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鏡瞳
「早知道，當初那些家具就不搬了，直接留給你算了。」愷撒看著空蕩蕩的諾頓館，感嘆道。
「我還記得最後一晚，你在二樓指揮別人搬家，非要一晚上全部搬走。」諾諾說。
「我記得你坐在窗台上看星星，根本不理我。」愷撒說。
「我早就建議你住進來，這樣你可以離芬格爾遠一點，我也不需要天天被塞爾瑪八卦了。」零看了看諾頓館，似乎很滿意，又一次勸路明非別住宿舍。
「兩個人住感覺還是太空了，我習慣住小房間。」路明非說。
「可以多住人。」
「我要住我要住！」諾諾連忙舉手。
零點點頭，看向路明非，示意他表態。
「我們現在已經在這裡住下了，」路明非說，「說起來，在諾頓館中訓練怎麼對付諾頓，有點宿命的感覺。」
「整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舞台。」愷撒從儲物間拿起掃帚和拖把，「該幹活了。」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打個響指，然後叫一群人來幹活，我們四個只要喝茶就好了。」路明非說。
「我這是在執行你的訓練計劃，『在生活中相處，適應對方的節奏』。你之前是這麼說的，不是麼？」愷撒把工具遞過來。
寒假的校園空蕩蕩的，卡塞爾學院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離校了，只有部分教職工，或者有其它原因的學生才繼續留校。
冬天的陽光乾淨而明亮，照得大廳亮堂堂的，四個人一邊打掃，一邊聊天，說話聲在的牆壁間迴蕩，填滿了空蕩蕩的別墅。
零走到二樓的拐角處，這裡有一個巨大的落地鏡，她拿起抹布輕輕擦拭上面的落灰，一個十四歲模樣的少女站在裡面看著她。
她的頭髮和臉上沾了一點灰塵，藍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寶石，裡面的哀傷可以劃破一切堅硬之物。
零一隻手比劃著名，對著鏡子裡的女孩打招呼，「你好」。
鏡子裡的女孩也比了一個「你好」。
「我是零。」
「我是雷娜塔。」女孩比劃道。
-----------------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是個撒謊成性的女孩，還是個好哭鬼。
她原本是有家庭的，她模糊記得，父親喜歡喝酒，母親很漂亮，有一天家裡突然來了人，把她帶走了。她蹬著腳，哭啊，喊啊，可是父親母親都走開了，街道上沒有人，鄰居的門窗緊閉，窗簾拉上。
雷娜塔的嗓子都喊啞了，眼睛哭得紅腫，也許是抓她的人不耐煩了，拿起針管在她的脖子上一刺，醒來後，她就來到了一個試驗基地里，這裡的護士給了她一個編號——38號。
這裡是黑天鵝港，這裡還有其他的孩子和她一樣被關在這裡。雷娜塔害怕極了，她想跑，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先學會在這裡生存。幸運的是，她學得很快，懂得察言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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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港里的護士喜歡體罰這裡的孩子，但是護士們懶得體罰她，她們覺得雷娜塔就像個紙娃娃，沒有表情，連心都沒有，被打罵了都不會哭。
其實雷娜塔是知道痛的，但是她在撒謊這件事上比其他人都有天賦。她撒謊的時候面無表情，眼中也沒有一絲波動，護士都被她騙過去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那時候她還太小，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清楚，只記得家裡不要她的那個下午，那時她還很矮，吃飯的時候還要爬到椅子上，連自己的全名都不知道。
第一次見到零號的時候，雷娜塔十三歲。
零號的臉被鐵絲網遮著，表情看不很清楚，可單靠那對靈動的眼睛他就能傳達好多信息給雷娜塔。
「你……叫什麼名字？」雷娜塔沒有跟陌生人搭話的經驗，只好乾巴巴地問。
「我？我還沒有名字，」男孩說，「我住零號房，你可以叫我零號。」
