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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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回歸

  路明非心中的念頭甚至還未落下。

  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能貫穿時空與存在的「罰」,已自冥冥高處降臨。

  那是因果律本身的一次「校正」,也是對「異物」最直接的抹除。

  0.01秒?

  不,在因果律之下連時間單位都顯得太過漫長。

  從因果的尺度上來說,從「判定」到「執行」,根本就不需要過程。

  路明非的法身,像一張被無形之力輕輕拂過的薄紙,從邊緣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光塵。

  沒有聲響,沒有爆發,只有純粹到令人絕望的湮滅。

  而那條連接著他與齊安的紅線,也在同一瞬間,被那無處不在的因果律覆蓋,其中蘇凝霜的殘留元神正無差別侵蝕著他和齊安的元神。

  也正因如此,她和路明非一同被認為是因果律中的異物,只有齊安被排除在外。

  「跟我一同上路吧。」

  路明非心中默念著,因果律將他徹底湮滅。

  然後黑暗。

  一片絕對,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黑暗,籠罩了他。

  因果律的修正,無聲無息的同時不留痕跡。

  路明非的存在被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在此方天地留下痕跡。而一旁躺著的齊安,毫髮無傷,連衣角都未曾拂亂。

  一瞬間,世界被重新「校準」。

  風,重新開始流動。

  陽光穿過窗台,灑在男人臉上。

  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有些斑駁的屋頂。

  他坐起身,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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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仔細去想,腦海里卻像是只有一片空白的霧。

  「到底是什麼東西————被我忘記了呢?」他喃喃自語,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這時,樓下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帶著熟悉又陌生的暖意:「阿璜,下來吃飯啦!」

  他下意識應道:「知道了,春君。」

  話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阿璜、春君這兩個名字......

  ...好陌生,又好熟悉。

  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稱呼,可他卻想不起,喚他阿璜」的春君,究竟是誰。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裡只有一支不知何時握在手中的蒲公英。

  茸茸的白色絨球,在他掌心裡輕輕顫動。

  他怔怔地看著,指尖無意識地一松。

  風適時拂過。

  蒲公英的絨傘倏然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小傘,乘著晨光與微風,悠悠蕩蕩地飄向窗外,飄向更遠的天際。

  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千機館內。

  虎大繩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一邊張嘴接受金妙遞過來的甜粥,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妙姐,我怎麼感覺........有點奇奇怪怪的。」

  金妙舀粥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

  「怎麼了,哪裡奇怪?」

  「就是.......明明記得路祖師來過,還幫我們對付了一隻法屍。」虎大繩皺著眉,努力在記憶里搜尋,「可我怎麼就是想不起來.......那隻法屍,究竟是誰呢?」

  她頓了頓,眼神里泛起一絲少見的迷茫。

  「不對........我甚至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有過那麼一隻法屍。」

  金妙沉默著,將粥勺輕輕放回碗中,瓷勺碰著碗沿,發出清脆「叮」的一聲。

  她想起了半月前那個清晨,路明非站在巷口與她們告別時的側影。

  她眼神微微顫動,嘆了口氣。

  像怕驚擾了什麼,「是你法力透支後,記憶還有些混亂。再休息幾日,或許就想起來了。」

  虎大繩「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只乖乖張嘴喝下又一勺粥。

  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黑暗籠罩了路明非的意識。

  隨後,睜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雪白的小臉。

  面無表情的少女正坐在床沿,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連他睜眼與她視線相對時,她都未曾挪動分毫。

  你難道是什麼機器人嗎?

  路明非心中暗道,他眨了眨眼,環顧四周,他整個人還保持著盤腿打坐的姿勢,就在出發前的那張床鋪上。

  跟他出發時的場景一模一樣。

  只是..........為什麼零會在這裡?

  按照之前幾次穿梭的經驗,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應當不同。那邊過了半月有餘,這邊充其量才過去半個晚上。

  這就過來守夜了?天都還沒亮呢。

  「當然是我乾的啦。」

  一個得意洋洋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回頭,感受著展開的鍊金領域,他就對空氣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你又是何時來的?沒看到你直接出現在我面前,我還以為你消失了。」

  身穿黑色西裝的小男孩坐在路明非側面的椅子上,悠閒地搖晃著雙腿。

  「當然是怕哥哥對我感到厭煩咯,這我可不想看到。」路鳴澤笑著看他,抿了一口高腳杯里的黑色液體,「怎麼樣,一睜眼就有美少女看著的感覺不好嗎?」

  「那你乾脆變成女人好了,省得這樣麻煩。」

  路明非斜眼瞥他,隨口吐槽了一句。

  只一眼。

  兩人目光對視的一剎那。

  路鳴澤手中的高腳杯猛然搖晃,黑色液體裡翻湧起密密麻麻的氣泡,發出滋滋的破裂聲。

  他的眼眸,幾乎在瞬間轉為熾亮的黃金色,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淌。

  沉默了一瞬,隨即幽幽開口,「————————若是哥哥你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了,你還是給我算了吧,饒了我。」

  路明非趕緊打斷,背後莫名有點發涼。他本以為路鳴澤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結果現在看來————

  這「秘密」確實挺「絕世」的,就是方向不太對。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所以呢,現在那隻卵怎麼樣了?」

  路鳴澤眼中的金色緩緩褪去,恢復成平常那種帶著戲謔的黑。他晃了晃酒杯,氣泡早已平息,液體重新變得沉靜如墨。

  「依舊還沒有孵化。」

  他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早餐吃什麼。

  「青銅與火之王的卵仍然被封鎖著,你大可以放心。我保證這邊不會出現一丁點問題。」

  「那老唐呢?」路明非瞥了他一眼,「你保證那枚卵不會出現問題,又強調這邊」那邊」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果然哥哥你就是聰明。」路鳴澤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你那所謂的朋友,老唐........已經出問題了哦。」

  路明非的呼吸微微一滯。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夜風拂過窗欞的細微嗚咽。

  「出什麼問題?」他問,聲音平穩,卻像是一根繃緊的弦。

  「唔————該怎麼說呢。

  路鳴澤踱了兩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也就是在做夢吧。夢見一點他原本該看到的東西,比如說流動的岩漿,嘶吼的巨龍。」

  「那不是夢。」路明非打斷他,「那是諾頓的記憶在甦醒。」

  「對,也不全對。」路鳴澤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眸在昏暗燈光下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與其說是甦醒,更不如說諾頓正在掙扎,他已經感受到了。」

  感受?他能感受到什麼?

  這個疑問才出現在路明非的腦海中不過一瞬,他便已經有了答案。


  「沒錯。」路鳴澤輕輕擊掌,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即便其中的康斯坦丁仍未復甦,但他們身為雙生子,具有幾乎相同的血脈共鳴。那份沉寂中的悸動,已經穿透了卵殼,讓你那朋友身體裡的諾頓————感知到不對」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可為什麼他沒有直接甦醒呢?」

  「這還得多虧了哥哥你給他貼上的符籙,強制鎖住了他的精神力,使得他不能第一時間衝破老唐」這個外殼,直接以龍王之姿降臨。」

  路明非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符籙的力量在減弱。」他陳述道,不是疑問。

  「當然在減弱。」

  路鳴澤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某種蠱惑般的耳語,「那可是龍王諾頓,那具身體和意識原本的主人,符籙的效果確實強大,但也並非沒有極限。」

  「他如今正在嘗試突破限制,將自己的部分精神力送出來,這已經很危險了。」路鳴澤搖頭。「只要你朋友老唐的精神力被他侵染的程度達到閾值,那張符籙的效果幾乎就會.

  「」

  「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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