的活縫盡頭,葉勝和亞紀正被卡在一個斷裂的平台邊緣,兩人被困在水流的反衝中,幾乎已經精疲力盡。

  他們沒有料到蘇墨會如此快的趕到,也沒有料到他竟然能以如此粗暴又直接的方式,在青銅城內部鑿開一道生機。

  葉勝的黃金瞳在渾濁的水中,透過面前那道被真氣撕裂的縫隙,第一次近距離地、無比清晰地看見蘇墨在龍王級遺蹟里出手。

  那不是校園裡自由一日一招壓人的輕描淡寫,也不是遙遠的傳說里那些關於S級言靈的威能。

  這是最原始、最純粹的真氣與青銅城本身的結構,以一種最硬核的方式,進行著正面撕扯。

  他看著蘇墨的掌心緊貼在牆壁上,體內的真氣如洪流般灌注其中,硬生生地將那些本該牢不可破的鍊金迴路衝垮,將那些由龍王權柄鑄就的青銅骨骼強行掰開。

  他能清楚地看到,每一分力,蘇墨都精準地用在了結構的命門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那根本不是簡單的言靈,也不是傳統的鍊金術。

  那是一種比他們所學過的任何體系都更高效、更直接、也更……野蠻的力量。

  那力量不依賴任何外部工具,不依賴複雜的言靈規則,它只依賴純粹的、不可思議的個體偉力。

  這是東方體系,第一次在青銅城這個王級主場上,與西方龍族文明的造物進行了一場最直接的對話。

  葉勝的心頭,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個世界的上限,但蘇墨的出現,以及他此刻所展示出的力量,徹底擊碎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

  「葉勝,亞紀,快,趁著通路沒完全閉合,立刻向蘇墨的位置靠攏。」曼斯教授帶著顫抖的嘶吼聲,終於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亞紀的反應速度比葉勝更快,她沒有回頭去看蘇墨是如何鑿開這條路的,也沒有好奇這條通路內部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她的職業素養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她在第一時間調轉記錄儀的鏡頭,對著那道剛剛被撕開的縫隙內部,飛快地掃過,將蘇墨鑿穿後暴露出的壁內隱藏迴路、結構斷層和水流走向,全部捕捉下來,一幀不漏地傳回船上。

  她知道,蘇墨鑿穿的這條路,本身就是最珍貴的情報。

  能帶出去一點信息,就是多一分價值。

  「葉勝,快。」亞紀的聲音提醒著仍在震撼中的葉勝。

  葉勝猛地清醒過來,他立刻收起心頭的震撼,第一時間沖向那道被蘇墨撕開的縫隙。

  那道縫隙確實窄得驚人,只能供一人勉強側身通過。葉勝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將身體擠了進去,潛水服與通道的壁面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你先。」葉勝一邊擠一邊回頭拉亞紀。

  亞紀將記錄儀死死地護在胸前,身體繃緊,藉助葉勝的拉力,也跟著鑽進了那道狹窄的活縫。

  下一秒,兩人便與蘇墨匯合。

  「你……你沒事吧?」葉勝看著蘇墨,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最想問的,竟然不是「你怎麼來了」,也不是「你用了什麼方法」,而是這句再普通不過的關心。

  因為蘇墨此刻的狀態,即便隔著水下鏡片,他也能看出那份超出常人的疲憊。他的額角還在滲著汗珠,臉上掛著一種極度的專注與消耗殆盡的沉靜。

  蘇墨沒有長篇大論地回答,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他接過葉勝手中那份被水浸泡過的青銅城最新建模圖,又看了一眼亞紀手腕上的記錄儀。

  「曼斯教授,目標匯合。」蘇墨對著通訊器言簡意賅地匯報導。

  「葉勝接著探路,亞紀接著記錄,我負責...」

  他沒有把自己的職責說完整,而是看向前方,那片被他強行撕開的活縫之後,依然是無盡的黑暗。

  他能感覺到,更深處的青銅城,正在對他們這條新開的通路,進行著迅速的「評估」與「響應」。

  「打開下一段閉鎖。」

  他補充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人會合後,沒有任何多餘的對話,也沒有一句煽情的台詞。

  這是一個由極致的專業和明確的分工所構成的臨時小隊。

  葉勝第一時間接過了領路的職責,他憑藉著言靈·蛇留下的直覺,在最短的時間內,選定了一條相對穩固的撤離方向。

  亞紀則緊隨其後,記錄儀的鏡頭一秒都沒有停歇,她將這片被強行撕開的、此前從未有人類數據介入過的青銅城內部結構,盡她所能地,完整地傳回給船上。

  而蘇墨,則壓在了最危險的位置——隊伍的最後方,也是最容易被青銅城追殺、封鎖的位置。

  他時刻警惕著周圍的變化,一旦有任何異常,他的真氣就會第一時間爆發,再次在這座活城內部,強行撕開一道新的生路。

  短暫的匯合,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默契。

  這條路,這條被蘇墨從絕路中強行撕扯出來的生路,似乎暫時穩住了。

  亞紀的呼吸剛剛平復了一點點,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以為他們這一次,真的可能活著出去了。

  然而,蘇墨卻在這個時候,猛地抬起了頭,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向這條隧道的更深處。

  「別停下來。」

  他的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後面的路還在變化。」

  他的話音未落。

  三人剛衝過那道活縫,身後的那面青銅巨壁,那道被蘇墨以真氣撕裂開的「唇瓣」,就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無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重新向內,一點點地……咬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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