「你好，零號，我是38號雷娜塔。」雷娜塔說。
「你在找什麼東西？」零號說。
雷娜塔遲疑了一下：「找……找個朋友。」
「找朋友的話……我可以麼？」零號轉著眼珠，「我們可以是好朋友。」
雷娜塔猶豫了好一陣子，違心地點了點頭：「好啊。」
零號是她的第一個朋友，或許是朋友吧，畢竟是零號自己說他們可以是好朋友，她也同意了。
雷娜塔從來沒有朋友，親人也不要她，她不知道怎麼和朋友相處，自從和零號認識後，雷娜塔天天想著他，晚上只要有機會，就會偷偷溜出去見他。
後來，零號告訴了她全名，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真奇怪，零號自己沒有名字，卻知道別人的名字。
零號問她有沒有什麼願望，她說她想回家，或者死，零號不要她死，所以要給她自由。
1991年的聖誕夜，雷娜塔十四歲，黑天鵝港燃起熊熊烈火，她自由了。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鐵軌如並行的黑色長蛇，時而沒入雪下，時而暴露出來，斷續著去向遠方。
零號帶著她沿著鐵軌前進，雷娜塔走了120公里，腳磨起泡了，零號背著她走。可是他們最終還是沒能一起逃亡，因為整個世界都在追捕他們，又有哪裡是容身之所呢？
所以零號叫她走，她就走了，腳印從兩行變成一行。雷娜塔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那條鐵軌上，一個人沿著鐵軌獨自走向遠方。
她穿過了漫長的冬季，穿過了倒塌帝國的邊境。她學會了新的語言，也學會了更深的沉默，面無表情地活著，她不哭了，也不說謊了。
十九年。
夠一場雪融化，夠鐵軌生鏽，夠一個女孩從少女走到成年。也夠一個男孩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十九歲的少年。
他的生命有多長，她的孤獨就有多長。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零號凝視著她的眼睛。
雷娜塔久久地看著這個神奇的男孩，他的眼底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水波蕩漾，他的凝視漫長悠遠，長達數千年。
「零？」路明非走過來，看到零對著鏡子發呆。
「我願意。」她輕聲說。
「我還記得最後一晚，你在二樓指揮別人搬家，非要一晚上全部搬走。」諾諾說。
「我記得你坐在窗台上看星星，根本不理我。」愷撒說。
「我早就建議你住進來，這樣你可以離芬格爾遠一點，我也不需要天天被塞爾瑪八卦了。」零看了看諾頓館，似乎很滿意，又一次勸路明非別住宿舍。
「兩個人住感覺還是太空了，我習慣住小房間。」路明非說。
「可以多住人。」
「我要住我要住！」諾諾連忙舉手。
零點點頭，看向路明非，示意他表態。
「我們現在已經在這裡住下了，」路明非說，「說起來，在諾頓館中訓練怎麼對付諾頓，有點宿命的感覺。」
「整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舞台。」愷撒從儲物間拿起掃帚和拖把，「該幹活了。」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打個響指，然後叫一群人來幹活，我們四個只要喝茶就好了。」路明非說。
「我這是在執行你的訓練計劃，『在生活中相處，適應對方的節奏』。你之前是這麼說的，不是麼？」愷撒把工具遞過來。
寒假的校園空蕩蕩的，卡塞爾學院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離校了，只有部分教職工，或者有其它原因的學生才繼續留校。
冬天的陽光乾淨而明亮，照得大廳亮堂堂的，四個人一邊打掃，一邊聊天，說話聲在的牆壁間迴蕩，填滿了空蕩蕩的別墅。
零走到二樓的拐角處，這裡有一個巨大的落地鏡，她拿起抹布輕輕擦拭上面的落灰，一個十四歲模樣的少女站在裡面看著她。
她的頭髮和臉上沾了一點灰塵，藍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寶石，裡面的哀傷可以劃破一切堅硬之物。
零一隻手比劃著名，對著鏡子裡的女孩打招呼，「你好」。
鏡子裡的女孩也比了一個「你好」。
「我是零。」
「我是雷娜塔。」女孩比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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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是個撒謊成性的女孩，還是個好哭鬼。
她原本是有家庭的，她模糊記得，父親喜歡喝酒，母親很漂亮，有一天家裡突然來了人，把她帶走了。她蹬著腳，哭啊，喊啊，可是父親母親都走開了，街道上沒有人，鄰居的門窗緊閉，窗簾拉上。
雷娜塔的嗓子都喊啞了，眼睛哭得紅腫，也許是抓她的人不耐煩了，拿起針管在她的脖子上一刺，醒來後，她就來到了一個試驗基地里，這裡的護士給了她一個編號——38號。
這裡是黑天鵝港，這裡還有其他的孩子和她一樣被關在這裡。雷娜塔害怕極了，她想跑，但是她知道自己要先學會在這裡生存。幸運的是，她學得很快，懂得察言觀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
黑天鵝港里的護士喜歡體罰這裡的孩子，但是護士們懶得體罰她，她們覺得雷娜塔就像個紙娃娃，沒有表情，連心都沒有，被打罵了都不會哭。
其實雷娜塔是知道痛的，但是她在撒謊這件事上比其他人都有天賦。她撒謊的時候面無表情，眼中也沒有一絲波動，護士都被她騙過去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那時候她還太小，對小時候的事情記得不清楚，只記得家裡不要她的那個下午，那時她還很矮，吃飯的時候還要爬到椅子上，連自己的全名都不知道。
第一次見到零號的時候，雷娜塔十三歲。
零號的臉被鐵絲網遮著，表情看不很清楚，可單靠那對靈動的眼睛他就能傳達好多信息給雷娜塔。
「你……叫什麼名字？」雷娜塔沒有跟陌生人搭話的經驗，只好乾巴巴地問。
「我？我還沒有名字，」男孩說，「我住零號房，你可以叫我零號。」
「你好，零號，我是38號雷娜塔。」雷娜塔說。
「你在找什麼東西？」零號說。
雷娜塔遲疑了一下：「找……找個朋友。」
「找朋友的話……我可以麼？」零號轉著眼珠，「我們可以是好朋友。」
雷娜塔猶豫了好一陣子，違心地點了點頭：「好啊。」
零號是她的第一個朋友，或許是朋友吧，畢竟是零號自己說他們可以是好朋友，她也同意了。
雷娜塔從來沒有朋友，親人也不要她，她不知道怎麼和朋友相處，自從和零號認識後，雷娜塔天天想著他，晚上只要有機會，就會偷偷溜出去見他。
後來，零號告訴了她全名，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真奇怪，零號自己沒有名字，卻知道別人的名字。
零號問她有沒有什麼願望，她說她想回家，或者死，零號不要她死，所以要給她自由。
1991年的聖誕夜，雷娜塔十四歲，黑天鵝港燃起熊熊烈火，她自由了。
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鐵軌如並行的黑色長蛇，時而沒入雪下，時而暴露出來，斷續著去向遠方。
零號帶著她沿著鐵軌前進，雷娜塔走了120公里，腳磨起泡了，零號背著她走。可是他們最終還是沒能一起逃亡，因為整個世界都在追捕他們，又有哪裡是容身之所呢？
所以零號叫她走，她就走了，腳印從兩行變成一行。雷娜塔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那條鐵軌上，一個人沿著鐵軌獨自走向遠方。
她穿過了漫長的冬季，穿過了倒塌帝國的邊境。她學會了新的語言，也學會了更深的沉默，面無表情地活著，她不哭了，也不說謊了。
十九年。
夠一場雪融化，夠鐵軌生鏽，夠一個女孩從少女走到成年。也夠一個男孩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十九歲的少年。
他的生命有多長，她的孤獨就有多長。
「雷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麼？這一路上我們不會彼此拋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零號凝視著她的眼睛。
雷娜塔久久地看著這個神奇的男孩，他的眼底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水波蕩漾，他的凝視漫長悠遠，長達數千年。
「零？」路明非走過來，看到零對著鏡子發呆。
「我願意。」她輕聲說。